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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顺安妹妹所求,我一定会做到的。”
这也是尤听为什么敢直接让青粟找贺长思帮忙,老实人贺长思对她们这些弟弟妹妹是真不错。
隔日。
尤听便从青粟那里得知了贺长思去找定西郡主品茶的消息。
她趁这个机会搬入了贡院之中,率先抢占了个好位置——从这个房间离开,行踪能够较为隐秘。
等尤听将贡院的地形差不多都摸透的时候,前院传来微微的喧闹声。
是贺长思和齐鸢回来了。
“顺安妹妹已经搬进来了吗?”贺长思惊喜地问,不着痕迹地轻轻松了口气。
前两日领着齐鸢游京城,是他作为皇子的本分罢了。
但今天他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说请定西郡主一起品鉴香茶。
在此之前,他可从来没跟姑娘品过什么茶,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得知尤听来贡院的消息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将人一起带了过来。
尤听对他点点头:“二皇兄。”
目光飘向旁边的齐鸢,微微一笑:“定西郡主。”
齐鸢抱着臂,眸光锐利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这些天来,根据手下的情报,齐鸢脑海里大概拼凑出了个顺安公主的形象。
她以为会见到一个柔怯哀愁的女人,又或者是个张扬跋扈之人。
但两者皆不是。
齐鸢对上了双沉静的墨瞳。
对方的眉眼娇媚,肤色白皙如雪,是不论放在任何一处地方,都会被人追捧的美貌。
可看进那双黑眸深处,却只觉得生出了深不可测的微微寒意。
这般的顺安公主,才有资格能够做她朝堂上的盟友。
齐鸢饶有兴趣地扬起眉头,直言不讳:“公主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尤听勾了勾唇:“那郡主觉得,是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坏了?”
齐鸢拧着眉头想了下,“我说不清,但应该不会更坏。”
见两人聊上了,贺长思连忙找了个空隙客气地告辞。
齐鸢盯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不解地问尤听:“怎么觉得二皇子好像……很怕我?”
尤听莞尔道:“郡主多虑了,二皇兄只是平等地不知道该怎么和每个女子相处罢了。”
齐鸢:“啊?”
尤听只是笑着完了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都是皇后给贺长思整出来的心理阴影,她逼着贺长思去和那些世家小姐碰面。
就像刷任务一般,今日李小姐明日张小姐。
回宫以后,皇后还要考问他今日都和小姐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长此以往,贺长思就对与女子单独相处这样的事,生出了些许恐惧感。
尽管如此,他仍然答应了帮尤听的忙,多来找定西郡主。
不愧是整个宫里唯一的老实人好哥哥。
尤听转开话题:“郡主找我,所为何事?”
齐鸢并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将宁景帝找她入京的目的说了出来。
“所以,我想来看看这唯一的女副监考,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尤听弯了弯眼:“可有让郡主失望?”
齐鸢扬扬下巴,和尤听目光对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尤听:“公主如何看待女子为官之事?”
尤听直言道:“很难。”
齐鸢再问:“那公主觉得,我辈又该如何?”
尤听忽的坐直了身子,深邃的眸光径直与齐鸢相撞。
“亦余心之所善兮,”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道,“虽九死其犹未悔。”(注:屈原《离骚》)
“若此路黑暗无光,我们便做那最先燃起火把之人。”
路的尽头是什么,没人知道。
但总有人要先走下去,才能带动后面那些正在观望的茫茫众生。
宋窈姿便是如此。
她的出生,注定将自己活成京城闺秀的代表。
如尤听,宋窈姿,齐鸢这样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她们勇往直前,才能为那些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子带来信心。
齐鸢抚掌大笑:“说得好!”
“公主,我齐鸢承认你了。”
她最先拿起刀枪的时候,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纵然从小她就被父王精心教养,兵书谋划牢记于心,军营中更是没有多少人能够胜过她。
但就因为是女子之身,人们总是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
齐鸢成名的那一战,以少胜多说来辉煌,但其中付出了多少艰辛,多少的将士战死沙场,只有她清楚。
如果不是当时几位主将对她心有疑虑,不肯出兵,那一战不会赢得如此惨烈。
那时候齐鸢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所有人改观。
女子的手,拿得起绣花针,写得出蝇头小楷,也能使出一手刀枪剑戟。
除了嫁人,她们还能有别的活法。
齐鸢和尤听几乎一拍即合,两人一直聊到了深夜。
齐鸢才不好意思地告辞。
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听已经挑了其中一间房住下,她就只能住在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去。
尤听想要从房间出来去到后门离开贡院的话,这点距离若是旁人,可能很难有所察觉。
但那是齐鸢。
以防万一,尤听还是将贺长思找了来,让他在三十那日一定要找借口将定西郡主约出去,最后能留得晚一些。
贺长思一脸为难之色,但耐不住尤听满眼恳切的神色,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下。
三十那一日,贺长思依约,将齐鸢找了出去。
尤听问:“二皇兄说的理由是什么?”
青粟脸色怪异地回答:“二皇子说是……请定西郡主教他习武。”
尤听沉默了。
贺长思那小身板,真是难为他想出来这个办法。
好哥哥,她一定会想办法把贺止戈解决了用来投桃报李的。
尤听和青粟互换了衣裳,吩咐青粟留在房中假扮自己。
她一早就称不太舒服在房里躺下了。
科举还没正式开始,定西郡主又被贺长思约走了,应该不会有旁人来打扰。
青粟第一次干这种事,有点害怕:“殿下,您可要早去早回啊。”
尤听点头应好:“放心,我尽快,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幸好她和青粟的身形差不太多,穿着并不突兀。
悄悄关上房门后,尤听按着一早就探查后的路线,潜至小门,见四下无人后迅速打开门溜了出去。
她穿的是身丫鬟的衣裳,在热闹繁华的朱雀街上,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这整个京城的地图,尤听都已经牢记于心。
她特意挑着人迹罕至的小巷子走,七拐八拐地,终于看见了太傅府。
后门没人看管,微微开了一道缝,应该是宋窈姿提前做了准备。
尤听推开门,安静的后院里响起“吱呀”的声响。
她没来过太傅府,但这京中贵人府邸的建造大都差不多。
墙角被人留下了几道刻痕,应该是宋窈姿给她做的标记。
尤听摸索着,一直顺着找到个幽静的院子。
透过院子半开未开的门,她看见墙角种着的株株兰花。
忽的想起那个被自己放进小箱里的香囊,上面就绣着兰花的图纹。
不出意外,这就是宋窈姿的院子。
四下安静无声,也许是她提前让人都退了下去。
摸上木门的一刹那,尤听心里方才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仿佛……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又失笑地牵牵唇角。
她们好像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院中很干净,风起时,夹带着兰花清浅的香气。
石桌旁,有人正捧着书册,垂目默读。
微风温柔地绕过她身侧,连起伏的发丝都带着娴静的美。
尤听走过去,那人便抬起了眸。
一双瞳色略浅的眼,映照着明亮天光,将尤听的影子融入其中。
寂静的小院,只能听见风吹动书页的声音。
尤听忽然轻笑起来:“在等我吗?”
宋窈姿避开她的视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尤听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瞥了眼宋窈姿桌前摆放的书籍。
“今日不练字?”她问。
宋窈姿眸光轻颤,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瞬间浮出红晕。
她强装镇定:“应试的日子快到了,需要多温书才行。”
“宋小姐这般厉害,定能够金榜题名。”
尤听说:“良辰美景,宋小姐不如看点别的。”
宋窈姿纳闷地问:“看什么?”
尤听牵动红唇,伸出手,落在宋窈姿的下颔。
她说:“看我。”
四下里,不知是谁的心跳,忽然急了一拍。
那墨眸如海,夹着让宋窈姿心惊胆颤的浓郁。
她想避开,却避不掉。
“相思相见知何日,”尤听凝眸与她对视,含着笑,一字一句地念,“此时此夜难为情。”
声音骤然低了下去,衬得那暗昧丛生,“这不是……宋小姐给我的回信吗?”
宋窈姿惊惶地咬着唇,耳尖充血,热意弥漫了全身。
她想解释,那《秋风词》只是她顺手拿给青粟的一张练字,并没有什么别的含义。
可在对方含笑的眸光中,她就忽然失了语,唇瓣微张,没能吐出一个字音。
本来尤听只是想逗逗宋窈姿,但此刻见她一副娇羞难言的模样,蓦地眸色一暗。
也许是因为相思缠,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总之这一刻,尤听很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
她想要宋窈姿。
想看见宋窈姿用纤细的手指抓紧她的袖口,咬紧了唇,却又难以抑制地溢出一两声轻吟。
想看见她湿红的眼,神色迷蒙,却始终不忘攀着自己的肩头,好似茫茫深海中只能依附于尤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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