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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赶到这酒店后都累了,所有人都没吃早饭,但午饭和晚饭是一起吃的。巨大一张圆桌摆着不少菜,味道跟沈含烟做的没法比,但勉强还可以,
但季唯民没吃几口,全程都在打电话。
季童一边把一颗花菜扔进嘴里,一边留神听——
季唯民打的好像真全是工作电话,以她留意的程度,都没捕捉到一点女人的声音。
经过这件事,季唯民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吗?
因为心里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季童在面对季唯民的时候忽然别扭起来。
她低着头看着季唯民脚下地毯的花纹,直到季唯民笑着问:“你姐姐不在吗?”
季童一愣,就听到沈含烟的脚步声从屋里响起。
当沈含烟走到门口的时候,季唯民从背后拿出一本书,对沈含烟笑道:“谢谢,这本我也看完了,及时还你,下次再借就不难。”
沈含烟接过。
季童看着封面上的《古都》二字,悻悻的想:什么啊,原来不是来找我的。
她蔫头搭脑准备自己先回房的时候,沈含烟的手忽然搭在了她肩上。
她问季童:“你看过这本书么?”
忽然间季童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季唯民笑着对她说:“你可以看看,这本书写的很美。”又对沈含烟说:“你写在里面的笔记也很美。”
沈含烟淡淡的说:“谈不上,我是个理科生,对美的感悟力一般。”
这时季唯民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我去谈工作,你们先回房休息。”
季童关上门正要和沈含烟往里走,没想到她的手机也响了,她掏出来看了眼马上看向沈含烟:“你妈。”
因为沈含烟的手机坏了,所以打到季童这里来了。
季童不知道沈含烟想不想接,看了一眼,沈含烟好像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接起来:“喂。”
奚玉的声音腻得像一罐蜂蜜:“季童,含烟和你在一起吗?”
季童把手机递给沈含烟,沈含烟接过:“喂。”
奚玉的声音一下变得急切:“出来找我!我在你酒店门口!”
那是一种近乎命令般让人不适的语气,尖锐到站在一旁的季童都听到了。
沈含烟直接把电话挂了。
季童小声问:“你不想去?”
是啊她不想去。
可为什么她的双脚已经带着她向房间外走去。
像飞蛾扑火,明知等待自己的是毁灭的命运,仍然敌不过那向光的本能。
沈含烟不是向光。
她是缺爱。
******
沈含烟先去敲了敲季唯民房间的门。
季唯民来开门的时候,手机夹在肩和耳朵之间,看上去正在打一个忙碌的工作电话。但他笑了笑低声问沈含烟:“有什么事么?”
“打扰了。”沈含烟说:“不过我妈在酒店门口,我想问下如果我现在出去的话,会给你添麻烦么?”
季唯民看了她一眼:“不会,你去吧。”
以沈含烟这么年轻的年纪来说,能有这么周全的思虑,实属难得。
沈含烟走出酒店。
这酒店藏在郊区的一片密林里,青灰色的旧瓦片筑起一个月亮拱门,显得古意森森。今天夜里好像有雨,这会儿风很大,吹着远处的竹林哗啦啦的摇。
奚玉穿着一件礼服,以她的年纪来看多少有点暴露。她好像觉得冷,裹着条丝巾缩在月亮门边,夜风把她的卷发吹得很乱。
她看沈含烟出来,一把攥过沈含烟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季唯民是不是真的没事了?不会是假新闻吧?”
她的指尖凉得吓人。
沈含烟:“应该是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天无绝人之路。”奚玉絮絮念着,又神经质的把沈含烟手腕抓得更紧了一点:“你让他见我一面。”
沈含烟:“他不会愿意见你。”
奚玉急了:“为什么?”
沈含烟不说话,她的冷静与沉默,连带着奚玉也沉默下去。
其实奚玉心里很清楚为什么——她这么多年,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趋利避害的凉薄本性帮了她很多的忙。
所以在季唯民出事的时候,她像她每一次的做法那样,把季唯民当作一艘快沉的船,毫不犹豫的弃船逃生。
然后现在,当她发现这艘巨轮居然缓缓驶了回来,而她自己快要溺毙在海里,她已经没了再次上船的资格。
此时的她已经慌不择路了,死死攥着沈含烟的手腕:“我必须和季唯民结婚,我必须拿他的钱来救我公司,不然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就完了!”
“坐牢的不是季唯民,而是我!”
其实沈含烟不难想象,奚玉一个毫无资源和背景的人,能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么大,多少用了一些手段。
不同于季唯民是被卷进错综复杂的案件中,奚玉是实打实钻了一些法律的空子。
沈含烟说:“我没有办法。”
不管季唯民看上去如何儒雅,说到底他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沈含烟想不出任何理由,他现在还愿伸手拉奚玉一把。如果奚玉不是慌到失神、而和她一样保持起码理性判断的话,奚玉甚至不会深夜找到酒店这里来。
并且尖叫一声:“沈含烟!你是让我给你跪下吗!”
沈含烟:“你给我跪下有什么用?”
她把奚玉的手从她手腕上剥下来。
奚玉的手指很凉,过长的美甲甲片深深嵌进她皮肤,和所有小说中所描写的、和沈含烟从小所想象的、妈妈那种温暖的手很不一样。
沈含烟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只余奚玉离开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竹林寥落的摇动,哗啦,哗啦。
******
沈含烟回房间的时候,看到季童趴在床上,她本以为季童是在打游戏,没想到走近一看,季童手里捏着那本《古都》。
她一下子翻身坐起来,把书丢在一边:“沈含烟,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你妈找你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沈含烟问她:“书好看么?”
季童:“难看死了,我要去洗澡了。”
她抓了浴袍冲进浴室,总好像有种被抓现行后的慌张。
沈含烟走到床边,拿起她丢在那里的那本《古都》。
书很旧了,书页很软,以至于季童丢开以后,她刚打开的那几页还有空气的缝隙。
沈含烟把书翻开,才发现那几页大概是季唯民最喜欢的。
季唯民把一些句子划了下划线,又随手写了好几句读书笔记,并且很细心的,用的是铅笔,和很轻的力道,方便书的原主人随时擦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沈含烟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并不喜欢任何人在她书上的记号。
但是。
她想,这些痕迹对季童来说很重要。
季童从不是一个喜欢文字的人,她只喜欢一切视觉化的呈现。要不是她对着这书看了这么久,沈含烟还不至于发现,她还是低估了季唯民在季童心里的位置。
沈含烟把书收到一边,季唯民所做的那些记号,就让它们那样留着了。
******
季童洗完澡出来:“沈含烟,你现在喝睡前牛奶么?”
沈含烟看了眼季童,小兔子已经有些困倦的样子。
她暂时打断自己整理实验步骤的思绪:“可以。”
季童拿起房间里的座机。
沈含烟叫她:“季童。”
“你要不要问下季总吃不吃宵夜。”
季童:“不用了吧,他想吃的话自己会点。”
不是“不用了”,是“不用了吧”。
沈含烟:“你还是问问吧,他今天忙了一天,自己应该没空想这些。”
季童好像终于得到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好吧。”她给季唯民打了个电话:“一直在通话。”
沈含烟:“直接去他房间问吧,不远。”
季童看上去一脸嫌麻烦,脚步却拖拖拉拉向季唯民房间走去。
很快她就回来了。
沈含烟:“这么快?问好了?”
季童摇摇头:“我没进去。”她小声说:“季唯民房间里有女人的声音。”
沈含烟面色淡淡的。
固然季唯民刚刚遭遇了人生的重大一劫,在这场算得上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他看清了人心凉薄的一面,这可能让他改变很多以前的习惯。
但也有可能不会,毕竟人是如此固执的动物。
从二叔带给奶奶的伤害、和奶奶对二叔的无原则付出里,她已深谙这一点。
所以就算季唯民还跟以前的那些女人纠缠不清,沈含烟也不会有什么惊奇。
而且说到底,这和她无关。
但季童继续小声说:“那女人的声音我很熟。”
“是你妈。”
到这时沈含烟才微微抬了抬眼皮,但要说她真有多惊讶,其实也没有。
虽然沈含烟并不理解,季唯民为什么又愿意见奚玉了,但转念一想,奚玉这么多年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一定有自己的手腕。
本来奚玉那句“有可能会坐牢”像石头一样,硌在她心里,现在看来,实在是多余了。
季童叫的热牛奶很快送来了,沈含烟和季童一起喝完,季童直接上床,沈含烟去洗澡。
她在淋浴下站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季童已经睡着了,缩在五星酒店过分洁白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顶,头发乱乱的,额头是一种粉嫩的白。
沈含烟看了两眼,关灯上床。
说实话她今天有点累,本以为会睡得很沉,没想到一直做梦。
梦里全是奚玉惊恐的一张脸,死死攥着她手腕,指尖冰凉,说:“沈含烟,你想让我去坐牢么?”
据说人做梦时是不会感觉痛的,可沈含烟就是觉得一阵生疼,她从梦里挣扎着醒过来,发现窗帘有一条缝没拉好,明亮的月关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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