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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她好似点卯似的,下了衙门,回家换上常服,然后准点到驿馆门口拜见。
今日送个金簪,明日送个彩灯,又明日是串糖葫芦...
看的出来沈月章细水长流的耐心,沈清玦的两千两再加上皇帝赏赐的一千两。
三千两银子数着数的花。
而驿馆的回话,也从“不见!”“不想见”“请她回去”,变成了“今日红疹未愈”“今日红疹未愈”和“今日红疹依旧未愈”。
还是有进步的,至少会找理由了。
这能说明什么?抹不开脸面了呗!
一旦对方抹不开脸面,就是沈月章不顾脸面凑上去的时候了!
于是,就在沈月章每日一件的把柳云送的那箱衣裳穿到了最后一件这天,她终于得见了郡主。
彼时沈月章被请进驿馆的客堂喝茶,而郡主带着面纱,从内室出来。
面纱之外的眉眼隐隐可见颓靡,就连身形,看起来也比万寿节当日瘦了一大圈。
本就轻柔的纱裙穿在身上,更显得她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这样一个身娇体弱,长得漂亮,脾气虽然不好,但这弱柳扶风,显然又没什么伤害力的样子...真的好想养一个在身边啊!
南楚人真的都这样吗?
沈月章顿时想起裴尚榆跟她说过的郡主的身世——继母当家、亲爹偏心、身份尊贵、孤苦无依...
她心里的同情正在发酵,就见那宛若林黛玉的身子骨轻挪莲步走到沈月章跟前。
她那双漂亮如小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月章,而后眸中一抹冷气闪过,开口时,却是鲁智深要打死镇关西的气场。
“你天天穿着不重样的来我跟前,是在炫耀些什么?!”
声音粗犷,气势如钟,又因为身体欠佳,略带着几分沙哑,更显得这声音像是绕梁三日的那个梁下垂着的白绫。
沈月章挂在白绫上,摇摇晃晃,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剩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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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章不该以貌取人的!
如果早知道郡主是...这样粗犷的人,沈月章觉得,自己唯一能在她面前炫耀的,就是自己的胆量——她居然想养一个一张嘴就好像能一拳打死五个自己的人!
但抛开这些意外不说,有了之前送的那些礼物做基础,她和郡主的这场见面还是相当顺利的!
郡主说到底也是个小姑娘,在驿馆待了这么些天,哪有不憋得慌的?而沈月章作为玩遍京城的前纨绔,都不需要带她出去,光是讲一遍京城有什么好玩的,都能不重样的讲上三天!
于是在沈月章的卓越口才加盛情相邀下,两人很快敲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等沈月章从驿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擦黑了,春蕊等在外头,一脸开心的迎上来。
“不亏是小姐,还是见到了!”
聂二哥自从那伙人贩子落网之后,也回到了沈月章身边,闻言也道,“这是自然,咱们家小姐想做的事,哪有做不成的?”
呵呵,在别人家家门口拍马屁,可真有你们的!
沈月章白了他们一眼,她一下午说的口干舌燥,这会儿一个字都不想说,朝驿馆门口的两位冢虎幼麟摆摆手,又带上自家的卧龙凤雏往回走。
府上早就湃好了冰西瓜和冰酿丸子,沈月章连吃了两碗,吃的脏腑通透一片的凉意,这才舒服的眯起眼睛,长舒了口气。
春蕊看她这副样子,自然知道她下午说了许多的话,于是一脸好奇道,“小姐,看您这样子,那位郡主不是哑巴啊?”
这话一出,只见沈月章神色一变,她微微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神色中流露出一抹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和感慨。
“不是哑巴,是绕梁三日不绝!”
春蕊面露向往,“那奴婢可要好好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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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月章驾车去驿馆接上郡主,然后在茶馆听过书、福安街逛了一圈之后,临近傍晚,到了云间酒楼吃饭。
沉默一路的郡主终于在吃饭的时候说了第一句话。
“小二,先来两坛酒!”
春蕊万分期待的神色很快变为错愕和震惊,然后在满厢习以为常的冷静里,了悟——原来,是“命不该绝”的“不绝”!
但主仆二人的冷静很快又被郡主举着坛子喝酒的豪迈打破,等过酒过三巡,郡主含蓄又热切的表示今天逛的都没什么意思,想去赌坊看看时,主仆人都已经适应很好的见怪不怪。
醉意上头的两人很快开始勾肩搭背,而几个间厢房之外的包厢,呼呼啦啦散出一群的公子哥儿,沈月章最为熟悉的江环也在其中。
一群人像是被老虎撵着屁股似的离开酒楼,房中的酒菜一碰未碰,上首的柳录生手执一杯清酒,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的动作僵硬。
半晌,他像是才回过神地,问向身旁同样武将打扮的人。
“盛大哥,他们...刚刚说什么?沈...是、什?”
柳录生磕磕巴巴,那三个字在嘴里炒起了菜,愣是给盛旭光吹了一段抑扬顿挫的口哨。
盛旭光虽然也惊愕不已,但他到底年长,比柳录生见多识广的多,略作思索之后,重重一拍柳录生的肩膀。
“我懂了,娘娘这是在帮你留住人家啊!”
柳录生显然不信,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所以跟这些人放出话说,她是她老相好?!”
“......”盛旭光面露笃定,“你想啊,人家沈家小姐,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怎么可能这么大了还待字闺中?你瞧瞧刚刚走的那些,都是娘娘替你解决掉的绊脚石啊!”
“虽说你如今是配得起人家的家世了,可你也不想想,你那会儿还在军中当大头兵呢?若不是这么着,怎么能帮你留得住?”
“我就说啊,你这个姐姐,真是惦记着你,自己出嫁了,就全心全意惦记着你的婚事!”
柳录生渐渐动摇起来。
盛大哥太笃定了,就如同在边疆的每个夜里,他们拿着京城传来的一丝半缕的消息,已经给柳录生构想好了一个妻子美满的婚姻。
柳录生起初也不信的,但是边疆离京城实在太远,能够传过去的消息实在寥寥,唯独沈月章婚事艰难的消息在哪里都不是秘密,这样的笑话实在流传甚广,加之他姐姐和永定侯府的渊源,柳录生便上了几分的心。
有人说这是她姐姐的报复,说是沈家人对她姐姐不好的报应。
柳录生也在信中试探过,他姐姐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就是莫名从他姐姐的只言片语里看出了几分温情。
所以柳录生不信那些传言,又随着自己在军中的地位水涨船高,那些不入耳的话在没听到过,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番论调——若是此次大胜回京,能和他这个太后弟弟身份相配的,京中也只有那位永定侯府的小姐了吧?
这或许只是玩笑,他们哪里还知道什么别的大家小姐?但众口铄金,柳录生信了。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盛大哥给他的分析下,他信了!
他信了沈月章的婚事确实是他姐姐从中作梗,但是是为了促成和他的姻缘。
他信了他姐姐待沈月章的所有好,都是因为那是她未来的弟妹。
他信了他姐姐早就在给她谋划,毕竟他姐姐孤身一人,能称得上血亲的,也只有他这么个弟弟!
之后的试探也佐证了他的想法——沈月章的婚事没成,确实是他姐姐出了手!
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他姐姐一边替人操心担忧,一边又毁坏姻缘。
他几乎认定了沈月章是他姐姐为他挑选的妻子,也顺从的接受了这份“事实”,虽然沈月章把他当弟弟的态度有点哭笑不得,但他还是努力向沈月章示好,譬如今日这场酒宴——他到底没放下沈月章的那句“如果外面有人打我。”
他今天几乎叫来了所有,曾经和沈月章有过婚约的公子,帮她报复,帮自己立威,但他没想到,今日却会从这些公子哥儿嘴里,得到一个一样的答案——太后说她是沈小姐老相好,若是和她成亲,以后好好掂量!
柳录生脑子都炸了,他在盛旭光的解释里来回摇摆,又在回京这几日,他姐姐待沈月章的种种异样里血花四溅。
柳录生坐不住了,他起身就往外走去。
“不行,我得亲自去问她!”
第54章 我也要背!
柳录生当即便进了宫。
他倒是要亲自问问太后, 这个媳妇,究竟是给她自己养的,还是给他这个弟弟养的!
可这一番进的太急, 甚至于人到了寿康宫门口,他都没想好这事儿该怎么问出口。
这一点,他到是和他姐姐一般无二——一般的果决,一般的不肯明说,一般的乐于试探,又一般的会在某些人跟前犹豫踌躇。
柳云的踌躇,是怕自己所行之事累及沈月章。
是怕像是上次的事一样,眼见着沈月章命悬一线!
她不知沈月章第一次见到尸体,之后有没有做过噩梦, 但她自己却是连着做了好几天的, 沈月章穿着她送的裙子被人贩子拐走, 且下场惨烈的噩梦——她似乎执拗的把当晚的危险,当成了自己费尽心机的错误, 错误的归因是她送的裙子, 但归根到底,她觉得这事儿还是因她而起!
为着这缘故,她已经许久没让沈月章进宫过。
这份愧疚和忧虑让她心生退缩, 同样的, 忧虑自己会失去唯一一个亲人的惦记的柳录生同样面露踌躇。
他兀自在寿康宫门口站定了,望着宫内的烛光摇曳, 心里恼羞成怒的愤怒过后,随即涌起的, 是巨大的失望——对自己亲姐姐的失望。
说到底,他和沈月章才见了没两次, 要多喜欢也谈不上,只是她是姐姐的安排,自己这才一直把她当做未来的妻子看待。
就如同盛大哥所说的那般,这份可能莫须有的安排,是“他姐姐远在京城,仍旧惦记着”的证明。
他的那些同袍,有不少人事厌恶极了家中的自作主张的。
但汝之□□,却是柳录生甘之如饴、为数不多的蜜糖!
是他那个一母同袍,虽别二十余载,但身为彼此血脉至亲的点滴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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