|
所以萧瑾仗着自己是透明体,飘上去,想帮楚韶看皇宫里到底有什么。望了一圈,尧国皇宫这地方风水太背,鸟都没有。
楚韶似乎也意识到了,连只鸟儿都飞不进这重重宫闱,索性打消念头,不看了。
从袖中掏出一管笛,吹起了长相思。
既然楚韶不想看,萧瑾动动念头,又把自己从空中扯了回来。
萧瑾既惊讶于自己与人形风筝无异,又疑惑,如今她为何读不到幼年楚韶的内心。
不过也无所谓,就算读不到,能看到,已是极好。
春去秋来,秋过后,又是飞雪连天的冬。
瓦上霜华渐重,檐角也挂了冰。
小楚韶披着厚厚的斗篷,在雪地里走。深一脚,浅一脚,皇宫铺开的石板上,留下了长长一串脚印。
萧瑾也跟着她走,走过灯火辉煌,也走到寂寞萧索处,看了一宿的花开,一宿的花落。
昙花尚且能开两个时辰,宫殿里蜿蜒的石子路,却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她不能在梦境里停留太久,毕竟梦境外的她还活着。
萧瑾知道小楚韶听不见,但还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楚韶用小手捧着玉笛,没有理会萧瑾,还在吹长相思。
萧瑾转身,离开了记忆碎片。
回到燕王府,继续当她被软禁ʟᴇxɪ的燕王。
宅家的时间长了,萧瑾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觉得就这么过下去,也未尝不可。
可惜叶绝歌隔几月发来的讯息,时不时提醒她,有人正在狂拉进度条。
萧瑾想通了,对明寻说:“有时候我就觉得,很多东西都是强求不来的。”
“你想它来,它偏戏弄你,迟迟不来。等到快来了,又割舍不下,情愿它就在那里待着,不如不要来。”
明寻给萧瑾换完了最后一帖药,微笑着说:“以殿下您如今的心境,赶明儿找唐翎请道旨,削了头发,去白马寺里当个禅师,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敢当。”
萧瑾一旦习惯了明寻言语里的刺,也就不觉得扎人了。
明寻把银针收回药箱,这回却没有往房内走,对萧瑾说:“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明日便走。”
萧瑾看向明寻:“算来,是我连累了你。唐翎的人一直守在外面,恐怕不好走。”
“别说什么连不连累的话,我若是想走,当然有办法。”
萧瑾笑了笑,侃道:“明大夫手眼通天,自有锦囊妙计。也不知,走时能否多带一个人,顺便捎上我?”
明寻当然不是大夫,但她好像什么都会,萧瑾也乐意用这一茬来打趣她。
谁知,这回明寻没有急着用刀子般的嘴打趣回去。
反倒盯住萧瑾,认真地问:“我若是真有办法,你跟不跟我走?”
萧瑾愣住了。
明寻又问了一遍:“我说我能带上你一起走,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留。”
房中寂了一寂。
“山高路远,人多了,总是不方便。”
萧瑾缓缓道:“明寻,你走吧,我便不去了。”
明寻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是这样。从前是这样,换了个人,还是这副德性。”
语罢,明寻提起药箱,顺带着把院子里的琴也给抱走了。
次日她离开时,连封信都懒得给萧瑾留,无声无息的,没了踪影。
萧瑾感慨,原来明寻才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只是这样的人,都把心系在了原主身上。可见原主这人,的确是受尽万千宠爱,却不自知了。
萧瑾知道,自己跟原主完全沾不上边,于是又遁入记忆中,去看那道小小的身影。
春光里,盯住公主韶洁白的衣袍,她不禁笑。
萧瑾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小楚韶,眉眼间都浮起温柔。
她对楚韶说:
“我不会走,我在这里等你。”
说着:“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来杀我。”
第169章
明寻走后,王府里琴音消散,倏地变得更安静了。
萧瑾闲来无事,会站在院子里,看白术用扫帚扫落叶。看着叶子黄了,才知道原来又到了秋天。
算来已经过去了一年。
可惜萧瑾总感觉心里缺了点什么,以至于过一年,与过一天,于她而言,好像也并无区别。
古人写贺词,许愿,总喜欢说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但身边若是没有熟悉的人陪着,活一万岁,也就那样了。
萧瑾知道自己过于颓废,完全没有一点穿书者该有的样子。
奈何像精神状态这种东西,也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她认识的人,要么走了,要么就死了。
遁入记忆碎片,陪伴了千万次的人,也只是往日留下的一道虚影。看得见,但碰不着,说不了话,抱也不能抱。
按照这个状态持续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萧瑾要么死,要么疯。
果然有一天,快无聊疯了的萧瑾,从库房里找出了把好剑。
瞧着那银蓝剑刃通体冰凉,根本藏不住锋芒,割下去,准能一剑封喉。
萧瑾拿着无名剑,却并无求死之心,只是一笑而过。
日子怎么过,凑合着过。
萧瑾就这样又清醒地凑合了两年,一共七百三十天。
每天,她都会做同一个梦。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抓不住的东西,总是会记忆犹新,格外深刻。
她在记忆碎片里,去抓那片白袖,却眼睁睁地看着那截袖,从透明的指间穿过。
做梦时也去抓,醒来后,什么都没有。
幸好,在萧瑾彻底疯掉之前,尧国大军压境,打过来了。
说起来,楚韶的速度也真是恐怖。如果世界上只能写一本速通教科书,那么扉页一定赫然印着楚韶著。
第一年掌控新尧,第二年复国,第三年伐齐。
齐国老皇帝如果泉下有灵,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在三年内就被楚韶做完了,恐怕会直接掀开棺材板,从里面跳出来。
这速度不能说是闯关,简直就是扫荡。
叶绝歌寄过来的信里,除开震惊,就只剩下发自肺腑的钦佩。
“王妃娘娘知人善任,锐意图治,堪称女中尧舜。”
萧瑾看完这封信,倒没有太多的感受,只觉得绝歌这孩子的确不太上道,都这时候了,还叫什么王妃娘娘。
该改口,喊一声陛下了。
萧瑾一直在心里计算着,还要多久才能等到楚韶兵临城下,见识女帝陛下的风姿。
却不想先等到的,是另一位未曾加冕,却手握大权的陛下。
来通知她的人,是白筝。
“殿下,唐翎要见您。”
彼时萧瑾正在喝茶,刚咽下去一口,觉得温度有些烫,便皱眉:“尧国大军都快打到京城来了,她不急着处理朝政,为何要见我?”
唐翎怕不是把传奇话本看多了。
不会真以为,把她当靶子推出去,楚韶就会退兵吧。
白筝笑着摇摇头:“唐翎的想法,我也不知道。”
萧瑾看看外面飘的雪,想了想,还是披了件斗篷,再跟着白筝出门。
她今日未曾戴冠,只是把披在肩头的发用带子束起。
走在宫道上,雪下得越发大了。白得像细面团子,厚厚一层,铺满了整座皇宫的琉璃瓦。
一堆卫兵奉了唐翎的命令,寸步不离地跟在萧瑾身后。
盯着前面那道身影看,面上却有疑色。
其中一人刻意落后几步,忍不住问:“头儿,我们跟的人,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兴许是哪位足不出户的世家小姐吧。”
中间有些资历老一点的卫兵,已经认出了前面那女子到底是谁,却牢牢闭上了嘴,不敢说出真相。
到了太液池,围在萧瑾身后的那群人便散了。
萧瑾转身,站定了,望向挨着结冰的池水,于旁侧修建起的那座小楼。
看着倒是高华气派,不像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想来建造此楼的人,应该费了心,下了不少功夫。
楼阁门口,一名凤翎卫上前,对她行礼:“燕王殿下,您请。”
萧瑾走了进去。
步过一圈阶梯,便望见站在窗下,负手而立的唐翎。
虽说唐翎终究姓唐,穿不得一身明黄,但到底也当上了摄政的臣子,不该只穿着单薄青衣。
然而她转过身,还是披了那身青衣。
光线透过窗棂糊的纸,照进来,给唐翎的眉目都笼上了一层浅金。
唐翎笑了笑,向萧瑾介绍:“这座小楼,原本是我几年前向萧昱提议,让他建造出来,给昭阳殿下住的。”
“可惜昭阳殿下性子骄傲,早就给自己准备了后路,我费心修了这么久的东西,终究没派上用场。”
也只有等到尘埃落定了,唐翎才敢把自己是双面卧底的身份给抖出来。
时隔三年,萧瑾走近了,还是提及了当年之事:“你是什么时候投靠太子的?”
唐翎摇摇头:“不存在投靠与否,我本就是太宗皇帝的一步棋。”
“他看重昭阳时,我便是长公主手里的刀。他对昭阳失望,我便只能入萧烨麾下,当他的内应。”
“为什么太宗笃定,你会任由他摆布?”萧瑾问。
唐翎微笑着说:“因为他自以为,他的手上有足以拿捏我的把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7 首页 上一页 250 251 252 253 254 2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