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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阿澜愁眉不展，钰卿犹豫一二，还是没把自己因阿青受伤而反噬的事说出来，顾左右而言他道：“无妨，我们先去找栖灵境。回到栖灵境，再请长老他们相助，无论是阿青的下落还是怪物一事，都可迎刃而解。”
阿澜深深地望她一眼，不得不认同她这话确实在理，因此即便心中万般担忧与心酸，也只能先按下不发。
没错，最为要紧之事，便是回到栖灵境。
周围空中的法力流转，为两人辨别道路提供了助力。没了浓雾结界，阿澜这才能毫不费力地看清栖灵山之貌。
比她所想象的……要普通许多。
虽不知在钰卿眼中这里是何模样，但在她眼中，此地既无奇珍，也无异宝，除了那奇怪结界，于她而言，此处就与凡界普通的山一般无二。
因着人迹罕至，越往高处走，脚下路径便越发难辨。草木茂盛，交错掩映着，形成天然的篱墙，隔绝旁人视线。
钰卿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面上有一瞬的怔然，接着又浮现困惑之色。
“怎么了？是找不到方向了吗？”阿澜问道。
“并非。”钰卿微微摇头：“只是，此处……”
她看向左手边重重叠叠的篱墙，其生长排布看上去明明杂乱无章，却总给她一种人为布置的感觉。
仿佛在那篱墙之后有些什么，而那些，是她曾经非常，非常熟悉的。
钰卿不由自主地向那边迈了一步。
“钰卿？”
耳边是阿澜疑惑的呼唤。
……
“以后，我们可随时来此。”
却有另一道声音于记忆深处响起。
那是……谁？
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爬行之声，速度快极，离她们越来越近，阿澜顿感大事不妙，想要拉着钰卿快些离开。
可钰卿就如同入定了一般，既未察觉周围的异变，也未意识到阿澜此刻的焦急。
就在这空档，一条比之前那巨蟒小得多，却也有两人之高的黑蛇从另一边林中蹿出，直冲二人而来。
阿澜将仍无反应的钰卿挡在身后，可那黑蛇却凭借其灵活的身形迅速绕后，一口咬住钰卿左臂，将钰卿拖往山下。
“钰卿！”
剧变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交握的双手因此分开，阿澜只觉五内俱焚，从随身包裹中摸出匕首，追着那条黑蛇而去。
手臂处传来的剧痛将钰卿的意识唤回当下，理解自身处境后，钰卿平白生出一股隐怒，凝出一道光刃，穿透坚硬蛇鳞，狠狠钉在蛇身。
那黑蛇痛得嘶鸣一声，将钰卿甩了出去。盯着钰卿吐着蛇信，不停摆动身躯，意欲将光刃逼出躯体。
钰卿不待它恢复，还未稳住身体，便又向黑蛇发出数道光刃。
然而此次黑蛇有了防备，竖起颈部周围那一圈如同尖刺一般的附鳞，形成一道屏障，将钰卿的光刃尽数拦下。
站定之后仔细一瞧，钰卿这才发现，这黑蛇与之前那条巨蟒，除却大小不同，长相几乎如出一辙。
莫非是它可以变换大小，隐匿了身形在这层林之间，一直伺机偷袭她们不成。
但既然这东西缩小了身形……
钰卿施放控身诀，意欲锁住这怪物。虽被它躲去一部分，却也牢牢捆住黑蛇尾部。那黑蛇尾部被钰卿牢牢锁死，无法再扩大身形，即便能够缩小几分，控身诀也会紧跟着立即收紧。
那黑蛇尾部被困，虽明显生了怒气，却并不像以往那些怪物一般显出焦躁和慌乱，而是死死盯着钰卿，以鳞做甲，有条不紊地防卫着她的每一次攻击。
二者斗了没几回，阿澜便已赶到，她一眼瞧见钰卿左臂袖袍上的血迹，眼眶一酸，稳了稳有些发抖的双手，向钰卿张望一眼，持着匕首，尽量放轻脚步向黑蛇跑去。
见她如此，钰卿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何事。在将阿澜拉回自己身边和配合她之间踌躇片刻，钰卿便选择了后者，一边收紧控身诀，一边向黑蛇打出光刃，扰乱它的视线。
与此同时，阿澜已来到黑蛇后方，纵身一跃，将手中匕首刺向黑蛇七寸。
这一路走来，她们遭遇了许多怪物，这些怪物虽千奇百怪，且有种种异能，但同样的，它们也总会有与凡界生灵相似的弱点。
如阿澜所想，她手中的匕首虽是凡物，却仍是破开黑蛇鳞片，刺入蛇身。
那黑蛇顿时大怒，疯狂扭动身躯，钰卿立即反应，用控身诀卷住阿澜腰部，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那黑蛇要害被伤，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望着她们二人身姿，向后挪动几分，似有后退之意。
阿澜不敢松懈，不顾钰卿阻拦，向前一步，握进手中匕首，将钰卿护在身后。
那黑蛇尾部仍被钰卿捆着，无法挣脱，被钰卿和阿澜刺伤的伤口也血流不止，染红其身下一小片土地。
“我们先离开这里。”钰卿出声道：“我的控身诀尚可将它困在这里一段时间。趁此机会，我们先……”
钰卿话音未落，那黑蛇绿瞳一缩，突然动作起来，钰卿收紧控身诀，那黑蛇动作随之一滞，却并没有放弃前行。
“走。”钰卿右手拉住阿澜，欲运起法力离开此地，但还未迈出一步，便踉跄一下，已是摇摇欲坠的模样。
黑蛇同时躁动起来，尾部晃动，想要挣脱钰卿控制。
阿澜连忙扶住钰卿，只见她左臂伤口周围发紫，伤口流出的血液也呈黑色。
阿澜登时明白过来：“你中毒了！”
她伸手想要帮她处理伤口，遏制毒性扩散，却被钰卿制止：“别碰，我的血，会，伤到你。”
凡界生灵难以承受神之血脉，接触便会受伤。阿澜此前不是不知，可情况紧急时她哪管得了这许多。现下被钰卿制止，阿澜抿起唇，眼眶发红，几乎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边扶着钰卿后退，一边架着匕首警惕黑蛇动向。
但这些都已是徒劳。
毒性扩散开来，钰卿气力渐失，虽仍强撑着意志，维持着控身诀，却已难以阻止那黑蛇近前。
喉间一痒，钰卿喷出一口黑血，再难以支撑，卸了力，倒在阿澜怀里。
“钰卿！”
控身诀最终消失，黑蛇却并不急着享用它的猎物，而是不紧不慢地来到二人面前，打量着她们。
这黑蛇智慧非同寻常，此情此景，阿澜想要独自引它离开根本不可能，而仅凭她一人，也无法同它对抗。
面对这死局，阿澜已束手无策，她将钰卿搂紧了些，闭上眼，深深恼恨自己的无用。
“无妨……”
钰卿碰了碰她的手。
“无论何事……我们……一同面对。”
阿澜睁开眼，对上钰卿柔和目光。她墨色眼瞳唯余阿澜一人身影，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并非身处绝境。
阿澜便也释然了。
她握紧她，再次闭上眼：“好。”
有她相伴，即便一同赴死，也是好的。
瞧着这一双眷侣，那黑蛇吐露着蛇信，绿瞳视线锐利，片刻后，缓缓凑近二人。
黑蛇那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阿澜不慌不惧，只将钰卿抱得更紧，将自己的身体更多暴露在蛇口之前。
但预想的痛感迟迟未至。
良久，阿澜睁开眼。
面前已无黑蛇踪迹，唯余怀中奄奄一息的钰卿，以及地面上残存的血迹，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切实发生了的。
第53章 桃源
从衣摆处撕下一条布料，绑在钰卿伤口上方扎紧，阿澜背起钰卿，拼了命地往山顶上跑。
血液从钰卿伤口处流出，渗透阿澜肩部衣料，神之血腐蚀皮肉，钻心的灼痛随之而来。
“唔。”
阿澜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将钰卿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当了些。
因毒性扩散，钰卿已是神志不清，口中喃喃地说着些什么，除却一些难以听清的呓语，大部分都是阿澜的名字。
“我在。”
腿脚酸软，肩膀时不时传来剧痛。毒血自被腐蚀的伤口处浸入，令阿澜逐渐感知不到身体的温度，头脑也开始泛晕。
即便如此，当钰卿唤她的名字时，阿澜仍一遍遍地回答她，唤回她的意识：“我在。”
“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们很快，很快就可以到栖灵境了。”
她脚步不停，即便身心俱疲，即便没有钰卿指引她根本不知该去往何处。
阿澜不愿放弃，那黑蛇放过她们，虽不知缘由，但也证明她们还未至绝境，她又怎能轻言放弃？
回到之前篱墙那一带耗费了些工夫，再往上便彻底没了确切方向，阿澜正欲自行探路，肩头布料却被抓紧了几分。
“钰卿？怎么了？”
钰卿勉强睁开眼，看向道路左边，艰难地抬起手，指着那看似无路可走的篱墙。
阿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有什么吗？
阿澜脑海中闪过之前到这里时的情景，那时钰卿亦是看着那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非栖灵境便在那篱墙之后，抑或是那后面有别的什么玄机？
钰卿现下耽搁不得，无论选择走哪边都有徒劳无功的风险。因着体内逐渐扩散的蛇毒，阿澜自己也快到强弩之末，强打起精神，稍作思考后，阿澜鼓起勇气和决心，朝着篱墙走去。
来到树篱跟前，阿澜伸出手，想拨开那些互相缠绕的树藤，但未等她触碰到，那些层层叠叠的藤蔓震颤几下，接着便犹如有自主意识一般动了起来，螺旋着缩了回去，不消片刻，便露出一个可供二人并排行走的通道来。
顾不上惊讶，阿澜背着钰卿沿着通道往里走去。随着她的步伐迈进，前面的枝桠也迅速为她洞开，给二人让出明确的道路，并在二人经过之后，不被察觉地轻触她们的衣角，似有怀念。
向前跑了百步有余，阿澜面前的景别豁然开朗起来。在这树篱之后的，是一片广袤的天地，首先占据阿澜视野的，是一片繁茂的梅花林，违背季节的限制，在和煦的暖风之中兀自盛开着。
落英缤纷，细小的花瓣穿过二人发尾，飘至地面，又随阿澜的脚步扬起，轻轻蹭过她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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