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摄政王。埃赛赶紧要给她行礼,却被柳明玉拦住了。 她望着埃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有没有罪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需要和平。纵然这和平陷在泥潭里,任何去拿的人都会沾上满手污秽,但你必须去拿。” “所以说有些脏事,必须有人去做,”柳明玉也望向远方,望向正在准备篝火庆祝的帕夏族人,“难道你不让我们杀布达,你就是无罪了?为了一个野心家,让这些人都为他的野心殉葬,就是无罪?” 埃赛听着,垂下脑袋,点了点头。 她和阮棠差不多大,听柳明玉讲道理时,也像个听大人教训的小孩子。 阮棠默默给柳明玉披上一件外套。柳明玉拍了拍她的手,又笑着向埃赛说道: “一个人有没有罪,历史很快就会遗忘的。不过历史会永远记得,在这一年,帕夏部的埃赛公主给了帕夏子民和平。” 埃赛没忍住,哭出了声。 阮棠抱住她: “好啦,你的子民爱你,他们一定希望你高高兴兴的。” 话落,就看见几个孩子嬉闹着跑过来,围在埃赛身边,蹦蹦哒哒: “埃赛姐姐,天黑之后有篝火舞会,你一定要来呀!” 埃赛忍住眼泪,笑着答应了。孩子们又来到柳明玉和阮棠身边,欢快地拉起柳明玉的手: “漂亮姐姐和帅姐姐也要来!” 我也去?柳明玉怔住了,不过阮棠已经替她答应下来: “一定一定,漂亮姐姐肯定去!” …… 晚会接近尾声了,心满意足的人们幸福地坐在篝火旁说笑,几个年轻的还在跳舞饮酒。从战场上回来的战士终于能向心上人表白,小情侣们在篝火周围对歌。 “主人还在生我的气么?” 阮棠走到柳明玉这里,和她一起坐下了。 “当然了,”柳明玉说道,“孤气你不陪孤喝酒,悄悄把杯里的换成了奶。” 帕夏的酒太烈,柳明玉酒量好,还没有醉倒,阮棠就不行了,只好问埃赛要了些加糖的羊奶。 阮棠扑到她怀里,摇着脑袋乱蹭: “我酒量不好,主人不许说我!” 柳明玉被她蹭倒了,倒在松软的沙地上,哑然失笑: “好好好,孤不说你,快起来。” 阮棠偏不起来,索性就和柳明玉一起躺倒了,望着璀璨的星空。 “主人,你还记得我劝埃赛的话么,”阮棠的眼中有光,和星星一样漂亮,“你的小狗也爱你,小狗也希望你能高高兴兴的。” 柳明玉没有回答,但是碰了碰她的指尖。 阮棠会意,握住了柳明玉的手,轻声说道: “前几天,我不是气主人,我是气自己。” 柳明玉侧过头来,望着她被星光勾勒的侧颜: “你气自己什么?” “气自己无论爬到什么样的位置,都不能和您并肩而战,”阮棠叹道,“我总想着,等我到了京城就好了,等去了书院就好了,等到了前线就好了。可是……” 阮棠用手臂支起身子,凑到柳明玉身边: “我总以为到了一定高度,您就不用再保护我,而我也就能保护您了。可是我发现,我总是不够……” “够了,”柳明玉抱住她的颈,“你在孤身边,就足够了。” 阮棠窝在主人的怀里,忽然觉得有什么小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腰腹。 阮棠惊奇道: “主人,咱们的孩子踢我呢。” 说罢,又像一只偷听外面动静的小狗一样,把耳朵贴在柳明玉的肚子上。 “宝宝乖,别折腾你娘亲,”阮棠安抚似的摸了摸柳明玉的肚子,“等你出来了,我再带你好好玩。” 柳明玉哭笑不得: “你摸她,她也感觉不到啊。” 阮棠却十分肯定地说道: “她肯定能!母女连心!” 柳明玉被她逗笑了。 阮棠却不笑,还在认真地感受着宝宝的动静。 她抬起那双小狗似的圆眸,问柳明玉: “主人……你会留下她的,是不是?”
第八十七章 柳明玉微怔: “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阮棠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 “一想到打倒英王之后, 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一起了,就觉得很幸福。” 柳明玉笑了笑,揉着她的脑瓜顶: “怎么幸福反而不开心了?” “因为太幸福了, 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小狗扁着嘴巴, 又抬起头来笑道,“不过主人放心好了,有我在, 我一定会保护好主人和小宝宝。” 柳明玉没说什么, 只是笑着嗯了一声。她很喜欢阮棠这副憧憬未来的样子, 她的小狗这么年轻, 还这么优秀这么善良, 理应有个美好的未来。 那边篝火晚会结束得差不多,已经在收拾东西了。阮棠扶起柳明玉: “夜里风大, 咱们也回去吧。” 她抱着柳明玉的腰,确认自己的主人站好了, 才小心翼翼地松手,扶着柳明玉往营帐那边走。不料走出几步, 阮棠忽然觉得不对。 “我嗅到了乾元的气息, ”阮棠低声说道,“很危险的那种。” 没等柳明玉说什么, 她已经把柳明玉护在身后, 抽刀在手,警惕地盯着四周。 这时,刹那间闪现出一道寒光。阮棠条件反射般用刀挡住, 接着身手抓过去,虎口一错, 就听见一声惨叫,那人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 她把刺客的手摘脱了臼,接着在他后背上一打,就把他打倒在地。这刺客还带了几个手下,也都被阮棠一一打翻。 沙漠的夜晚似乎格外得黑,喧嚣的风声擦耳吹过,若不是阮棠敏锐,恐怕还发现不了这几个有备而来的东西。 她的长刀正要朝刺客的咽喉处刺去,却听柳明玉说道: “慢。” 阮棠立刻调转刀尖,但也没有收回刀鞘,而是提着刀虎视眈眈地监视着这刺客。 柳明玉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慢踱步到刺客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笑得很轻蔑。 这一瞬间,阮棠似乎梦回了自己与柳明玉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柳明玉也是如此得高高在上,仿佛矗立在人间的神女,但是一尊只会审判不会怜悯的修罗神。 那时,站在柳明玉身边的还是白骨。当年的阮棠不会想到,如今自己竟然也会站在这个位置,并为能够当柳明玉的猎犬而感到无上的荣幸。 柳明玉悲悯地望着这个刺客,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想为布达复仇,可惜你们的主子都斗不过我,你不过是他脚下的一只蝼蚁,又能怎么样呢。” 这刺客见自己竟然被她一眼就识破了身份,又领教了阮棠的厉害,吓得连连叩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饶命?”柳明玉挑眉,轻蔑一笑,“若今日是你们得手了,你们会饶孤一条命么?” 刺客被她问傻了,但没办法,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明知她不可能饶了自己,但也只能一遍一遍地磕头。 柳明玉懒怠地乜他一眼: “行了,孤不杀你就是了。” 这刺客又惊又喜: “您说真的?” “自然,”柳明玉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你得报答孤的救命之恩啊。” 刺客把自己带来的这几个残兵都纠集起来,期期艾艾地问柳明玉: “大人,您要小的们怎么做?” 阮棠也附耳对柳明玉说道: “主人,这种人可收不得。” 柳明玉笑了笑。 阮棠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多嘴,自觉退下。 柳明玉笑着对刺客们说道: “拿起你们的刀,孤还需要你们做事呢。” …… 回到大营里的时候,阮棠一边为柳明玉宽衣,一边问道: “主人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事?”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替主人做的?阮棠想问这句话,但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 柳明玉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笑道: “谁家小狗连刺客的醋也吃啊?” “我、我喜欢吃刀削面,当然喜欢加醋。” 阮棠红着脸说道。 柳明玉故意说道: “孤只是问谁家小狗爱吃醋,又没说是你,怎么你这就承认了?” 阮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主人给逗了,脸色更红了,像秋天的糖心脆柿子。 柳明玉笑得要扶着腰才能站稳,阮棠一边扶着她,怕她摔了,一边又生气道: “主人又笑话我。” “孤可能要等下辈子,不认识你了,见到你才能不笑,”柳明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耐心地解释道,“孤要他们做的事,不适合你去做。” 阮棠不服气: “什么事?” 柳明玉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阮棠俯身把耳朵贴过去。 柳明玉咬着她的耳朵,悄声说了几句话。 阮棠有些惊讶: “这样可以吗?” “这是孤亲手给英王编的圈套,他若不中,可就不礼貌了。” 柳明玉说道。 话落,却听有人来报: “埃赛公主来了。” 阮棠奇怪: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柳明玉却好像早就知道似的,只是说道: “埃赛夤夜而来,自然是有要事。” 说罢,吩咐士兵: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埃赛就走进了营帐,而且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阮棠示意士兵退下,这才问道: “你怎么啦?” 埃赛二话不说,居然直接请罪: “你们今晚是作为客人被邀请去的,结果却在帕夏的地界上出了那种事,是我没有顾全好……” “无妨,”柳明玉拦住她的请罪,不让她说下去,“帕夏部如今本就动荡,有些宵小动了歪心思也是难免。这种刺杀,孤都数不清遇到几次了。” 说着,看了看她闪躲的眸子,柳明玉又笑道: “这不过是小事,埃赛公主何必特意过来呢。阮棠,去给公主上茶。” 营帐里用水不方便,热水都要到统一的地方去打。埃赛直说不必如此麻烦,但柳明玉还是让阮棠去了,并在阮棠走后,向埃赛笑道: “埃赛公主,孤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埃赛赶紧说道: “您问,我要是知道一定告诉您。” “沙漠里的红绸子,”柳明玉笑眯眯地问道,“公主可还记得?” 埃赛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跪倒在地: “您……您都知道了……” 柳明玉在椅子上坐下,娓娓道来: “沙漠里的路那样难走,若非本地人,是做不到这件事的。而如果是不了解阮棠的人,也想不到她会采取这样的措施吧。” 柳明玉笑着看向埃赛,但实际上眼神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孤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埃赛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事到如今,埃赛反而镇静下来了: “是。我和阮棠毕竟是两个阵营里的敌人,我既然做得出这件事,也就不怕日后被清算。” 说罢,她深深拜倒: “请摄政王责罚!” 然而,柳明玉只是轻飘飘地说道: “起来吧。” 埃赛不可置信: “我险些害死阮棠,您不恨我?” 柳明玉笑道: “埃赛公主说得对,当时你与阮棠是敌人。战场上,自然是怎样能把敌人置于死地就要如何,有何可怪罪的。” 埃赛艰难地站起身来,又听柳明玉说道: “再说,这件事孤已经找到人背锅了,你又何必急着认下。” “摄政王的意思是……” 埃赛不解。 “这就与公主无关了,”柳明玉浅浅一笑,“埃赛公主只要记得,阮棠并不计较这些,她拿你当朋友,你也要拿她当朋友。” 埃赛忙道: “是,这是肯定的。” 柳明玉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 “以后和阮棠好好玩。” 埃赛心说这语气怎么好像家长叮嘱其他小孩子一样。 接着,又听柳明玉问道: “对了埃赛,你觉得我们阮棠的样子……” 她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你觉得阮棠长得像不像帕夏人?” 埃赛一听有些惊讶,但又仔细想了想: “她的肤色和身材确实有些像帕夏人,包括脸上的雀斑,但也有汉人的样子。” “就是说,我们阮棠可能是汉人和帕夏人的混血?” 柳明玉问道。 埃赛不敢肯定,但至少从外貌上来看,是有这个可能的。 一想到帕夏人和汉人的混血,埃赛就想到了大祭司之前的那个女儿。可是那孩子不会是阮棠,阮棠的年纪太小了。 “与大祭司相恋的那个汉人,埃赛公主知道她的身份么?” 柳明玉蹙眉道。 埃赛摇摇头: “当年他是奉派出使帕夏,只知道他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儿,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据说有一次大祭司在为那个孩子祈福,祈祷她能嫁入钟鸣鼎食之家,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钟鸣鼎食之家?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称得上是钟鸣鼎食。柳明玉暗自思忖着。 “好,孤知道了,感谢埃赛公主知无不言,”柳明玉说道,“只是这件事……先别和阮棠说。” 埃赛答应下来,又奇怪道: “阮棠怎么还没回来?我出去看看。” 话落,就听见门外传来几声慌乱的小狗叫: “来啦来啦,我打到热水了!” 一听埃赛要出来找她,阮棠赶紧进来,生怕被埃赛当场抓包,发现她就在营帐外面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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