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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柚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抬起脚，走到花坛边路灯下的长凳旁，缓缓坐了下去。
她靠在又硬又冷的长椅上，仰起头，看着呼出的气在灯光下凝成淡淡的白雾。
心里有什么翻滚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还没到学校宿舍熄灯的时间。
念念……睡了吗。
明明白天才刚刚见过，明明一起相处了整个下午。
可她现在，好想听听她的月亮的声音。
清甜软糯，而又无比温柔的。
路柚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手机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跳动着，却有些数不清过了几分钟。
有熟悉的提示音响起，路柚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林念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她打开微信，看见唯一置顶的联系人头像右上方写着数字2的小红点。
她点进去——
[图片]
[学姐你看，我还有一架飞机就赢啦！]
将图片放大，地上铺着一张飞行棋地毯，中间终点的地方，分别停着一枚红色的棋子，两枚黄色的棋子，还有三枚蓝色的棋子。
照片的边角，隐约可以看见拍照人的毛绒睡衣。
路柚保持着仰头看手机的姿势，指尖摩挲在照片的边角，缓缓地，轻轻地。
良久。
嘟嘟嘟——
“喂，学姐呀。”
手机听筒里传来了那道在她心里萦绕了无数遍的声音。
——“你回来啦？”
路柚低了头，用大衣将自己裹成了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拿着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环着双腿。
“还没有。”她轻声说，“还在外面，溜出来偷会儿懒。”
她听见电话那边笑了一下，在她心尖儿上撩起一阵轻颤。
那边顿了几秒，似乎在走棋。
“学姐今晚要通宵了吗？”林念说。
“算是吧。”
“那晚点学姐记得吃点东西哦。”林念说，“学姐今天晚上就没有吃多少东西，这么辛苦不要再饿着肚子呀。”
路柚点点头，她看着地面上小小的影子，笑道：“好，我会记得的。”
两人聊了会天，路柚听着手机那端甜软的声音，被压抑的心脏慢慢平复。
“学姐，”林念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天下午。”
“那学姐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呀，”林念说，“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好不好？”
路柚无声地弯起唇。
一起吃饭，这也是她以前所奢望着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会在某一天，变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被两人聊天的时候随意提起。
“好啊。”她说。
——“巧巧你帮我走一下棋，我够不到啦。”
声音变得有点小，应该去够棋子耳朵时候是把手机放下了。
她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声音，路柚知道林念拿起了手机。
“你们玩，”她柔声说，“我不打扰你们了。”
“没有打扰的呀。”听筒那边的人说，声音柔软“和学姐打电话不会影响我掷骰子呀。”
“嗯……”
路柚站起来，脚尖点在地上，沿着花园边缘的小路慢慢走着。
“那念念再陪我聊一会儿吧。”她说。
“好的呀。”
“念念，”她抬起头，看向安静的天空中愈发明亮的月亮，轻声问，“你说的那个秘密……是什么？”
林念笑了一下：“都说是秘密的嘛，当然要暂时保密啦。”
路柚弯了唇，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心地开口：“是……和我有关的吗？”
“当然呀。”那边的声音理所当然。
“嗯。”路柚笑着，声音微扬，“明天回去，我是不是就能知道了？”
“对的！”林念说，“所以学姐回来之后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呀。”
“好。”路柚停下脚步，点点头，脚尖轻轻磕在地上，“回去之后给念念打电话。”
听筒那端出细微的“啪嗒”声，下一刻，她听见林念说：“哎呀，寝室熄灯了。”
“那你去睡觉吧，念念。”路柚说，“我也要回去了。”
“那好吧，我等明天学姐的电话哦。”
路柚轻轻笑笑：“嗯。”
通话还没被挂断，她听着那边些小的声音，心头忽然一动。
“念念。”她轻唤。
“嗯？”
路柚静了两秒，她笑笑：“没什么。”
“我挂了。”她说，“晚安，念念。”
希望你能梦到我。
将手机收回口袋，路柚轻轻呼出一口气，站在原地许久，被夜晚的风冻得僵的身体动了动，她抬起脚步，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的仪器依旧滴滴答答整日整夜地响，病床上的人依旧毫无生机安安静静地躺着。
路柚依然觉得压抑。
但是没关系。
也许她永远都得不到这个人的承认了。
但是没关系。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月亮。
她的月亮明亮而温暖，足以将她照亮。
现在。
她想要努力去拥抱她的月亮。
第17章
一夜未眠。
清晨，天刚蒙蒙亮，路柚将病房里的一切都收拾好，从静悄悄的病房离开。
外面的早餐铺早早开了门，太阳渐渐升起，初晨的光照在身上，各种食物的香气从四面八方传来，传入鼻尖。
身体的机能也从彻夜的压抑中慢慢复苏，没什么胃口，却是觉得有些饿了。
路柚想起昨天晚上的那通电话里，林念叮嘱她记得吃点东西，不要饿肚子。
她站在路边，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人，浅浅弯了弯唇。
有人会惦念她的身体。
她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路柚进了一家早餐店。
通宵的疲倦和情绪的过度起伏让她胃里生出些不适感，路柚只拿了一点东西。
付完钱，路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店里挂着一个电子时钟，她抬头看着，看着末尾的数字跳动了一轮又一轮。
然后，手机振动——
[学姐早上好呀。]
路柚低头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提示消息，缓缓弯起唇，给手机解了锁。
[早上好，念念。]
很平常的对话，很平常的早安问候，但对于路柚来说，要等收到微信上的这一条消息，才能够真正地算是一天的开始。
[学姐还在忙呀？]
[已经做完了。]路柚点开相机，对着面前的桌子拍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
[正要吃早饭。]
[学姐吃完早饭早点去休息呀，通宵一晚上肯定好累的。]林念发来消息，[学姐先好好休息，明天再一起吃饭也可以的！]
[小熊抱抱.jpg]
[没关系，我睡一觉就可以。下午回学校。]路柚弯着唇，轻轻打字，[很想听听念念的秘密。]
那个关于她的，秘密。
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几乎两天没有合眼，现在的状态让她看起来憔悴得很丑，她真的很想现在就飞奔回学校。
不想这个样子去见她的……念念。
手机的另一端，Q大寝室里。
林念下了床，看着桌上整整齐齐放着的那件东西，忽然有些踌躇起来。
她好像没有仔细想过学姐会不会喜欢。
自己的话好像给了学姐很多的期待，可如果这个东西不符合学姐的期待的话……
学姐会不会很失望。
林念抬起手，轻轻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
好奇怪啊，她为什么会认为自己送的东西，学姐就一定会喜欢呢……
轻轻抿了抿唇，林念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普信了。
林念伸手摸了摸桌上的东西，有些发愁。
她觉得自己要再做点什么，去满足学姐应有的期待值。
脚尖轻轻点在地上，林念手肘支在桌上，歪了脑袋侧脸贴在掌心，身下的转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动着。
让她想想学姐需要的……
良久，她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拿起手机，找到微信里的一个联系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
-
早餐店里。
路柚一口一口地吃完早餐，热乎乎的豆浆喝完，驱赶了胃里的些许不适。
从店里走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变得耀眼，街上也热闹起来。
路柚站在角落，仰起头，感受着眼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片晌，她睁开眼，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报了地址，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
意识清醒着，一路听着车内司机播放的音乐，听着外面渐渐车水马龙的喧嚣，然后听见巷子里有人扯着嗓子的大喊。
付了钱，下了车。
她往前走，身后出租车的车窗忽然摇下来，面相憨厚的司机操着一口夹着方言的普通话朝她说：“姑娘，这地方不太平，你进去的时候小心着些。”
路柚脚步微顿，她转身，对司机真诚地微笑：“谢谢，我会注意的。”
小时候她经常会想，连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可以如此温暖，为什么独独她的母亲不曾对她抱有一丝善意。
不是没有怨过母亲，不是没有想过逃离。可后来她知道了真相，所谓的错误明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反而开始怀疑自己。
她想，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这个原本幸福和睦的家庭就不会散，父亲不会离开，母亲不会崩溃。
他们或许会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然后一家三口继续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这个孩子永远不可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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