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令君看向玄关门口。
不到半分钟,密码锁开,提着琴盒的郑亭林发丝凌乱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回来了——”张姨话到一半,惊讶,“怎么搞成这样了,快去换洗一下,别着凉了!”
傅令君站了起来,也看得更清楚了——郑亭林嘴唇苍白,脸上红印未消,校服像是摔到什么斑驳着邋遢痕迹,一眼看去最鲜亮的竟然是那完好无损的琴盒。
“怎么回事?”傅令君开口。
两人离得很远,郑亭林仰头直视她,突然把琴盒往地上一扔,看得傅令君眉心一跳,张姨急忙忙跑来小心抱起:“这可使不得,里头是琴吧?”
“遇到一个疯子。”郑亭林出声,换了鞋把校服外套脱给张姨,“麻烦了。”
她去了洗手间,傅令君坐在餐厅等着,再出来时,郑亭林头发捋好扎成马尾,整个人端正不少,然而脸上的掌印却更加清晰。
“你被打了?”傅令君久久凝视她的面孔,没有动筷,“什么样的人,在学校外?”
实中风气极佳,校内外多学生,周边管理历来得当,从没听说过有什么疯子。
郑亭林无所谓地夹菜:“我认识的疯子。”
傅令君反应了几秒,唇线抿直:“你父亲?”
郑亭林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忽地抬头,语气微妙:“你怎么猜到的?”
一猜即中。
傅令君对她真的很了解,这个认知让郑亭林惊奇又惶恐。
“他打了你。”傅令君直直盯着她,“他以前也打你吗?”
郑亭林左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真的这么明显吗?”
两人都不直面回答,餐桌陷入一阵沉默,只听得到厨房里张姨收拾的水流声。
“很明显。”傅令君沉声回答,又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参加比赛呗。”郑亭林埋头吃菜,见傅令君还要问,提前打断,“你可以不要管这个了吗,我不想提。”
傅令君安静了下来。
郑亭林意识到自己的口吻生硬,但依旧强撑着颜面,守着这窒息的沉默不肯开口。
没有食欲,没有心情。
但她一口口吞咽着,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嘴中,咀嚼,下咽,食不知味。
傅令君早就停下了筷子。
郑亭林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流下时毫无知觉,咸咸的湿润中,面前一片模糊。
她努力嚼着饭菜,忍住反胃的冲动,逼自己咽了下去。
就像咽下那些见不得人的伤痛,咽下数不清的委屈。
傅令君按住了她继续的动作,平静道:“不想吃就别吃了。”
郑亭林抬头,泪眼婆娑,脸上花成一团,四目相对,她连忙低头,双臂环绕把头埋了下去,不肯再露脸。
止不住的啜泣声中,傅令君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
第30章 Chapter 30
傅令君不懂得安慰人,只是凭直觉地去触摸她。
温和的、试图感同身受的抚摸。
这样伤感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张姨出厨房见到这一动态,惊诧:“这是怎么了?”
“都吃完了。”傅令君收回手,“亭林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先上楼了。”
“好好。”张姨忙摆手,又想起傅令君的腿,“还是我来帮忙吧,你先歇着。”
“没事。”傅令君看了眼还埋头的郑亭林,“您先去忙吧。”
张姨还是有些不放心,走近了想扶起郑亭林,郑亭林却突然抬头拉住了傅令君衣摆,头紧紧靠近,傅令君失笑,伸手按住她后脑勺,掩住了她的脸。
“你陪我上楼。”郑亭林低声呢喃,状若撒娇。
张姨停了下来,露出笑意:“这孩子,那上去了令君你得多多关照她唷。”
“一定。”傅令君眼见张姨离开,手掌搭上郑亭林裸露的脖颈,片刻后才弯身凑到对方耳畔,“走了。”
外人一走,郑亭林立马挣脱傅令君的怀抱,蹭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徒留傅令君站在原地,拄着双拐费力上楼。
她走得比平时快许多,才一半时腿部就开始酸痛,脚疼得难以着地,但即便如此,傅令君还是用比平常快一倍的速度抵达了二楼。
郑亭林不在休息室,卧室门紧闭着。
傅令君忍着伤疤撕裂的疼痛,敲响了门。
郑亭林没有任何回应。
“我可以进去吗?”傅令君问得直白,不出所料依旧没有回应。
她背靠着门框,换了个姿势站着,勉强分散腿部的压力,缓解肌肉神经的胀痛。
或许是太过疲累,傅令君微垂着头,不再开口。
一门之隔,一步之遥,却仍是天堑之别。
郑亭林背抵着门,抱膝坐在地上,脸上的红印痛感早已淡去,但痕迹却残存未消。
“今天练琴了吗?”这是郑清看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
练琴,练琴,练琴。
或许是见她提着琴盒,郑清没有她想象的怒气冲冲——当然,怒火从不缺席。
巴掌扇下来的时候,郑亭林只觉得耳边嗡嗡,大脑发木,周围人的惊讶和指点像模糊的远镜头,有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然而火辣辣的疼痛是真实的。
会留下红印吗?那一刻郑亭林最先想到的不是愤怒,不是报复,而是遮掩。
帕格尼尼,又是帕格尼尼,她已经厌烦了。
什么比赛,什么舞台,对郑清来说都只是跻身上流的铺路石,越早越好,年纪越小越有噱头。
年幼的莫扎特面对自己父亲时,也和她一样无力吗?郑亭林瘫软坐地,倚靠的门背冰凉,她想起很多,大家都说是莫扎特的父亲害死了儿子,他虽然不是直接凶手,却是莫扎特多舛命运的帮凶。
她和莫扎特一样,都有一个失败却渴望名望的父亲。
从与音乐结缘起,这长达数年的栽培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
郑亭林的眼泪变得贫瘠,那些怨恨忽地枯萎,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
咚咚的门声很有韵律,她抱膝靠头,轻易分辨出音高,这种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让她掌心又捏紧了些许。
她听见了傅令君的声音,但没有回应的欲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不知道多久,敲门声早已停下,夜色黑纱笼罩,房内没有开灯,郑亭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傅令君应该也走了吧。
郑亭林想起自己先前的失态,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她单手撑地,就着酸麻的腿僵直地站了起来,背靠着门缓和着状态。
正当她松了口气时,却突然又听见敲门声。
咚咚。
傅令君:“我想见你。”
想见你——
郑亭林微怔,小腿的酸麻好像窜到了心扉,令人难以忽视。
她轻轻眨了下眼,长睫颤动间,眸中闪过不解和困惑。
迟疑中,傅令君又出声了:“还在难过吗?”
她问话的情商真的很低,郑亭林心想。
但完全不会安慰人的傅令君,却是她遇到的唯一一个愿意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人。
很没水平,但真诚得可爱。
想到这,郑亭林拧动了卧室门把手。
她一直没有锁门的习惯,而傅令君也不会未经允许就去开别人房门。
傅令君站在门外,拄着双拐,见到门开有些手足无措,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
真是稀罕。
郑亭林腹诽,心情奇妙地上扬起来,故作淡定道:“现在见到我了。”
傅令君凝视着她,像一笔一划细细描摹,视线遇到脸上那抹红印时皱眉,这比意料之中还细致的打量让郑亭林浑身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看够了没?”
“没有。”傅令君答得干脆利落,反倒噎住了郑亭林。
对峙间,郑亭林侧身让了让边,叹气:“你先进来吧。”
一想到谭雅平可能会突然回来闯上楼,她就一阵不安。
傅令君意外于她的转变,郑亭林见她不动弹,眼皮上抬:“不是你说想进来的吗?”
“嗯。”傅令君进门,目光依旧紧盯着她,眼底却多了几分舒然。
开了灯,客卧没有躺椅,郑亭林不好意思让拄拐杖的人一直站着,把室内唯一的转椅让给了她,自己倒在单人床上躺着。
她盯着天花板出神,完全没管傅令君。
两人都不出声,郑亭林原以为气氛会尴尬,结果却意外的自然,并不别扭。
“你没什么要问的吗?”或许是状态转好,郑亭林支起了手肘,侧头主动开了口。
傅令君看向她:“艺术节是后天?”
“嗯。”郑亭林把枕头扒拉到怀里,“今天彩排状态很差。”
尽管别人看不出,但郑亭林瞒不了自己。
“现在想练习一下吗?”或许是她在楼下说的“别管我”生了效,傅令君真的半句也没提起郑清的事。
郑亭林却有些失望,坐了起来:“你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吗?”
她觉得自己意思很明显。
傅令君顿住,迟疑着轻轻开口:“你的脸伤还痛吗?”
郑亭林盯着她,凑近到床沿,同她相对而坐,缓慢道:“我很难受。”
但这种难受在看到面前的傅令君时奇异地消解了。
她挨得太近,呵气声近在耳畔,傅令君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
郑亭林却突然笑了,跪坐在床边:“你抱一下我。”
喜怒无常,捉摸不定,她知道自己很莫名其妙,但还是忍不住提出这样的要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6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