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宫殿是什么意思?还是女孩的柳明玉,为何会在宫殿里? …… 为了不让柳明玉再做噩梦,阮棠把院子里的砖墙差了一段,换成了篱笆。这样,视野就更开阔了,即使柳明玉不能出院子,也不会只能看见头顶的那一片天。 而且她们和邻居之间有一条很窄的间隔,里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柳明玉坐在院子里,正好可以看见。 阮棠想,总在屋子里关着当然心情不好,看看这些花和外面的世界,或许柳明玉的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 “我出门了,”阮棠嘱咐道,“你看着太阳,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柳明玉没有理会她,只是望着篱笆外面的花,不说话。 阮棠在心中轻叹一声,但还是笑着说了句“我走啦”,这才离开,把门锁好。 没有了阮棠,院子里就只剩下柳明玉一个人,似乎连风都安静了,天地之间没有一丝声音。 她就在院子里呆呆地坐着,不肯挪动地方,好像生怕阮棠回来找不到自己似的。 邻居是一户很寻常的人家,一双父母领着两个女儿。 早上,那对夫妻收拾东西出门,一边走一边聊。 “听说那个萧家翻案了,皇帝说他们家其实无罪呢!” 妻子说道。 丈夫问道: “萧家?就是那个给咱家闺女治过病的萧家?” “就是呗,”妻子感慨道,“唉,萧家人那么好,结果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这都多少年了,才平反,可是人都已经不在了。” 丈夫怒道: “都怪那个摄政王,明明萧家救过她的命,她却忘恩负义!这下好了,说明她当年检举的那些肯定是假的。” 妻子点点头: “是啊,听说摄政王也因为什么欺君之罪,在狱中自尽了呢。” 丈夫这才消了一些气: “这就叫罪有应得。”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又看见隔壁的院子里坐着个女人,不由得议论起来: “这就是新搬来的那家吧?唉,也不知道她生的是什么病,这么年轻漂亮,却是个疯子。” 妻子惋惜道: “若是她早生几年,让萧家人看看就好了。没有萧家治不好的病。” 丈夫也感叹: “是啊,要是萧家还在……” 两个人逐渐走远了。 他们家的小女儿今年才七八岁,家里的大人出去干活了,她就跑出来玩。 见隔壁院子里坐着个人,小姑娘好奇地靠过来,扒着篱笆往里看。 “姐姐,”她唤道,“你好漂亮!” 柳明玉没理她。 小姑娘又说道: “姐姐,那边的花太高了,我够不到,你可以帮我摘一下吗?” 柳明玉依然没有反应。 小姑娘还太小,不知道她是个病人,还以为是她不肯给自己摘,于是说道: “姐姐,我叫糖糖,我们交个朋友,你帮我摘花好不好?” 这次,柳明玉才迟滞地说道: “……棠棠?” “对,糖糖,”糖糖笑道,“姐姐,你终于肯理我啦。” 不过柳明玉只是对糖这个字有反应,然后又不理她了。 没办法,糖糖只好自己去够那朵花。 她太矮了,蹦跶着够了几下,还是只差一点点。 这时,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来,摘下了那一枝花,放在她面前。 糖糖高兴地接过来,见是那个漂亮姐姐从篱笆里伸出手,帮自己摘的。 “谢谢姐姐!” 糖糖兴高采烈地道谢,又从枝桠上折下来一朵,送给柳明玉。 见柳明玉不伸出手来接,她就把手从篱笆伸进去,将花插在柳明玉的腰上,然后才哼着歌跑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柳明玉的目光依然涣散,却有些笑意。 “棠棠开心……真好……” 柳明玉自言自语地笑道。 …… 阮棠回家的时候,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阵吵架似的喧闹声。 她紧跑两步,却见隔壁那户人家的男女砸开了她家的门,抓着柳明玉的衣服和头发,把她往外拖。 阮棠吓了一大跳,赶紧冲过去,把他们和柳明玉分开,将柳明玉死死护在身后。 “你们干什么!” 阮棠大声质问道,气得浑身发抖。 这对夫妻也很生气: “你还问我们,应该先问问她把我家糖糖怎样了!” 柳明玉似乎并没有害怕,被他们吼的时候也不知道躲,但很难过,几乎要哭了。 糖糖?是那个小女孩吗?阮棠有些印象,问道: “她怎么了?” “我家糖糖对一种花过敏,严重了还会丢掉性命,”那个妻子泣不成声,“你家那个女的,竟然送我家糖糖那种花!” 阮棠反问道: “你怎么就知道是她送的?” “那枝花还插在她腰上呢!” 那丈夫怒道。 阮棠一看,柳明玉的腰上确实插着一枝花。 那妻子哭诉: “糖糖闻了那种花的花粉,正昏迷不醒呢。我们好不容易请了大夫,大夫却说孩子已经不行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她越说越伤心: “这种病只有萧家人才会治,如今萧家没了,谁来救我们糖糖啊……” 阮棠尽量冷静下来,仔细问道: “是一种什么花?” “是素心兰,”那丈夫狠狠地瞪她一眼,“怎么,你会治?” 听到素心兰三个字,阮棠身后的柳明玉忽然说道: “我会治。” 这下,这对夫妻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明玉,那丈夫还要提拳冲上来打人: “你还敢说风凉话是吧?” 阮棠吓得把柳明玉又往后推了推,柳明玉却不管这么多,直直地盯着那丈夫,说道: “我真的会治。”
第九十八章 夫妻二人都快要被这个疯子给气疯了, 阮棠也不可思议地望着柳明玉。 但最终,阮棠还是选择相信她。 阮棠赔着笑脸,向那二位说道: “要、要不让她试试?” 那丈夫暴跳如雷: “试什么啊!她是恨我家糖糖不死吗?” 不料这句话音刚落, 一旁忽然有人说道: “让她试试吧。” 阮棠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见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子, 和她差不多大,一看就是从小干农活的,生得很是结实, 眉眼也很像这对夫妻。 那妻子哭道: “小麦, 你怎么出来了?” 小女儿生死未卜, 若是大女儿还被这个疯子伤了, 那她可真是要崩溃了。 小麦看了看阮棠和柳明玉, 向父母叹道: “反正糖糖都这个样子了,也没其他人能治得好。既然她说了, 就让她试试吧。” 她说得的确有道理。迟疑了一下,那妻子先松了口: “三郎, 要不……让她试试?” 他们家姓何,因为排行老三, 所以旁人都唤一声三郎。何三郎娶的是自幼青梅竹马的姑娘, 名唤荷叶的。 何三郎没同意,但也没阻拦, 只是哼了一声。 见父亲如此, 小麦就对柳明玉说道: “你过来吧。” 柳明玉没有动,直到阮棠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她才跟着小麦, 进到屋里去。 到了里屋,她们看见那个叫糖糖的女孩躺在床上, 双眼紧闭,气若游丝,脸色憋得青紫,双唇近乎于黑色。 纵然方才因为柳明玉被欺负,阮棠气得不行,可如今见了这孩子,她也同情起来。 “主人,您行吗?” 她小声问柳明玉。 柳明玉却好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只盯着床上的病人。 屋里的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治好糖糖。荷叶还在抹眼泪: “唉,除了萧家,谁也治不好的。难道她一个疯子还能比得上萧家?” 盯了一会儿,柳明玉在床边坐下,说道: “针。” 小麦跑出去,向附近的郎中借了针灸用的针回来。 柳明玉拿起针,全神贯注地看着糖糖的脸。 这一瞬间,阮棠想起当年她给娘亲看病时的情形,也有些恍惚,仿佛忘了主人还是个疯子。在治病救人的时候,好像连柳明玉自己也忘了自己是个疯子。 片刻,她提起针,在糖糖的人中和鼻尖附近扎了几下。 “你干什……” 何三郎正要发怒,却被小麦拦下: “爹,等一下。” 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糖糖脸上的青紫色似乎轻了一些,倒是一双耳朵上的颜色加深了。 柳明玉又扎了几下,每刺一针,糖糖的耳朵颜色就更重。 最后,她在糖糖的耳垂上刺了一针,这一针见血了,不过冒出来的都是黑血。 小麦赶紧拿痰盂接着。血不断地滴出来,糖糖的脸色也越来越缓和。等两个耳垂都放完了血,糖糖的脸已经与正常无异,只是有些没有苍白。 何三郎和荷叶都看呆了。 柳明玉又在糖糖的手上扎了几针,过了一会儿,只听一声嘤咛,糖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娘……” “糖糖醒了!” 荷叶又惊又喜,满脸是泪地扑过去。 “糖糖,你感觉怎么样?”何三郎也惊讶地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糖糖摇摇头: “没有,就是好累……” 荷叶赶紧给闺女倒了点水喝,又哄着糖糖睡觉。等糖糖睡了,她才激动地拉住柳明玉的手: “咱们到外头去吧,我们有话要说。” 柳明玉不理她。 阮棠代柳明玉说道: “嗯,咱们出去吧,别打扰了糖糖休息。” 来到外屋,荷叶和何三郎竟直接拉着小麦跪了下来。 何三郎满脸羞愧: “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这位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那时多有得罪了!” 阮棠也实在是心疼柳明玉被那样对待,但见他们爱女心切,忍了片刻,只是说道: “你们也是事出有因。” 荷叶不好意思地说道: “说来惭愧……其实糖糖没昏迷的时候说了,这位姑娘只是帮她采花而已,以姑娘现在的病情,怎么能认出花的品种,又怎会知道糖糖对素心兰过敏呢……” 何三郎也歉意道: “是啊!但我们当时太心急了,把事情给想歪了,还以为是她故意害糖糖……” 说着,两个人连连给柳明玉道歉。 不过柳明玉还是老样子,对什么声音都不理会,还闭上了眸子。 阮棠没有资格代替柳明玉原谅他们,不过见柳明玉那样认真地给糖糖治病,终于还是说道: “小麦,扶你父母起来吧。” “爹,娘,在这儿跪着也没什么用,”小麦把他俩扶起来,劝道,“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报答人家吧。” “对对对,看我,都急懵了。” 何三郎拍着脑门,自责地说道。 荷叶热情地拉住阮棠: “我们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知道怎么报答这份恩情。今天中午你们一定要留下来吃饭,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阮棠本想推辞,但见柳明玉似乎特别累,于是还是答应了,省得再折腾。 何三郎兴高采烈地去杀鸡了,荷叶也挎着小篮子,去市场上买新鲜的鲫鱼和豆腐,留下小麦在家招呼客人。 小麦守在糖糖身边,一边看着糖糖,一边和阮棠聊天。 “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麦问道。 “她叫……”阮棠迟疑了一下,“柳泠。” 小麦哦了一声,又问: “她是你姐姐吗?” 阮棠点点头: “是,我表姐。” 她没有说这是她的爱人。 她的爱人,是从前那个柳明玉,因为不仅她爱柳明玉,柳明玉也爱她。 可是如今的柳明玉,想不起过去的事情,也记不起她是谁。 于柳明玉来说,生命已经有了新的开始。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旧人是否还有资格纠缠不休,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权力,说柳明玉是她的爱人。 这样的决定,不能只由她一人来做。 因此,她只好说柳明玉是她的表姐。 小麦心疼地皱了皱眉: “年纪轻轻的,怎么成了这样?” 阮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知道她不想说,小麦也就没有再问。 方才那番治疗,好像耗尽了柳明玉浑身的气力。她疲惫地靠着阮棠昏睡,阮棠也不动,就这样让她靠着,又小声问小麦要了药酒,给柳明玉擦拭着方才拉扯间留下的伤。 厨房里传来诱人的香气,鸡肉已经下锅了,荷叶也在处理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了。糖糖的精神恢复了一些,柳明玉也安稳地睡在了小麦专门给她铺的床上。 这生活真好,若不是用那样惨痛的代价换来的,就更好了。阮棠有些心酸地想。 吃饭的时候,何三郎把饭桌支在窗边。今天天气不错,屋里的窗户都打开着,吹进来一些凉爽的风。 荷叶特意把鸡腿留给了柳明玉,怕柳明玉不好咬,还提前撕碎了,装成一盘。 阮棠自己没吃几口,一直在给柳明玉夹菜: “这个好吃,你多吃一点。” 柳明玉吃了两口,目光忽然定在窗户的方向。 这个窗口是对着他们家的后院开的,而且正好能看见一个小石碑。 这石碑立在后院的正中间,前面还摆着香火和各类供品。 阮棠问道: “那里供的是你家祖先么?” 何三郎刚说了声“不是”,就看见柳明玉竟站起身来,往那个石碑走去。 阮棠也赶紧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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