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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定是一场错误的结果。
踏着一地脏乱，路柚找到了记忆中的房间。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从母亲被送进医院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没有家了。
又或者，从十二年前她跟着母亲搬到这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家了。
路柚站在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背阳的房间，扑面而来的昏腥和潮湿。
路柚想要打开灯，摁了几下开关没有反应，才意识到已经坏掉了。
她关好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进了久违的卧室。
很久没有人打扫，屋里已经落了一层灰。她把床上的被褥掀开，扔到地上。
拿起角落里的一只行李箱，放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路柚将这间房子里还算有用的东西都收拾进去。
收拾完，她把箱子放到地上，然后打开衣柜，找出了一床相对干净的被子，铺在床上。
她没有脱衣服，只脱下了鞋，躺在冰凉阴湿的床上，用另一半被子将自己包裹住。
从前她留着这里，是想着如果有一天母亲可以醒过来，也许会想回到这里。
然而事实上，这个地方，这个她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所谓的家，才是她最大的牢笼。
也是永远将母亲困住的地方。
留着这里，不管是她，还是母亲，都可能永远都走不出去。
她只来得及定下一个闹钟，将手机放在一旁，自己裹在湿冷的被子里，极度缺乏睡眠的身体变得昏昏沉沉。
意识沉沉浮浮，她好像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梦到了很小的时候父亲抱着她出去玩，让她骑在他的肩上，带着她到处炫耀说，“这是我的女儿柚柚，是全世界最好看最最乖的小孩”。
梦到母亲牵着她的手，给她买最漂亮的洋娃娃，还有她想吃的甜筒。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后来那样了呢……
啊，是了。
那年她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从医院回来之后，爸爸妈妈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那时候她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记得母亲每次都会崩溃地哭泣。
也是从那之后，她叫了很多年爸爸的那个男人，再也没有抱过她，再也没有对她笑过。
后来，爸爸留下了家里的房子，只带着一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那天，她好像在后面追了很久很久，但她太小了，追不上大人的步伐，更追不上四个轮子的汽车。
在到后面，妈妈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哭，她在外面饿得也一直哭一直哭，哭到邻居奶奶来敲门。
她被邻居奶奶带回家，邻居奶奶给她做了一顿饭，她不记得那天吃的是什么了，只记得她好像听见邻居奶奶在厨房，说什么，“自己不知检点拿小孩子撒什么气。可怜了柚柚，还那么小。”。
她不知道什么叫做“不知检点”，她想反驳邻居奶奶她不可怜，可是爸爸离开好多天，她怎么追也追不上。妈妈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她怎么叫都不给她开门，她真的……好难过啊。
柚柚好难过啊，爸爸妈妈怎么不哄她了呢。
再后来，她明白了这些看起来充满善意的人每次都会在背后偷偷地说她的妈妈，小小的路柚开始学着自己烧水，自己做饭，自己打扫家务洗衣服，自己照顾妈妈。
即便是妈妈开始变得奇怪，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可怕，但她想着，如果自己可以变得更听话一点，爸爸就会回来，妈妈就会和以前一样。
就这样一年，两年，她的个子从小小的长到比楼下的那颗小小树还要高，她们从原本的家搬到了这个廉租房。
她才慢慢意识到，以前那些她几乎已经记不清的记忆，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
闹钟不知道响了多久，路柚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仁里还带着梦境的茫然。
这些年随着她慢慢长大，她终于理解了小时候大人嘴里的闲言碎语，终于明白了那些年的真相，也明白了母亲崩溃的原因。
她永远也无法明白，明明母亲才是当年的受害者，为什么父亲会不顾那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不顾爱情里那么多年的誓言，那样决绝地离开。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是在指责母亲，连母亲都以为一切是她的错。
路柚闭了闭眼，片晌，她起身，掀起了身上的被子。
有些冷。
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走到水龙头前洗了把脸。
随意地将手上冰凉的水甩干，路柚拎起了那只装满了东西的行李箱。
走到门口，她环视这个逼仄狭小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地方。
握在门把上的手紧紧握住。
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
她的月亮将她拉出了泥潭，在她的世界留下了一个光点。
那枚光点的背后，是她不曾见过的光亮。
她的月亮告诉她。
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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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柚柚好难过啊，需要念念哄哄才行。
第18章
乘车回到了学校，路柚拎着箱子回到了寝室。
她当然记得要给念念打电话，和念念一起吃晚饭，要去听念念讲那个关于她的秘密。
但是她不能这个样子去见她。
她要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得香香的，换身衣服再化个妆，精致美丽地去见林念。
用最好的状态，用最好的自己，去见她的小月亮。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冲在身上，将身体残留的疲惫，将积攒一夜的负面情绪冲走。
做好一切后，路柚小心地将洗澡前摘下来的手链重新戴在了手腕上。
小熊吊坠在手腕上轻轻晃着。路柚垂下手臂，将它掩藏在衣袖中。
书桌上方有一个透明亚克力小盒子，里面放着那天林念给她的那枚菩提珠。
路柚眼眸里流露出一些轻柔的欢喜，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透明盒里的珠子拿出来，放在手里轻轻摩挲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这颗珠子，是念念送给她的一个愿望。
她早就过了相信许愿就能实现的年纪，却依然会为了这样的礼物而满心欢喜，小心珍藏。
路柚把透明小方盒在书桌上放正了，目光落在里面的珠子上，神情微晃，脑子里回想起那天晚上、和学妹约会的场景。
酒店顶层的阳台上，在漫天绚丽的烟火中，林念看着天上一道道光影一闪而过，而她在退后半步的地方，偷偷地将那道娇小的身影藏进眼底。
那张柔软宽大的床上，自己被林念当做抱枕，腰上的触感轻柔温暖。
熟睡的清晨，她用气声说着希望学妹可以梦到自己，然后将细碎的梦呓解读成“好”。
这些记忆，没有人会知道。
全部都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关于她的小月亮的，小秘密。
书桌上摆放着的镜子里，清楚地映着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微热的双颊，映着书桌前的人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贴在脸上的动作。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她要去见她的小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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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路柚电话的时候，林念正站在地上，仰头看着纪安宁贴歪的气球。
“安宁学姐，你再往左一点……嗯嗯，这样就可以啦。”
手机铃声响起，林念低头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杏眸微微睁大了，林念看了眼时间，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在这里准备了很长时间了。
她握着手机，抬头对纪安宁说：“学姐给我打电话了，我先去接电话呀。”
纪安宁点头，朝她摆摆手：“快去快去。”
林念笑笑，跑出包间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喂，学姐，”她软声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点紧张，“你回来啦？”
“嗯。”路柚听着手机那端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希望没有打扰到念念。”
“没有没有，怎么会打扰，我和学姐约好了的呀。”林念低下头，指尖轻轻点在洗手台的台面上，她问路柚，“学姐已经在学校了吗？”
“嗯……”路柚停下了脚步，抬眸看着不远处拱门旁的立柱，“在二校门这里。”
林念想着里面应该布置的差不多了，弯了弯眸，防雾镜映出对面人浅浅的梨涡。她对着手机那端说，声音轻软：“那学姐等我一下呀，我现在过去接你。”
路柚顿了一下，轻声道：“好。”
林念一路小跑回去包间，找到正蹲在角落里找东西的纪安宁。
“安宁学姐，我去接学姐啦。”她过去给纪安宁说，双手相合，一双杏眸水亮亮的，拜托她，“拜托你们快一点啦。”
“去吧去吧，这里有我们呢。”纪安宁头也不抬，说完，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她才想起什么，起身朝着快要跑出们的林念喊道，“你们进来之前记得先给我发个消息。”
如果路柚推门进来看见她们还在七手八脚地挂东西，很尴尬的啊喂！
“知道啦——”
Q大校门口的立柱旁。
路柚轻轻靠着立柱，看着不远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脑子里想着的，全部是刚刚的通话里，林念声音里细微的异样。
她是不是打扰到念念了啊。
也许林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因为昨天和她约定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只是碍于情面，没有推掉她。
红唇轻轻抿起，路柚垂下头，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出神。
柳殷从车上下来，便看见靠在立柱旁的路柚。
柳殷勾起唇，朝她走了过去。
“嗨，”柳殷看站到她身边，学着她的姿势靠着立柱，却更加随意慵懒，她看着路柚，眉梢微挑，眼尾妖冶带着天然的撩人，“这么巧，还记得我么？”
路柚回神，偏眸看向她，过了片晌才想起这个人自己昨天在林念带她去舞室见过。
她礼貌地笑了笑：“殷姐。”
柳殷挑了挑眉，并不诧异她知道自己的名字。随意扫了眼周围，味道：“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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