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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亭林万万没想到聊天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上学听起来很心动,可天天和傅令君面对面学习,那她也吃不消。
“不考虑一下吗?”傅令君侧头轻笑,“我会是很好的老师。”
郑亭林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并没有当真,她把刚剥好的橘子掰开递了一半给对方,揶揄道:“那谢谢你,小傅老师。”
“实中挺好的,二十班同学也都很好。”郑亭林不慌不忙地吃起橘子,忽地明悟,“你要是在家无聊,为什么不去学校呢?”
傅令君试着放了一瓣橘子入嘴,清甜爽口,闻言有些困惑:“去学校做什么呢?”
实中保送的不止她一个,保到其他学校的更是不少,傅令君虽然同他们来往不多,但近期动态还是略知一二,直接去京大研习的、各地旅行的,还有像她一样天天宅在家的,就是没几个去学校的。
老师们通常也不怎么欢迎保送生待在班上,原因是他们太过散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状态。
郑亭林不过随意提的主意,没想太多,顺口道:“去拿年级第一呀。”
说完,她安静几秒,转头看傅令君:“会不会有点难?”
“还好。”傅令君倏尔一笑,郑亭林也跟着笑个不停,清了清嗓子:“不行,一上来压力不能太大,要不你就先拿个年级前十吧!”
傅令君笑意更盛:“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郑亭林拍板,又说,“公平起见,你要不要也给我提个要求?”
傅令君看着一脸乖乖好学生样的郑亭林,思索沉吟:“可我对你没什么要求。”
“啊。”郑亭林有些失望,“你是看不起我吗?就比如数学及格什么都可以。”
“没有。”傅令君解决完了最后一瓣橘子,认真道,“我只是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郑亭林紧紧盯着她,傅令君毫不躲闪,眼神真挚诚恳。
片刻后,郑亭林心满意足收回视线,声调扬起:“那好吧。”
她的心好像真的轻松起来,刚开始的寒暄大笑只不过是掩饰的强装,这会儿她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愉悦。
郑亭林唇角微微翘起,把这归咎为“朋友”的魔力。
饭点时,谭雅平并没有留在家用午饭,而是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出了门,临走前还特意交代郑亭林:“郑清要是联系你了就告诉我!”
说罢,她冒着阴云细雨,神色异样地开车出了门。
“我猜刚刚给她打电话的就是郑清。”郑亭林自如地对傅令君说。
傅令君有些意外,顿了顿问:“谭阿姨知道他打你的事吗?”
“大概知道吧。”郑亭林戳着筷子,一脸漫不经心,“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大事?”傅令君皱眉,“你知道什么是家庭暴力吗?”
郑亭林愣住,几秒后扑哧笑出来:“我知道呀,但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他不会真的殴打我的——演奏家才不能有伤痕。”郑亭林回想起来,郑清的语言暴力对她伤害要更重得多。
包括扇巴掌这样的惩戒,比起皮肉之痛,羞耻感给她留下的阴影更大。
“你不在意吗?”傅令君因她突如其来的笑胸腔憋闷,恍惚想起种种,郑亭林看起来这么自我的人,但每次遇到和父母家人有关的话题,整个人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萎了下来。
总是用玩笑和无所谓的态度转移话题,一副不过如此的随意姿态。
可明明很在意。
“在意?”郑亭林食指抵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我其实都不太记得了,而且因为犯错被家长惩罚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惩罚或奖励,这是贯穿郑亭林整个童年的主线。
“什么惩罚?”傅令君不再执着于郑亭林的答案,索性跟着她的话刨根问底。
郑亭林却不配合了,飞快夹起菜来:“吃饭吃饭,不聊这么讨厌的话题。”
外面呼啦的风声撞着窗户,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傅令君敛了思绪,将疑窦压回了心底。
午后,郑亭林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傅令君顺势问:“要不要再排练一下明天艺术节的曲子?”
“好。”郑亭林虽然排斥练琴,但责任感分毫不少,“确实有必要再磨合一下。”
相比最初,她对钢伴搭档是傅令君这件事接受程度已经高了很多。
傅令君的腿伤转好不少,双拐拄得比一开始要轻松许多,郑亭林陪着她慢吞吞上楼,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起来:“你说实中的同学明天看到你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傅令君想不到,“我和他们都不熟。”
“都不熟?”郑亭林停下盯着她,恍然问,“那你在学校有朋友吗?”
朋友和同学是不同的概念,并不是熟悉就能成为朋友,郑亭林看起来人缘极好,和班上同学个个都认识,但朋友只一个孟思妍。
“没有。”傅令君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同学已经够多的了。”
她在江城定居十几年,高中多的是初中一起直升上来的同学,但要说有什么熟人或朋友,那还真没有。
独来独往,不善社交,很多人这样评价傅令君,但傅令君从没在意过。
可郑亭林睁大眼睛,好奇:“那你不会很孤独吗?”
孤独。
傅令君的眼神有几秒空洞,忽地又亮起来,像是陨落的星辰重生发出光彩,她说:“有你在就不会。”
郑亭林怔在原地。
外面的雨水打在透明的窗上,水珠蜿蜒滑落,细雨朦胧整片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在表白,从未被听懂。
一些爱上直女的悲伤……
(明天五一加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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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2
下午练琴,《一步之遥》的钢琴声和着小提琴音响起时,傅令君总是想起过去。
孤独。
在郑亭林车祸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忍受孤独。
习惯了就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家,有时候连着几天不见人不说话,埋头在自己的学习或工作里,对时间的流逝毫无察觉。
一日一周一月,时间之砂就这样轻易从指尖流走。
她在国外也没什么走动多的朋友,每天往返于高研院和公寓,偶尔去各大天文台参观,虽然单调但并不枯燥。
郑亭林是这段时光里罕见的一抹亮色。
两人都已然独立,父母辈的交往于两人并没有多少关系,在出国前,上一世的她们甚至没交流过几次,所谓的熟稔都只来自于谭雅平的絮叨传达。
傅令君一直知道郑亭林在同州的柯林斯音乐学院,但她们的重逢却是一个巧合。
那年的数学学术会议声势浩大,她作为林顿大学的学者受邀出席,首日下午的礼堂内,傅令君见到了乐团中的郑亭林。
数学领域内懂得欣赏古典乐的学者不在少数,主办方在开幕日请乐团出席演出早就不算什么新闻了,这次主办方也如往常一样邀请了当地的乐团。
明明不相交的圈子,却在此刻有了奇异而短暂的重合。
交响乐团随着指挥奏响巴赫时,傅令君出神地望着表演台前列的首席小提琴。
郑亭林面色庄重地拉着小提琴,并没有注意台下的听众。
乐团的演奏并没有持续太久,结束告别致意后,傅令君起身往门外走。
郑亭林穿着深咖色长裙笑着站在乐团人群中,或许是第一次到学术气氛如此浓厚的场所,她看起来有几分拘谨,说话时神态内敛,与往日的张扬有些许出入。
傅令君站在实木门口,没有再向前一步。
郑亭林正说着流利英语,转头看到门口时突然顿住,面露意外,似乎在确认什么。
“傅令君?”她迟疑着,张口说了汉语。
来往的人肤色眼眸各异,都穿着一身正装,说着带各地口音的外语,傅令君站在不远处,突然听到熟悉的中文名时,心中久违地生出了一丝怀念。
周围人潮逐渐散开,她朝郑亭林走去,背脊挺直,温声道:“好久不见。”
异国他乡,相逢即是有缘,自此两人终于有了正式的来往。
直到几年后的某天,傅令君在火山口天文台观测到激昂燃烧的彗核——那是迈向死亡的壮美乐章,也是某种冥冥中的预兆。
血泊流淌一地,东海岸空旷的雨夜里回响起剧烈的碰撞声。
星系猝熄。
观测室里的望远镜操作员对她说:“可以判定死亡了。”
这束到达望远镜的光早在几百万年甚至亿年前就踏上了旅途,等她观测到时,这些星体或许已经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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