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口没好,还不能做这么大动作的。” 柳明玉急忙说道,可是小狗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会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大哭。 她无可奈何地笑了,抱住阮棠,安慰道: “好了,没事了,有孤在。” 阮棠哭得都快干呕了,这才把心里的委屈和思念给哭干净。柳明玉用手帕给她擦了擦哭花的脸,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但仍然抽噎个不停。 “哭成花脸小狗了,丢不丢呀?” 柳明玉笑着,用指节刮了刮她的鼻尖。 “丢人就丢人,”阮棠抽抽嗒嗒地说道,“反正主人也不会嫌弃我的。” 说着,她又抓住柳明玉的手,急切地问道: “主人怎么在这里?您是怎么过来的,一路上累不累?您都瘦了,是不是太后和皇帝又给您气受了?” 小狗问了一连串的话,舌头都快打结了,逗得柳明玉一笑: “方才还说渴,现在就能一气儿说这么多话了?” 阮棠撒娇似的蹭着她的颈窝: “主人别取笑我。” “看你,虽说已经是个□□的小英雄了,但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柳明玉摸了摸她的头,“孤怎么放心得下你,看你信中说明弋对你不好,日夜兼程地自己就来了。” 真好,有大人护着的小孩子真好,真幸福。阮棠这样想着,心里又过意不去: “您怎么能自己跑过来呢?多危险呀,若是让太后知道了就更不好了……都怪我,这么大了,还让您放心不下。” 为了小狗,哪怕是要上天,柳明玉都敢去和天王老子谈谈外交,何况只是来一趟塞北。 她握住阮棠的小狗爪: “京城那边孤自有办法瞒过,如今重要的是帕夏部。大首领已死,帕夏部内部必然大乱,这是个机会。” 阮棠点点头: “最好能让他们内部互相倾轧,如此自然就土崩瓦解了。” 说着,又思索道: “若想如此,就要给他们扔些小利,让他们抢起来。” 就像往池塘里扔一点鱼食,让鱼群争相抢食。 …… 柳明玉起草这份协议已经有几天了。阮棠一开始还在养伤,她就把小桌子搬到床边,一边和阮棠商量一边写。 小桌子太矮了,阮棠见她每次写完都要揉一揉后颈,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等自己的伤好一些了,阮棠就劝她到大桌子上好好写,还非要凑在一边给她磨墨。 “你养伤就好好去躺着,怎么天天黏着孤。” 柳明玉说道。 阮棠也学着她的语气说道: “你当摄政王就好好当,怎么追到胡云塞来找我。” “臭丫头……” 柳明玉拿她没办法,揍又打不过,骂又舍不得,只好用笔顺手在她脸上涂了一道。 脸上被抹黑了一道,阮棠还是笑嘻嘻地: “主人被我说中心事了。” 柳明玉故作生气,不理她,她又凑过来: “主人这份协议也拟得差不多了吧?” 这份协议,是关于帕夏部和大祁停战且开通贸易往来的协议。针对帕夏部特产的马匹、药材和西域纹样的纱绸锦缎,柳明玉把每一项都草拟了详细的贸易规则,让帕夏部有许多利可以赚。同时大祁也会让官员教他们改善土壤和发展农桑,边境安定,对大祁百利而无一害。 柳明玉在路上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这几天听阮棠说了帕夏人去求见大祭司的情况,更加确定这份协议一定效果拔群。 既然双方的百姓都不想打仗,那么这场战争也是时候停止了。 最重要的是,民意如此,帕夏部各部的小首领谁同意了这份协议,谁就是民心所向。只有民意承认的人,才能统率整个帕夏部。 “晚上孤再校对一下,明日就可以定稿了。” 柳明玉有些疲倦地闭上眸子,接着就察觉到一双手搭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帮自己轻轻揉着。 阮棠小声说道: “主人辛苦了。” “这有什么的,”柳明玉笑了笑,掌心覆住她的手,“孤有些饿了,你去帮孤拿点吃的吧。” 见柳明玉之前瘦了一些,如今食欲好起来了,阮棠心里高兴,赶紧说道: “我去给主人找好吃的。” 笑着目送阮棠出去,柳明玉才把门关上,然后对着镜子,解开衣衫。 已经三个月了,有些显怀,若不是用素绢束腹,就算穿着宽大的衣服也是能看出来的。 孤能拿这个孩子怎么办?难道当真要打掉? 柳明玉杀过无数的人,但这是她和阮棠的亲生骨肉。 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别说打不打,就连要不要告诉阮棠也拿不定主意。 如果小狗知道了,她会怎么做,会劝孤打掉么? 柳明玉换下已经松垮了的素绢,用新的重新把腹部裹起来。 明鸾不知道去哪里游历了,宫中的太医又靠不住。她只在来胡云塞的路上,隐瞒自己的身份,找了个赤脚医生把了脉。 那医生说,她从前吃的那些药伤了身子,这个孩子就算是生,也是九死一生的事。 罢了,罢了,想这些也没有用,走一步看一步吧。柳明玉正束着腹,忽然看向镜中的自己。 孤的容貌如何,是不是还是那样漂亮?听说生育很伤身体,就算现在依然姣好,是不是过几个月就会松弛水肿? 若是孤不美了,小狗会不会…… 柳明玉怅然地呆立在那里,她看起来什么都有了,可总有些时候,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此时,忽然听见门外有声音: “主人,瑶瑶正好送了几张新烙的馅饼过来,可好吃……” 她想遮掩,却是来不及了。 镜中能看见她身后的情形,只见阮棠推门而入,接着就错愕地愣在原地。 柳明玉慌乱地把衣带胡乱系上: “孤出汗了,换了一件里衣……” 然而话音未落,阮棠已经问道: “主人,您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柳明玉没有回答,但咽喉处的骨节上下动了动。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阮棠紧张地望着她的脸,见她的身子清瘦不少,肚子却鼓鼓的,于是更紧张了: “您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第八十二章 柳明玉强撑着笑容, 回答道: “无事,只是腹部有些胀气。太医给孤开了药,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还这么胀?” 阮棠放下东西走过来, 却见柳明玉下意识地把衣襟给拢了起来, 不让她看。 小狗的狗脾气上来了: “让我看看嘛!” “真的没什么……” 柳明玉掩住衣襟, 不防阮棠伸出双臂来箍住她,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那么用力, 但又那么小心地拿捏着力度, 好像她是个瓷娃娃, 生怕碰坏了她似的。 小狗把狗爪搭在主人的肚子上。 柳明玉抓着她的袖口, 有些紧张地问道: “摸出什么了?” ……我觉得里面有东西在踢我的手, 这肚子里胀得什么气啊?还会动呢。阮棠皱了皱眉,不可置信, 又把耳朵贴到她的肚子上面。 这次,阮棠确定了:里面就是有东西在踢她。 阮棠一脸惊恐: “主人, 不会是寄生虫吧?” “你才是寄生虫。” 柳明玉有点无语地说道。 阮棠害怕起来: “那是什么呀?胀气怎么会动呢?” 柳明玉挣开阮棠的手,坐在床边, 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实在没想好该怎么跟小狗说, 不料坐了一会儿,竟听见小狗在身后哭了。 “你哭什么?” 她回过头问道。 阮棠抹着眼泪: “主人生我气了, 不理我了。” “不是……”柳明玉扶着额头, 半晌,才把心一横,咬着牙说道, “我三个月没来月事了。” 阮棠一惊: “月经不调吗?大夫给您开药了吗?” 她才不到十八岁,哪有这种事情的经验。 话音刚落, 却见柳明玉走了过来,来到她面前。小狗不知道主人要干什么,但是也不躲开,就这么乖乖地俯首帖耳地望着她。 然后,柳明玉就在她的肚皮上狠狠捏了几把。 “主人您干嘛……” 阮棠狼狈地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只听柳明玉一边捏一边说道: “孤怀孕了,听懂了吗?” 这下,阮棠彻底愣住了。 孤怀孕了,这四个字她每一个都认得,合在一块,她却不敢认。 她花了好久,才把每个字都咀嚼透了,艰难地问道: “怀……怀孕?” “对,”柳明玉背对着她坐下,补充了一句,“你的。” 阮棠的呼吸急促起来,忽然间,她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扑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柳明玉。 她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饶是如此,扑过来时依然小心翼翼,不敢用力。 “主人,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 柳明玉微微一怔。她设想过阮棠听说怀孕之后的许多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过这一种。 小狗的眼泪顺着她后颈的肌肤,一寸一寸地滑落进领口,打湿了她的腺体。 “我不该让主人担心的,”阮棠吸着鼻尖,说起话来软趴趴的,“更不该引得主人大老远地独自跑过来。” 柳明玉浅浅一笑,揉了揉她的脑瓜顶: “这是孤自己的主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阮棠来到柳明玉的面前,蹲坐在地上,脑袋枕着她的膝: “主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扳倒英王。” 阮棠坚定地望着她: “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远离京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朝堂之事,哪有这么简单?柳明玉心中苦涩。自从孤踏入了这个漩涡,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不过面对小狗,她还是露出了一个饱含期待的微笑: “好。” 阮棠去桌案上把那份起草完毕的贸易协议拿来,跪坐在柳明玉面前说道: “咱们得尽快想办法,把这东西送到帕夏部去,让他们争起来。” 柳明玉思忖着说道: “送过去是简单的,但是要保证一定送到王室的手里,尤其是送到那些有实权的人手里,就有些难度了。” 阮棠抬起眸子: “我有办法。” …… 埃赛是在给父王端药进来的时候,才看见这残忍的一幕的。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父王,吃药……哥、哥哥?” 她蓦然看见,布达竟然把枕头死死捂在父王的脸上。 父王的伤还没好,尚在昏睡之中,居然就这样被亲儿子活活闷死了。 饶是埃赛杀人无数,此时也吓得说不出话。她下意识地想跑,手中的药碗却不自知地掉在地上,摔出一片清脆的声音。 “谁?” 布达警觉地回过头来,一见是她,才稍稍放松了警惕。 “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埃赛双眼血红地问道。 布达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笑着揽住妹妹的肩: “不要哭啊,这帕夏部马上就是咱们兄妹的天下了。” “……所以你真的杀了父王!” 埃赛恨道,但不敢贸然发作。 布达纠正她的叫法: “父王?不,该叫先王了。” 他把埃赛推到自己眼前来,眼里满是嗜血后的激动: “咱们帕夏的小部落虽多,可是只有咱们两个先王的亲生儿女!他一死,这帕夏部是必须归我们的。” 大首领的尸体还挺在床上,布达就已经在研究继承王位的事情了。 他嫌恶地乜了一眼大首领: “先王的政策不够铁腕,换了咱们兄妹,一定把军队训练得像狼一样,生吞活剥了那些汉人!” “哥哥!”埃赛企图把他从权力的迷梦中叫醒,“帕夏的子民已经经不起战争了,这场战争已经让他们受了太多的苦了!” “你说什么?” 布达瞪着她,反问。 埃赛揪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 “你没有看见吗?父王任大祭司的时候,他们都在祈祷战争早日结束!你去军医那里听听伤员的惨叫,去战场上看看那些回不了家的亡魂,你就明白了!” 话音未落,她的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差点把牙都打碎。 埃赛踉跄了一下,倒在墙上,勉强地靠着才站住,满脸都是血。 没等她站起来,布达早已按住她的肩膀,又给了她一拳。 这次,埃赛倒在地上,无力地咳着血。 “有人刺杀大首领,快来人!” 布达贼喊捉贼地叫道。 立刻,无数卫兵赶来,把这里团团围住。 他踢了埃赛一脚: “大公主埃赛害死亲父,谋权篡位!还不拿下!” 如狼似虎的兵丁扑上来,把埃赛捆了个结实,押往大牢,当真把她当囚犯对待。 …… “你是卖武器的?有什么好货,给兄弟们瞅瞅。” 卫兵们拦住这个想要进帕夏部的行商问道。 阮棠将面纱遮掩得严严实实,笑道: “好军爷,这是埃赛公主找我定的,得让她先看才行,各位也别难为我了。” 说罢,她把一点碎银塞进领头卫兵的手里: “军爷,咱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待会儿还要去跑别的单子呢。您让我快些见到埃赛公主,就是大恩大德了。” 领头的卫兵掂了掂银子,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 “你说……是埃赛公主找你定的?” “是。” 阮棠十分恭敬地回答,同时暗中观察着他那变化着的目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