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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眸看了看她脚上的黑色高跟鞋，撇了撇嘴。
想了下，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了她：“我喝酒了，你开车。”说完，我停在了原地，将脚上的平底鞋脱了下来，单脚倚着墙站着。
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不是第一次。
我的工作性质其实也是需要每天穿的正正经经的，但我实在不太喜欢高跟鞋，而且上下班开车穿高跟鞋也不方便。于是我一般都是穿着平底鞋，到了公司再换上高跟鞋。今天来见庄亦清也是如此。
周易点点头，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
如我所想的那样，周易的脚面上有好几道还没有好的印子。显然是被鞋子折磨出来的。我看她一副沉静的样子，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跳到了她旁边，穿上了她的鞋子，将自己的鞋子踢给了她。
她垂首看着我的运动鞋，半天没有动作。
“换上啊，嘛呢？”
人在一着急的时候就很容易冒出来家乡话，我也是如此。虽然邺城话听着很冲，虽然我的确有点不耐烦了，但我并没有想要凶周易的意思。苍天可鉴。
周易抬头，看我。那双我一直抵抗不了的小鹿眼里的意思，被我看明白了。
垃圾东西，什么时候了，还在讲究这种屁事。
对，周易是一个生活习惯很龟毛的人。比如，穿运动鞋一定要穿袜子。
我很无奈，没好气地将自己的袜子也脱了下来。一边脱一边暗自庆幸，幸亏今天出门换了新的袜子，穿的也是一对袜子，要是穿错了，这可就丢人了。
白色的长颈鹿袜子脱了下来。
周易微微笑了笑，她靠近了我几步，我知道，她需要借我肩膀的力。于是我就很下意识地站到了她身旁，让她借力穿上我的袜子。
等她换上我的运动鞋，我这才猛地意识到了不对。
我们离婚了，我穿过的袜子，她怎么能这么不介意地穿上！
妈的，我又被套路了。
车子停得不远，我上车坐上了副驾驶才意识到了不对。我干嘛要上车啊？这套房我花了钱的，为啥我要走啊？
想着我就想打开车门下车，周易却先一步发现了我的举动，她直接锁上了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从车位驶离，她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没事儿人地和我说：“安全带。”
行，周易，你真行。
那我还能咋的，可不就得系上安全带。这破车的驾驶证就绑了我一个人，不系安全带扣分也是扣我的，罚款也是罚我的。
“小经毕业了，上周刚回国。”周易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在之前问的问题。
我有个毛病，很久了。任何的交通工具，我坐在上面就很困。不超过五分钟，我就会睡过去。现在也是一样，哪怕旁边开车的人是我的前妻，我还是有些困了。
窝在副驾上，我听着周易的话，脑子转不过来有点，问：“他学什么的？”
“Probability and Mathematical Finance（概率和数学金融）”周易答，“你知道，他很崇拜你。”
我大学学的就是金融与数学统计，研究生去G5也是读的这个方向。就很要命，我一个高中数学考18分的人，大学的时候居然学的是数学。想起大学的时光，我脑瓜子都在疼，我按了按自己的头，轻笑：“我有什么可崇拜的，崇拜我大学几年数学居然不挂科吗？”
“小经很喜欢你。”周易没有接着我的话，反而是说起了周经。
是，周经喜欢我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可以说，周易那么多家人，除了周易只有周经是喜欢我的。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往座椅深处窝了窝，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低：“周易，别骗我。我会去查那个男生是不是周经的。”
模模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了周易的笑声，还有一句应好。
第14章 过去有点意思5.0
14.
我从未怀疑过周易说话的真实性。
就算现在。我们离婚了三年，她忽然从国外回来，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仍能将自己安心地放在她的掌控中。任由她开车，不知道将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我爱她，信任她。
怎么说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高中的懵懂，止步于高中的结束。我之前说过，我并不是一个对感情很敏感的人，相反，我很有点迟钝。但就算迟钝的人也不是完全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莫说是周易，就是沉迷于恋爱的郑歆都看出了我那时候情绪的异样。
这种情绪的不好，终于在我生日那天彻底发酵。
我生日是8月15日，阴历七月十四。鬼节。
这个生日其实没有那么吉利，至少在家人眼里，反正他们从来没想过给我过阴历生日。从小我也没有过过阴历生日，所以其实我的生日还是挺好记的。毕竟8月15这个日子就是很好记。
但周易不记得，至少那时候我以为她不记得。
我是出生长大在邺城，但我的父母并不是邺城人。他们是申城本地人，因为大学在邺城读的，后来恋爱留校这才在邺城安定下来，但每年的寒暑假我基本上都是在申城的。
那一年也不例外。
18岁生日并不是一个什么值得大肆庆祝的大日子，家里人往往也就是借由齐简臻生日这个名号来让人聚到我爷爷奶奶家团聚一下而已。所以，我并不算是主角。
叔叔和爸爸在花园里烤羊肉串，我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封展开的信。
是，那个时候通讯并不发达。手机这种东西还只有我爸爸妈妈才有，我一个刚上高中的小屁孩是没有玩手机的权利的，至少，在我那些弟弟妹妹都在的时候，手机也轮不到我玩。
我摊开信，想要给周易写点什么。
我学着书上写的，上来就是一句：展信佳。
可然后呢？我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看着外面的郁郁葱葱的树，我才猛然发现，其实我和周易的共同话题也算不上多。我也根本就不了解周易，我除了知道她叫周易，有个弟弟，母亲长得很好看，初中是十八中国际部的，就没有了。她为什么从十八中来了Q大附，她为什么要总抱我，她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家在哪里，在我之前是不是喜欢女生，甚至对我有没有超出朋友的情谊，这些我都不知道。
18岁的小女生，能考虑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主动表白，写情书呢？
我不明白。
所以这封信，我迟迟没有写完。从放暑假回到申城，已经近两个礼拜了，我始终还是只有这三个字，展信佳。
我希望她看到这封情书的时候是开心的，但更希望的或许是她能够回应我的心意。
然而，她会吗？
不可否认，周易在长相方面的出众。她摘下那要人命的粉红色粗框眼镜，自然有人会发现她的美，我不会是第一个和她表白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那我凭什么能够成为她的女朋友呢？
“姐，你在干嘛？大伯叫你下去吃饭啦！”小妹忽然上楼，看到发愣的我，走到了我的跟前。
小妹看到了我的信，又看了看我。我没有藏着的意思，顺手把信纸塞进了词典里，跟着小妹下了楼。
那时候的我并不清楚喜欢女生，是多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要在一起，我就是这样以为的。
我情绪的起伏低落都被爸爸归结为青春期，所以在我和妈妈吵了一架后，爸爸终于同意我先回邺城了。自己一个人回邺城，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我认为我长大了，我可以了。于是，我在妈妈不同意的目光下，背着自己的书包，拿着妈妈的手机踏上了回邺城的飞机。
自己一个人回邺城并不是一件什么令人紧张的事情，至少我不认为。
但当我在机场看到郑歆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的。而郑歆给我带来的消息并不让我开心，我们分班了。而这次，我没有那么好运了。
周易被分到了2班，而我在4班。
“我听人说你和那个叫周易的女生走得近，你们什么情况啊？”麦当劳里，郑歆啃着汉堡，八卦地问我。
我抬头看她，不明白会是谁说的。但面对郑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我和她说了我们的情况。原以为大家都是喜欢女生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的，但郑歆却像是个炸毛的狗一样，忽然跳了起来。
“啥玩意！！你们在一起了吗？”
她的激动在我这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打狂犬疫苗一样，我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你是说周易？周易主动？”郑歆眼睛眨了又眨，似是确认一样，又问了我一次。
我点头，想了想，终于把自己嘴里的汉堡咽了下去：“对，周易。十八中的周易，我喜欢她。我准备表白，就开学吧，成功了就高考以后在一起，没成功，反正高考大学不报一个专业就行。”
表白的后果很简单，要么有了女朋友，要么失去一个朋友。我想得很明白，比起不明不白失去安全感的关系，我更能接受的是要么有，要么彻底没有。
“可是，周易……”郑歆欲言又止，她好像知道我不知道的周易情况，“十八中的朋友说周易有男朋友诶。”
有什么？
“周易有男朋友！从初中就在一起了，一直在一起！”郑歆眼睛一闭，一次性说了出来。
周易，有男朋友？怎么可能？
听到这种消息我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的，下意识反驳后，看到郑歆眼里的认真，我意识到，或许郑歆没骗我。因为周易，的确没说过自己没有。
她有男朋友，那我是什么？
郑歆见我怔愣在原地，她拉起了我的手，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认真的郑歆，她望着我，一字一顿：“小臻，你是真的喜欢她吗？喜欢女孩子吗？不是对朋友之间的感情分不清楚吗？”
喜欢女孩子？喜欢她？我疑惑地抬头。
说实话，我的脑子已经不转了。若是那个年代有弹幕这个概念，那当时我的脑子里应该满屏幕都是：周易有男朋友！
“喜欢女孩子很辛苦的，她们可能随时去喜欢别的男生。而且，女生之间本身就会模糊界限，你确定你是喜欢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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