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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或者说,一个年轻女人。
叫“女孩”是因为她年纪尚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叫“女人”则是因为,她身体饱满的曲线、清冷中透出成熟的神情,无疑与还在穿粉红兔子拖鞋的季童拉开了巨大差距。
季童妈妈病逝的早,在她生命中,成熟的、青春的、美丽的女性形象一直是缺位的。
她本能停下了脚步,站在楼梯还剩两阶的地方静静看着,表情带着一点怯。
女人望向她时,她想躲,因为女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白色宫廷风睡裙的领口,那儿透出一小块灰色的胎记。
季童从小简直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胎记,灰灰的,飘渺的,印在她粉白的肩头,像一阵烟。
这样的丑陋与女人优越的脸、光洁的皮肤形成了过分鲜明的对比,季唯民此时开口:“记得奚玉阿姨吗?这是她女儿沈……”
女人开口,轻轻打断季唯民:“季总,我自己来介绍吧。”
她的声音也和面容一样冷,像照在蔷薇花枝上的月光,可那月光又仿若被蔷薇染香。
季童一边想躲,一边又禁不住的被吸引。
女人再次看了看她那一小块灰色的胎记,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叫沈含烟。”
季童心里一跳。
她分明没听过这个名字,甚至也没有认识的谁名字与此相近,为什么却无端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就像女人看她的神情分明没笑,眼尾却微微弯着,透出一股温柔。
像要跟第一次见面的晚辈拉近距离一般,礼貌而克制的碰了碰她的脸,然后垂眸,看了眼自己微蜷的指尖。
季童:“你、你来我们家干嘛?”
“从今天开始我要住在这里。”
季童弱弱的问:“来监督我学习吗?”
“那只是一方面。”沈含烟居然笑了。
季童呆呆看着,作为一个学画的人,她大抵想象过冰川初融、清溪奔涌、滋养一整个徐徐绽放的春,却没想过这样的景致会被一个人的笑容写实。
沈含烟笑着说:“更重要的是,我来陪你。”
那时的季童尚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但沈含烟说:“以后都有我陪着你,所以,记清楚我的名字,好吗?”
******
高三开学后,课业压力很大,尤其数学,季童睁着兔子样迷茫的眼,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像在讲另一个星球的语言。
她决心放弃,彻底摆烂。
可当她下了晚自习,窝在自己卧室塞着耳机看漫画时,门忽然被推开,沈含烟一张清冷的脸出现在门口。
季童一下子坐起来,拉了拉睡裙领口,不想让那丑陋的灰色胎记露出来。
可沈含烟好似浑不在意,问:“你干嘛呢?”
她是季唯民派来的“间谍”,季童当然不可能说实话,转了个话题弱弱抗议:“你进我房间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很久。”沈含烟淡定道:“但你没反应。”
哦妈的,耳机音乐开太大声了。
“有什么事吗?”
“你今晚没作业?”
“没有!”
沈含烟迈步进来,走到季童面前,微微屈膝,双手撑在膝头。
那是一个跟小朋友说话的姿势,可她这样做的时候,刚好与季童视线平齐,季童对着那双眼,表面是一潭清寒的水,可期间很不经意泛起的些许温柔,像一片片飘在潭水上的花瓣。
季童心底震撼:那竟是一汪桃花潭。
然后桃花瓣往下落,落在秀挺的鼻尖下变成润泽的唇,微微透着粉,好似诱着人亲上去。
季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季唯民和奚玉结婚,那沈含烟就是她的继姐,她怎么会产生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此时的季童尚不知道,她日后会做多少“大逆不道”的事。
沈含烟的神情这样勾着她,嘴里的话却是正经:“我才二十二岁,大四,你当我把高三生活全忘光了?怎么可能没作业。”
她对季童摊开莹白掌心:“走,跟我去书房。”
季童当然是不想学习的,可那只手对她产生了奇异的吸引力,若世界上有功效类似于“猫薄荷”的“兔薄荷”这种东西,那只手大概就是。
她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沈含烟把她牵到书房,明明是通往自己最讨厌的书桌的一条路,季童却发现自己心里绽开了一朵一朵的小烟花。
沈含烟的手好软啊。
哦妈的,季童你好色啊。
但因为“兔薄荷”而兴奋不已的兔子,被数学题按在书桌上无情摩擦一阵后,很快蔫了,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姐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讲。”
“就是,那个,”季童小心翼翼说:“季唯民挺有钱的,我大学想考B服学服装设计,其实他可以想办法。”
她的意思是她不用学的这么辛苦,但沈含烟摇摇头:“不行。”
“别人是靠不住的,你有想做成的事,就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季唯民可是我爸。”
“也靠不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都是一个人。”沈含烟平静的说:“季童,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季童顿了顿,埋着头,握着笔的粉白手指在笔杆的那快软皮上摩擦着。
她轻声说:“可现在我们都不是一个人了啊。”
沈含烟看上去那样清冷理智,季童以为她一定会反驳这过分孩子气的说法。
她们才相处了多久呢?而且季唯民和奚玉甚至还没结婚呢,若这两人分手,她俩之间这唯一弱弱的联系,就断了。
她万万没想到,沈含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现在我们都不是一个人了。”
“所以,你可以依靠我,但不要依靠其他任何人。”
这句话十分奇怪,连自己的亲爸都不能依靠、然而能依靠她。
可沈含烟的双眸诚挚又淡然,好像一颗琥珀包裹得不是过去时光而是未来,那双眼在说:这句话,未来她会证明给季童看。
季童的理智在犯嘀咕,可她心里,莫名其妙就信了。
嘴里问:“我怎么依靠你啊?你帮我写作业么?”
沈含烟:“我教你。”
季童:“我很笨,学不会的。”
“可我很聪明,有信心能把你教得会。如果你是因为不用心才学不会……”沈含烟瞥她一眼:“那我就打你屁股。”
季童一脸惊恐,一不小心将真心话脱口而出:“你好色啊!”
沈含烟一脸正经:“你想的是哪种打屁股?”
季童耳朵红了:“我……”
哦妈的,暴露了。
但她垂死挣扎:“我什么都没想啊,我还小,还不满十八岁呢。”
沈含烟双眼含笑,好似忍了一下,但没忍住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头:“是,你还小。”
“快点长大吧。”
******
全世界除了季唯民,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今天是季童的生日,因为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季唯民出于生意人的迷信,找大师算过之后改的。
可季唯民怎么会记得她的生日呢。
季唯民的生活里,充斥着生意、钱和女人,她早已被挤到一个没有光的角落,和老宅的蔷薇一同蒙尘。
今年不一样的是,生日这天她不再是一个人待在老宅,多了个沈含烟。
这天周日,下午她们俩都没课,季童在花园里画画,沈含烟在书房里学习。
季童发现自己很别扭:主动开口告诉别人今天是自己生日,就像主动开口讨要礼物和祝福似的,索然无味。
但如果她不开口,沈含烟又能从哪里知道她生日呢?
到了傍晚,她终于别别扭扭敲开了书房的门。
沈含烟清冷抬眸:“什么事?”
季童有些紧张,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沈含烟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季童获得喘一口气的机会:“你先看信息嘛。”
沈含烟快速看了下,低头打字回复,然后放下手机:“你找我什么事?”
季童还是不好意思开口,顾左右而言他:“谁找你啊。”
“骆师兄。”沈含烟淡道:“邀我今晚去今晚师兄师姐的婚宴。”
季童一下子蔫了,表面却强撑着。
全世界的人都各有各忙,她只能接受被默默遗忘。
勉强笑笑:“本来有道题不会做想问你,既然你有事,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沈含烟点点头:“好,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站起来走出书房。
季童愣了愣:这是连学习都不勉强她了?
腮帮子气鼓鼓的,一脚踢在书桌腿上。
还不敢用力,怕踢坏了沈含烟没得用。
哦,妈的!
她怀着自虐一般的心情溜到沈含烟房间,沈含烟正在衣柜里挑衣服。
房里没椅子,沈含烟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却指指自己的床招呼季童:“坐。”
季童腮帮子依然是鼓的,像只河豚兔,闷闷坐过去,这点微妙的“特权”并不足以让她开心起来。
沈含烟要去见别人哎!还为了见别人精心打扮!
还是在她生日这天!虽然沈含烟不知道。
瞥到沈含烟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白色裙子,上面淡紫的鸢尾印花与沈含烟莹润的皮肤格外相衬,季童更不高兴了。
沈含烟都没为她穿过裙子。
她垂在床边的小腿一晃一晃,郁闷道:“要不要我再帮你化个妆啊?我是学美术的,给人化妆可厉害了。”
沈含烟居然说:“好啊。”
季童一下子抬起头瞪着她。
沈含烟穿着那条极衬她的裙子走近季童,又是那样双手撑在膝上的姿势,一张脸与季童贴得极近:“到底化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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