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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在这种无限接近于天界的位面之中， 会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的存在，顾望白看了一眼那女子，轻轻重复了一遍：
“我还是想见见她， 可以么？”
如果天道使的铜盘剥夺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那就意味着从她一开始来到这个位面到离开的时候都不会有任何好转，这个时候她放在首位的便应该是保住她的命。
这样的惩罚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有的时候将自己放在弱势位置之上往往可以推动一段关系的发展。
天道使对她的这项惩罚果然并没有留任何情面， 只在这几句话之间，她体内传来的疼痛便越发明显剧烈。那女子也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变化， 忙从袖口取出一根银针，刺入了她的指尖， 在银针拔出的瞬间，针头之上竟然涌出了淡淡的黑烟。
看见黑烟的时候，顾望白心头微微一沉，她心中知道这种黑烟意味着什么。
随着黑烟缓缓散去，从指尖的血洞之中涌出的血液渐渐转为鲜红， 刚才那种恍若万箭穿心的剧烈疼痛减轻了不少。顾望白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她看向正满脸关切与担心的女子，缓缓梳理着她已经知道的情报。
眼前这个女子是云水门的门主， 名唤宁若，同现在的她都出自上一代门主门下， 两人自幼一同修行， 形影不离， 感情极为深厚， 且当时皆为精才绝艳之流， 不分伯仲。上代门主在继承人问题上一直在师姐妹两人之间徘徊， 直到一次下山执行任务之时， 由于情报错误，顾望白被迫面对了她当时的修为远远无法面对的妖邪，被妖邪所伤身染无法祛除的剧毒，前代门主方才下定决心将位置传给宁若。
对于门主的位置，宁若和顾望白谁也没有多少在意。宁若当上门主之后尽管事务繁忙，但对顾望白依旧如初。只要顾望白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推掉一切事务来照料这个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妹，在顾望白体内的毒发作最严重的时候，宁若甚至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前往极危之地寻得灵药缓解自家师妹的痛苦。
宁若对师妹的好是不容任何人质疑的，而且这样的好并不是做给世人去看。顾望白为局中人最清楚这一点。
“师姐，我没事的……”顾望白勉强开口，不过宁若很快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嘴。
“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如今你且安心养病，等你好得差不多了再下山。师姐知道你闲不住，总想下去看看，只不过你若是在山下遇上什么危险。师尊临行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若是你出了三长两短，我如何对我们的师尊交代？”
宁若这席话说得极为真切，顾望白找不出任何能反驳宁若的话。宁若看她没什么反抗，缓缓握住了顾望白的手腕，顺势轻轻捏住了她的手指。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多费精力来处理不必由你出手的事情，这些我都会帮你解决的。”宁若的声音极其温柔，在这样温柔的声音之中，顾望白却觉得隐隐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这样的危机感是没来由的，顾望白也无法解释从何而来。她屏住呼吸，只觉得胸腔之中一阵阵剧痛传来，就像成千上万把刀子切割着一般。
冷汗浸透了她身上薄薄的纱衣，她竭力忍着剧烈的痛苦，宁若见状，连忙命侍立在一旁的弟子点上香。随着袅袅香气飘来，顾望白才觉得疼痛稍稍减轻了些，只不过她还是不敢动，宁若索性伸出手，将顾望白揽入了怀中，另一只手抵在她的后背上，替她调理着体内的气息。
“放心，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宁若声音柔和，就像哄孩子一般，“这几天你的病总是反复，你这里是整个水天门最安静的地方，平时少有人来，灵纤这孩子虽然聪明，但毕竟也是个孩子，还是我来照顾你更放心。”
在宁若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弟子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落在她们的方向。顾望白回忆起了这弟子的一些基本信息，这弟子名叫楚灵纤，三年之前拜入她门下，是她唯一的弟子。
作为一名弟子，楚灵纤对顾望白的日常起居照顾得还不错，只不过和宁若比起来还差了一些。自从楚灵纤拜入顾望白门下之后，别人都以为宁若不再会总往顾望白的居所跑，但结果和原来并没有多少区别，甚至宁若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
顾望白深知自己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自己这位师姐的想法，她能感觉到薛舒予的气息就在不远处，只是她清楚若是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好转的话，宁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踏出房门一步。
如果能最短时间将身体状况恢复，只有找到刚刚她们所说的那个“孽畜”了。
为了让宁若放松对自己的警惕，顾望白此时只能点了点头，宁若方才满意地重新扶她躺下。顾望白心念微动，她想方法支开了宁若，以借机问问楚灵纤对那个“孽畜”所知多少。
现在她没有一点有关刚刚两人所说的那个“孽畜”的记忆，对如何能抑制她的痛苦也不甚知悉。
“师尊是问那个狐妖么？”楚灵纤微微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师尊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门主明令说过不让弟子告诉师尊这些……”
一般这么说的往往都是下文就会透露情报的，顾望白竖起了耳朵，不愿放过楚灵纤透露的任何一点情报。
楚灵纤见状，叹息一声，犹犹豫豫道来：“师尊有所不知，前段时间师尊的病情突然好转，我对门主禀告此事，门主高兴之余也不忘去查原因，最后发现有一只不能修得人形的狐妖总是鬼鬼祟祟跟在师尊附近。门主本来觉得这狐妖也不能伤了师尊，在师尊能让师尊旧病好转也没什么，谁知道有一天门主来看师尊时候，师尊正在睡觉，那狐妖竟然上了师尊的床榻，吸食师尊身上的阳气。门主那次发了大火，本来想将那狐妖当场正法，谁知道那狐妖机灵得很，直接逃入山林之中再也找不到它的影子。在那之后师尊也病了一场，刚刚好在师尊醒了，不然恐怕门主都能扔下门内事务去追杀那只孽畜。”
对楚灵纤的叙述，顾望白心头有几分疑惑，不过她并没有点明，而是挥挥手让楚灵纤过来，对她轻轻说了几句话。
听了顾望白的话，楚灵纤眸色一震，似乎要回绝，不过看着顾望白的神情，她还是点了点头，妥协了。
“我陪师尊一同前去吧，若是师尊出了什么事，也还有个照应。”
顾望白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行，还麻烦你支开门主好了。”
若是没有人支开宁若，她说不定下山下不去一半就要被宁若抓回来。当初两人一起修行时候，宁若的感知可是出乎常人的灵敏。
宁若虽然出身平民，是被上一任门主带回来的，不过她的天赋却要比就算出身修真世家望族的还要好，不知道她出身的人谁也不会将她往普通的平民身上联想。
旋即顾望白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桌子上的一个木偶上，她用目光示意楚灵纤将木偶拿过来，楚灵纤只得依从。顾望白勉强起身，将木偶放在了原来自己的位置。她扶着床榻喘息片刻，将手放在了木偶之上，掌心灵光一闪，木偶瞬间变大，幻化成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形态，惟妙惟肖，只是放在那里很难辨清谁真谁假。
“师尊……”
楚灵纤声音很低，她确实有些害怕，门主对自家师尊的种种她是看在眼中的，如果门主知道她放任师尊出门，可想而知门主会有什么反应。
“不碍事的。我的术法加持，只要不是我和人偶出现在她面前，她也看不出来。”顾望白声音很轻，如果是往常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是不会出去的，不过她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
薛舒予的气息牵引着她，她选择了接受惩罚保留记忆就是为了寻回薛舒予，现在刚好在附近，如果再拖延，说不定她再也感知不到了。
“舒予，我会找到你的。”
顾望白心中默念了一句，在楚灵纤担心的目光之中，她缓缓隐去了身形，朝山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去。
第136章
【宿主， 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就别再硬撑了。天道使大人是不会太为难宿主的。】
系统的声音在顾望白意识之中响着，顾望白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天道使会不会为难她， 她心中清楚得很。从刚刚到这个位面到现在也有了不短的时间， 保留记忆的她对这种位面也有了不浅的认知。对原本熟悉的气息感知更加敏感。
天道使确实没有为难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她所寄宿的这具身体， 以及身体之中原本所容纳的魂魄， 同她自己魂魄的气息完全融合。
尽管她不愿承认自己的魂魄原本就是碎片的事实，但走过这么多位面， 这已经不能算是巧合了。
这其实并不仅是一场找回薛舒予的漫长任务周期，同样也是找回她自己本身的历程， 顾望白隐隐感觉自己空缺的地方得到了充盈，由原本的空缺变为了完整。
【这是宿主执行的最后位面，在这之后宿主就会成为新的天道使大人。】系统的声音很复杂，【宿主那时候，还会想起系统么？】
天道使是并不需要系统进行辅助， 天道使能号令所有的系统。这样自然也没有太大必要将系统视为珍重的对象，系统很清楚它只是众多系统之中的一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唯一特别的只是它跟随的宿主是未来的天道使。作为一个系统它也很年轻，并没有经过天道使更迭， 不过就算这样它也知道这同样是它跟随的最后一任宿主， 并不是所有的系统都能和自己的这位宿主曾经那样得到被赋予人形的机会。
系统有自己的思维与意识， 它自然不愿就此消亡， 可它和其它系统一样， 并没有其它的选择。
“自然会的。”顾望白犹豫片刻， 给予了肯定回答。
顾望白知道系统此时的想法， 和当初她还是系统时候并无二致。只是现在她的这个系统正值盛时，而跟随薛舒予到最后那时候的她已经残损不堪，那时候她每天最担心的便是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消亡。
就算担心，她的想法也不能被人得知，在空间看来系统便是消耗品，消亡了一个还会制造出千千万万个，对整个空间的运转并无影响。
只是她没想到为了将即将彻底消散的她挽回，薛舒予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神明之座，选择了率先消散自我提前降下神明的权能将她赐予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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