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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苒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情景，默了默。
房间里的异香已经散了不少，淡淡的余香溶于空气中，似有若无。
她在那双睁圆的双眸的注视下，嘴角动了动，说了句：“早安。”
声音哑然。
没有回应，只有一动不动的盯视。
宋云苒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此刻人鱼小姐的这张脸依然完美，但幽蓝的鱼鳞已经褪去，那双比常人大了一个号的眼睛里盈着一层水润波光，让人能明显感觉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剔透和纯粹。
擅长观察人类的宋云苒没少看见这种目光……在五岁以下的稚童身上。
微妙地对这双眼对视半晌，宋云苒张口：“珞珞？”
珞珞偏偏头，眨眨眼。
宋云苒沉默，抬手探了探她的额温。
退烧了。
但是……好像烧坏了。
宋云苒牵着珞珞小朋友下楼时在走廊遇到了付婆婆，大病一场并且现在仍未痊愈的老人清瘦了一些，但身上那股子如陈茶一般的沉静悠远的气息没有消减半分，她看见了宋云苒，如往常一样绕到宋云苒身后，要给宋云苒推轮椅，宋云苒阻止了她，让她去开电梯门。
老人闻言走上前去摁电梯门，但下一秒一道身影抢先从她旁边掠过，带起一阵风，冲上去，啪地一下摁在了电梯门侧的按钮上。
门开了。
开门的人的手还摁在按钮上，一脸的得意，就像三岁孩子帮助大人端了一次碗之后那样的表现。
我们的人鱼小姐成功开了一次电梯，现在正为此骄傲着。
老人看过去，明显诧异。
但她的诧异显然只是普通奇怪的层面，远不到颠覆世界观的程度，很显眼，付婆婆诧异的是许珞的行为，而非……她的脸。
付婆婆似乎没有察觉到许珞一夜之间换了张脸。
难道只有亲眼看见了许珞的变化才会破除认知干扰，看清她的真正长相？
始终观察着付婆婆的反应的宋云苒思索着。
三人步入电梯。
付婆婆好几次侧头去看许珞，几次张嘴，想问许珞怎么了。许珞本人并没有感受到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过度关心，正趴在电梯内部的镜墙上，和镜子里的自己快乐地互动着。
如此反常，付婆婆终于没有压制住心底的关心，张嘴要问。然而，刚开了一个音，旁边的轮椅上就传来一句：“别问。”
付婆婆的询问卡在了喉咙。
宋云苒看着付婆婆，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付婆婆没有再问了。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宋云苒和付婆婆先后出去，许珞却没有，她整个人趴在镜子上，那叫一个依依不舍。
“珞珞。”宋云苒唤了一声。
听到唤声，小朋友看看镜子，又看看宋云苒，最终还是选择了宋云苒，跟着出去了。
早饭吃的普通，鸡蛋、蔬菜饼，牛肉包外加鲜虾砂锅粥，许珞小朋友吃饭不认真，被宋云苒亲力亲为，一口一口地喂。
付婆婆看着两人，眼中仍有疑惑，但没有再问。
宋云苒无法放任退化版的许珞不在自己身边，因此请了假，在家办公。
上午有个会议，她交代了婆婆暂时帮忙看着点许珞，关上书房门，联通了远程会议。
会议才开到一半，门边便响起了一声细响，一道身影在门口鬼鬼祟祟。宋云苒拿余光瞄了门口一眼，介于会议还在进行没有说什么做什么，这却给了门口的人错误的信号，让对方以为自己的行为是被允许的，于是大喇喇走了进来，直奔开会中的宋云苒，一屁股坐在宋云苒的腿上，头往宋云苒的脖颈顶，还把宋云苒的头都给撞到了一边。
会议忽然中止，远程另一端正在汇报工作的某位部长呆若木鸡。
宋云苒：“……”
她扭正自己被撞偏的头，摸了摸自己被撞得不轻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
坐她腿上的人是没办法察觉自己给会议中的其他人造成了怎样的冲击这件事的，自顾自抱着宋云苒蹭动。
——人鱼小姐的智力退化了，但对肢体接触的需求量却大大增加，这一点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宋云苒就有所发现。
会议仍在僵持，发言的部长大大张着嘴，半天忘了收回，但宋云苒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她没有将贴在她身上的人撕开，反而放任了对方的行为，并安抚地轻拍着对方的背，一下接一下。
她抬眸看向会议另一端的部长，冷静宣布：
“继续。”
这次会议，宋云苒第一次在能言善辩的部长那里集满了三次磕巴，好在第四次磕巴到来之前，会议终于结束。
关掉远程设备的时候，昏昏欲睡中的许珞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慢慢清醒。
宋云苒没能第一时间去关注她，操纵着电脑去接收秘书发给她的重要文件。这引起了鱼的不满，将她的脸掰向自己。
注视我。
看着我，不要回视我。
人鱼无声地强硬地要求她。
宋云苒读懂了这一诉求，嘴角扬了扬，配合地看向她。
许珞满意了，就势抱住她的脖颈凑上去贴贴脸，两只脚快乐地晃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段时间太混乱了，工作黄了，又接到了老家的电话，说三叔和二婶都病危了，让准备回老家，所以虽然现在有时间码字了，但不知道该不该复更，怕更了后面又要耽搁。
生活好难。
第35章 化鱼2
后院。
刚换过水, 宋家别墅后院的泳池碧蓝透彻，一道修长人影游鱼般在水底兜圈，姿态优美, 犹如滤镜下的广告特摄。
哗啦——
人影破水而出，扬起水花粼粼。
池边, 坐在遮阳伞下的宋云苒听到了水声没有抬头，冷静将手中的书翻至下一页。
不多久, 水声弱了下去，整个后院呈现出一种祥和宁静。
宋云苒沉浸于阅读之中。
当破水声出现在一米之外, 她终于抬起了头。
湿淋淋的人鱼小姐穿一身黑色泳衣, 纤腰细软, 整个人在阳光底下白得发光。她趴在一颗巨大的蓝色水球上，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宋云苒。
“怎么了？”宋云苒将书又翻了一页, 这才开口问道。
水球上的人没有回答她。自从三天之前的那一晚发烧烧出鱼鳞，许小朋友醒来后就不爱说话了，仿佛语言也退化了。
她只是盯着人, 死盯着。
宋云苒试图对这位小朋友的目光进行解读。
“饿了？”
不是。
“不想玩了？”
不是。
“想去厕所？”
不是。
一连猜错了好几次, 小朋友脾气很大地恼了, 就着趴在水球上的姿势调转了个方向, 两条大长腿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水面。
宋云苒避躲不及, 被扬了一脸一身的水。
水珠从她头发眼睫上滑落，滴落在书页上, 晕开。
闹脾气的某鱼显然是故意的, 拍完水还扭转过头来看她。
宋云苒：“……”
维持着自己落汤鸡一样的形象好几秒, 宋云苒没有说什么, 将手上那本泡得皱巴巴的书合上, 驱动着轮椅离开。
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的模样落在水中的许珞眼里, 原本看好戏的眼神顿时变了，变得惊慌失措。
她一下子推开自己钟爱的大水球，爬上岸，追上去。
她小跑着追逐，绕到宋云苒的前方。
宋云苒怕撞到她，低头摁下电动轮椅的按钮，停了下来，下一秒，感觉眼前一暗，绕到她前方的人扒着她的肩膀坐到了她的腿上，然后开始舔她脸上的水。
有检讨的意思。
宋云苒一震。
在她失神的时候，那柔软的舌尖已经从她脸颊舔到了她的嘴角，宋云苒反应过来，轻笑着偏了一下头，让对方的舔舐落空，拍打了一下对方的后背。
“别舔了，我没有生气。”
自觉自己惹祸了的某鱼是不信的，固执地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她舔干净，她太执着了，这让宋云苒不得不拿手抵着她凑过来的头：“珞珞，我真的没有生气。”
她叹道，“我只是想去换件衣服。”
她本来就被水打湿了，现在被腿上这位湿淋淋地一蹭，更是湿了个彻底，衣服全黏在她身上，让她很不舒服。
她扯了扯自己黏在自己皮肤上的衣服。
腿上人看到她的动作，偏头思索片刻，似乎是信了。
然后便要去解湿衣服的扣子，帮忙脱掉它。
宋云苒：“……”
她捉住这只热络地想要帮上忙的手，闷声笑了笑：“珞珞想要帮忙的话，回屋子里帮，可以吗？”
她真的没有在公共场所脱衣换衣的癖好，也无法习惯。
许珞似乎听懂了，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付婆婆走进院子，拿来一张干净的浴巾。她刚刚在楼上看见了宋云苒被淋湿，所以专门送浴巾来了。
宋云苒没有拒绝她的这份关心，接过浴巾裹在自己身上。刚裹上，许珞也钻进了浴巾底下，于是，一张浴巾，裹了两个人，彼此贴着彼此。
宋云苒没有把她推开，用这张浴巾给两人都擦了擦。
付婆婆看着两人，看着看着目光偏移到了许珞身上。
她看着对方脸上那明显有异于正常成年人的稚气笑容，这三天里，她看到过很多次这样的笑容。付婆婆的心里有很多疑惑，只是因为宋云苒的那句“别问”才什么都没说。她习惯对宋云苒言听计从，但她对许家的这个孩子的担忧日以继日地累计，已经快要超过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沉默多久。
“婆婆——”
宋云苒突然出声，“你先前说过的离职一事，我想了想，有些事想了解一下。”
付婆婆闻言将眼中的担忧藏了藏，这才回答：“小姐想了解什么？”
宋云苒问：“婆婆离职后有什么打算？要回郊区的家里住？如果要住到郊区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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