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喜欢晴眉,纳她入宫也无妨,立后是万万不可的。” 皇帝也渐渐回过味来:既然都不同意立晴眉为后,那就先纳入后宫也无妨。反正到时候成了朕的人,朕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是,皇帝终于松了口,有些撒娇地说道: “这可是母亲说的,那朕就纳晴眉入宫了。” 太后也松一口气: “你肯让步就好了。不怪明玉说你,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那样的事,明玉不能不驳斥你,是皇帝你做事太没有分寸了。” 皇帝当然知道自己没用,但他想着自己不必有用,他是皇帝,别人都必须辅佐他。有太后和摄政王在,他就可以每天不用理那些烦人的政事。因此,听太后这样责怪自己,皇帝有些心虚,狡辩道: “没、没有,朕没有坚持要立晴眉为后,朕后来说了,只纳入后宫也行。但皇姐还是不允,她说这件事不要朕来管。” 太后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真是这么说的?” 若果真如此,那柳明玉可是有些过分了。 皇帝没什么底气地眨眨眼,马马虎虎地说道: “嗯……对啊,皇姐就是这么说的。” 说罢,站起身来: “母亲,朕昨日和贵妃说好了,要去他宫中用午膳的。朕先走了!” 话落,就带着小太监离开了,生怕晚走一步就要被太后多问几句。 望着皇帝的背影,太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余光乜到一旁站着的女孩,也不看她,呷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怎么,留下来,是有话要跟哀家讲?” 头一次被太后主动问话,阮棠有些紧张,忙行了个大礼,说道: “太后明鉴,摄政王并没有说那样的话。” 太后的动作一停,忽然重新审视起眼前的人。阮棠不敢抬头,但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轮转了许久,似乎要把她的心看透似的。 良久,太后笑了: “傻姑娘,起来吧。” 阮棠小心翼翼地起来。 “知道哀家为什么说你傻么?”太后徐徐说道,“你一个新晋升的官吏,竟敢对皇帝的家事指手画脚。摄政王和皇帝的事,有你插嘴的余地吗?” 阮棠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僭越,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臣只是担心太后和摄政王之间有嫌隙,毕竟……毕竟摄政王是我朝肱骨,若伤了君臣之礼,是伤了我大祁的根本。” 太后瞥了她一眼: “你和柳明玉很像,都喜欢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阮棠想鼓起勇气请示,去看看柳明玉。但太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吩咐道: “坐过去,陪哀家下盘棋吧。” “臣……” 阮棠哪有心思下棋,一想到柳明玉那时的神情,她整个心思都是乱的。 太后已经命人摆上棋盘了,见她迟疑,缓缓地问道: “小姑娘,你是想抗命吗?” 阮棠没办法,只好在太后的对面坐了。 …… “您、您说什么?”群芳苑里,晴眉不可置信地问道,“您是在拿奴家打趣吗?” 柳明玉面无表情,心说若真是打趣就好了。 她没有回答晴眉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 “孤只是来问你的意思。入宫,你肯吗?” 晴眉的心跳得厉害,逐渐红了眼眶。听柳明玉这样问,一下子跪倒在柳明玉的脚边: “摄政王千岁,奴家、奴家知道这是恩赐,本来不该如此不识抬举的,可是奴家已经有了心上人!” 她啜泣起来: “奴家知道自己的命贱,不配追求什么。可是奴家是真的爱她,没有她,奴家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她伏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柳明玉的回应。 一个青楼中人,如何能够抗衡皇家的命令呢。晴眉甚至打定了主意,如果柳明玉执意要讨好皇帝,去调查这个所谓的心上人,然后以此胁迫她入宫,那么她一定现在就一头撞死在当场。 过了许久许久,才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孤知道了,”柳明玉仍然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却将指节捏得硌硌作响,“你不要急,这件事,孤会想办法成全你。” 晴眉泪流满面,抬头望着她: “您说真的?” 柳明玉无所谓地轻轻一笑: “反正太后已经赏了孤一耳光,再赏一个也无妨。” 说着,又看向晴眉: “对了,往后别再给孤下那种药了,酒都变苦了,会不好喝的。” 怔了片刻,晴眉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做的那些事,摄政王自始至终都知道。而即便如此,摄政王还是愿意成全她。 她叩首在地,泣不成声。 这时,却听房间门外有动静。 鸨母在门外说道: “晴眉姑娘,张员外给你送礼物来了。” 身为花魁,晴眉的客人都争相为她一掷千金,这种事情太常见了。晴眉赶紧收拾收拾神色,把眼泪拭干净,说道: “拿进来吧。” 房门打开,几个下人挑着一个大箱子进来,贴着墙根放下了。还没打开看看里面,鸨母又向晴眉说道: “你出来一下。” 她有话要说,可是妓|女之间的话,又不好当着摄政王这种身份的人的面说,就只能把晴眉叫出来。 柳明玉点点头,晴眉这才跟着鸨母出去。 房间只里剩下柳明玉一个人。 安静的屋子里,忽然听得一点响动。 像是人的呼吸声。 柳明玉心中骤然警惕起来,向房间外吩咐道: “来人!” 却无人回应。 怎么回事,孤带来的那些侍卫呢?柳明玉奇怪,想要出去,却发现房门竟被人从外面拴住了。 满朝上下,谁能有这个能耐,把孤身边的人调走? 柳明玉心中愕然,瞬间想到了答案,却不敢相信。 是太后,只有太后有权力这样做。 此时,那呼吸声越发重了,像是醉鬼的呼噜声,随后忽然顿住。 柳明玉听清楚了,这声音是从那个大箱子里传出来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 她慢慢地靠近这个箱子。 离箱子五步远、三步远,最终只有半步远。 她试探着伸出手,打开箱盖—— “好香啊,谁家的姑娘这么香?” 话音未落,一只男乾的手猝然从箱子中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肆!” 柳明玉厉声喝道。 不料,这男乾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从箱子里面爬了出来,另一只手也往她身上伸。 这是个醉鬼,见了眼前人,还笑嘻嘻地道: “我叫鸨母给我找个漂亮的,没想到竟找了个这么漂亮的。” 醉醺醺的男乾使劲地向她身上贴,还仗着酒劲,散发出臭气熏天的信息素气味。 柳明玉到底是个坤泽,虽然厌恶,却仍然双腿一软,失了气力。 …… 最后一个棋子落下,太后笑着看了看眼前的女孩: “小丫头,你输了。” 阮棠认输: “太后棋艺精妙,臣自然是您的手下败将。” “不,”太后摇了摇头,和蔼地笑道,“哀家告诉你,为何哀家与人对弈从来不输。” 太后观赏着棋盘上阮棠被自己吃掉的那些棋子,满意地笑了: “因为哀家是太后,别人不敢赢。”
第五十八章 从太后宫里出来, 阮棠就迫不及待地去寻柳明玉的踪迹。她问了几个在大殿伺候的太监宫女,却都说不知道摄政王往哪里去了。 最后,还是宫里的大太监恰好路过, 才告诉阮棠: “您问摄政王啊?她下了朝就回府了。” 匆匆道了句谢, 阮棠飞马就往摄政王府赶。可是半路上想着想着, 又觉得不对。 她太了解柳明玉了,这个女人其实比别人看见的要温柔得多。有时候,甚至连柳明玉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温柔。 听说皇帝要娶晴眉之后, 柳明玉肯定不会为了讨好皇上而强抢民女, 也不可能回府写奏疏顶撞皇上。 这个女人, 一定会亲自去问问晴眉, 看晴眉本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差点就跑错了路!想到这里, 阮棠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赶紧调转马头, 往群芳苑的方向去。 可是一到群芳苑,她就发觉事情有些不对。 如今快中午了, 群芳苑应该早就开张了。何况群芳苑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每日都顾客盈门, 怎么今日门口竟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没有顾客, 反而还有几班侍卫守在这里。 平日里都是白骨率领的虎贲军负责摄政王的安防的,相处得久了, 那些人阮棠差不多都认得。怎么今日这些侍卫, 她一个都不认得? 她飞身下马,几步来到近前: “这里出什么事了?” 带班侍卫说道: “摄政王在内议事,外人不得进入。” 阮棠越发感觉出不对, 拿出从龙卫副史的架子吓唬他们: “本官是奉太后之命,前来找摄政王问话的, 也算是外人吗?” “太后的人自然不算,”带班侍卫讥讽一笑,“只是我们也是奉了太后的命,不许任何人进出。怎么,太后竟发了两个矛盾的命令?” 见说不通,阮棠悄悄在衣襟上拭了下手心的汗,正准备着找条小路偷溜进去,却忽然见一个人影在顶楼的窗口上闪了一下。 只是片刻的闪影,她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就是柳明玉。 谈话就好好坐下来谈,这是干什么? 阮棠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更让她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那扇窗子被骤然撞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在窗框上短暂地抓了一下,却只是徒劳,很快就被一双粗糙的、生满汗毛的手臂给拽了回去。 “柳明玉!” 阮棠脱口而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必须亲眼见到柳明玉! 她已经失去了方才的耐心,不顾侍卫们的阻拦,硬生生往里面闯。 带班侍卫过来拦住她,还嚣张地抽出佩刀: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 “滚开!” 阮棠的刀瞬间出鞘,眼前一片血红。连看看他死没死都来不及,就疯狂地冲进了群芳苑。 “柳明玉?柳明玉!”她高声唤着这个名字,没有注意到自己声音的颤抖,“你能听见吗?” 她的呼唤仿佛石沉大海,被冰冷的沉默湮灭得无影无踪。 一路飞奔到方才那个窗口的房间,爬上了最后一层,她才听见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里的响动。 一个听起来醉气熏天的男声粗暴地说道: “老实点,妈的!” 阮棠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一想到可能发生在柳明玉身上的事情,她的情绪几乎被完全击垮,险些摔倒。 但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终于,她一脚踹开房间的门。 她震惊了。 柳明玉竟然被一个醉醺醺的男乾逼进了墙角,狼狈地用手遮掩着被拽开的衣裳。她满面潮|红,显然是被这男乾的信香气味勾起了情潮,难受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蜿蜒地挺起来。 而这个男乾,还在一边骂着难听的下流话,一边企图掰开柳明玉护住衣裳的手。 阮棠气得双手发抖,什么都顾不得了,下意识地就把腰间的长刀抽了出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夺目的血红。 那个男乾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胸膛被血淋淋的长刀洞穿了,惊恐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和身体一起逐渐变冷。 阮棠连刀都没拔,一脚踢开他,冲过来抱住柳明玉。 切实地将人抱在怀里的瞬间,阮棠的眼泪才敢哭出来。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到了柳明玉身边才敢流眼泪,才敢暴露自己的一切柔软和卑弱。 “柳明玉?柳明玉,是我,我来了……” 她哭鼻子哭得厉害,说起话来呜呜咽咽的,也只有柳明玉才能听懂这种小狗哼唧了。 柳明玉的面孔窝在她的臂弯里,眉头紧蹙,一身冷汗: “疼……” “哪里疼?我看看!” 阮棠赶紧扶柳明玉起来,微微侧了一下,就一眼看见柳明玉颈后那肿胀红热的腺体。 如果只是被乾元信香刺激的发了情,是不会呈现出这个样子的。 很明显,柳明玉是被其他乾元永久标记过,才会在嗅到别人信香时产生抗体,如此疼痛难耐。 阮棠大惊: “谁标记了你?” 柳明玉疼得说不出话来,娇软的腰肢完全软倒在她的怀里。阮棠再将鼻尖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嗅,忽然心头一震。 怎么、怎么是我自己的信香气味?! 阮棠不敢相信,但事实如此。柳明玉腺体中所残留的,正是一缕清浅的酒香。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这女人怎么不告诉我?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直到柳明玉疼痛的喘|息在耳畔嘤咛了一下,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锁好了房间的门,她将柳明玉紧紧地抱在怀里,连呼息都暧昧成桃红色,低柔地呢喃道: “小狗贴贴主人,主人就不痛了……” …… “你们也太不尽职了!哀家命你们在这儿守着,竟出了这样的事?” 宫殿中,太后饱含怒意的责备声虽然不大,却吓得这班侍卫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有宫女赶紧给她端了杯茶水,让她顺顺气。太后接了过来,但怎么也喝不下去,拿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堂堂的大祁摄政王,竟然被那种东西近了身,你们的差使是怎么当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