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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靠近其中一棵树，手指虚虚搭在树枝上，小心观望着，怕碰伤了那些花苞。
“我攒了好些年的银钱，才买回来这一大片树苗。”那人回头对她道，似是笑了笑：“还想出了一种术法，就布置在我们脚下，可以让这些花常开不败，很快你便能看到了。”
她这样说，钰卿便期待起花开的那一天了。恍惚间钰卿想起，在另一个时间，在凡间的另一个地方，她也曾这样期待过，在那里，也有一株属于她和她的花树。
“喜不喜欢梅花？”
有人带着笑意问她。
随着这句问话，她又来到一处小院。那也是她曾生活过的地方，是阿澜与她在阆城的家。
“我们在那里种上一株梅花，好不好？”
钰卿现下晓得了，这是阿澜在问她话。而她当时怎样回答呢？
她那样温柔地望着她，她自然说好。
阿澜拉起她出门买花，与方才的惶恐不同，此刻钰卿跟在阿澜身后，满是心安。连方才那人去了何处，也忘了去探究。
脚下的路长得没有尽头，阿澜只顾拉着她往前走，没再说话。
“我们要去何处？”钰卿问。
回答她的是两个声音。
“我们去康城。”
音色相似，但其中一个带着担忧和凝重，在身体被命石反噬的那段时日中她常常听到。另一个则是语调轻快，如同只是在计划出游。
阿澜还在拉着她往前走，完全没有听到另一个声音。
钰卿的记忆混乱起来，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堵着，想要压制她的思绪，将其封存起来。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话：“康城近些，日后……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中间有两个字的音节被抹去，应是那人的自称，直觉那自称对她很重要，钰卿尽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停下脚步，而在她停下的一瞬间，手中的温度消失，四周沉入黑暗，除她以外，任何人、任何场景全都没了踪影。
钰卿一下慌了神：“阿澜？”
前方有一人影出现，却不是阿澜，而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钰卿想向那人走过去，身体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而下一刻那人的衣着却变作与阿澜相同的样式，钰卿再看时，那里的人已成了阿澜。
钰卿的动作这才终于恢复自如，她立即朝那边赶去，可不等她靠近，阿澜的身体便向后倒去，她身后的区域化作无尽深渊，瞬间将她吞没。
钰卿瞳孔紧缩，猛然惊醒。
入眼是她们所住的房间，阿澜熟睡着，安然待在她身边。
钰卿看着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方才似乎做了梦，梦的内容她已记不清了，唯独记得梦中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致使她此刻心悸难安，还有些后怕。
钰卿的手落在阿澜背后，将她搂紧了些，感觉到阿澜无意识地回应，这才逐渐安下心来。
她抱着阿澜，听着屋外的风吹梅落。直到天明，都不敢再进入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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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着过不了几日就能回归平常生活，青术脾气收敛许多。给阿青治伤更加上心，也不再像前两天那般冷着脸，而是主动提出要跟阿澜探讨厨艺。
阿蘅和钰卿也想帮忙做饭，但青术和阿澜哪里舍得让她们受累，推脱着将她们支了出来。
阿蘅钰卿：……
阿蘅无奈笑了笑，撑着竹杖寻到厨房对面的椅子，乖觉坐下来等青术。
钰卿本也想在厨房外等候，但抬眸望见院外的梅林时，心中却涌起一阵奇怪的感受。
被这感受鼓动着，钰卿走入梅林之中。
花瓣不断自头顶飘落，在地上积攒了厚厚的一层，但枝头梅花却不见少，永远保持着盛花期的形态。
走到其中花开得最旺的一株前，钰卿低下头看着脚下，觉得那里应该有着什么。
思索片刻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挥，树下花瓣随着她动作分开，显露出底下的土壤来。
钰卿凝视着土壤间的光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概念。
“常开不败的术法。”她喃喃道。
繁复的法术纹路正运作着，其法力没有源头，与栖灵山中，曾作用在阿澜身上的那个传送结界，出自同一人之手。
第60章 阵法
阿澜找到钰卿时，见到的便是她蹲在树下，望着地面出神的模样。
“钰卿，”她向钰卿走过去：“在做什么？”
说话间她已瞧见地面上的发光的阵法，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是你做的吗？”
钰卿看着她有些晃神，在阿澜再次疑惑地看过来时才道：“不是我，上面没有施术者的痕迹，我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她站起身来：“这似乎便是维持这梅林常开不败的诀窍，甚是精巧玄妙，我在栖灵境也从未见到过。”
阿澜闻言又看了看那阵法，但除了觉得这阵法花纹的确非常复杂，再看不出其他所以然来。
因着青术和阿蘅还在等她们回去开饭，她们不好在此多待，阿澜牵着钰卿往回走，想到什么：“阿蘅姑娘说此处的主人另有其人，想来这神奇的阵法，还有入口处的篱墙，应该都是那位原主人所布置的吧。”
原主人……么。
钰卿垂眸，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感受有些莫名。
她们并非第一次牵手，更加亲昵之事此前也做过许多。但身处梅林，看到那阵法，听到阿澜口中“原主人”这一词汇之后，她竟觉得，这般相携前行……有些新奇。
“说起来，钰卿你是怎么知道的？”阿澜道：“篱墙之后有这样一片天地。”
钰卿回过神，摇了摇头道：“关于此地，我之前并不知晓。”她回忆起初次看到篱墙的感受：“那时想要靠近篱墙，似乎是因冥冥之中的指引。但具体是何，我也不清楚。”
钰卿的回答阿澜并不奇怪，她们半神似乎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玄妙感应，因此她不再追问：“许是话本中说的那样，是什么福缘之类的，或者……”
她看向钰卿，笑道：“也可能是命运的指引吧。”
钰卿心中一动，有些怔愣地看着阿澜侧脸。
钰卿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在听到阿澜那样说之后，心头突然涌起许多悸动，连带着方才莫名的新奇感一起，叫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但直到回到院子里，她都没能将这感受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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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钰卿又去了梅林，那使梅花常开不败的阵法除了带给她莫名触动之外，还令她颇感好奇。她想仔细观摩一下那阵法，或许能从中习得些新的法术。
阿澜陪她一起，她不懂这些，只在一旁坐下，安静瞧着钰卿认真神色。
她在这过程中也获得了许多乐趣。见钰卿眉头拢起一点，阿澜便知她是遇到了什么搞不懂的问题，少顷那眉头又平复下去，面上仍是平静如水，眸中却有淡淡喜色，显然是已想通了那处，并单纯地为所获心得而愉悦。
她这些细微之处的神情最是让阿澜喜爱，阿澜跟着她开心起来，觉得自己可以一整天都这样看下去。
钰卿则全然沉浸在研究阵法之中，指尖偶尔会顺着纹路勾画。她将这些纹路熟记于心，并渐渐摸清这阵法中法力的流向。若是由她来施术，那么她身上的法力便会通过此阵传送入被施术者的体内。
这听起来倒是与长老殿赐福很像。钰卿收回手，望着阵法沉思。
仅仅是向这梅林传送法力，便能使梅花不断盛开了吗。
暖风吹拂，落花飘至阵法上，那阵法原本亮起的光芒，忽然增强了一下。
这一点被钰卿注意到，她抬头看去，在漫天如云的缤纷中，寻不见方才是哪一朵落了下来。
钰卿隐约之间想起什么回忆。
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在这树下研习着这阵法的原理，一坐便是好几个日夜。
但她的心却远不如此刻宁静，将那些日夜都白白空耗了去，几乎全无心得。
许久之后，有人靠近她，她有所察觉，但并未理会。那人站了一会儿，出声道：“看明白了？”
钰卿：……
她似乎是生了闷气，很不情愿与那人说话。那人也不离开，就那么站在那儿，静静等着她回答。
钰卿最终还是老实开口：“还未。”
那人笑了：“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静默一会儿，又道：“其实看不明白也无妨，这术法对我们而言是一种损耗，栖灵境中其他半神都不愿学的。”
凭空出现的记忆到此为止，随着那人话语，钰卿脑海中浮现一个概念。
“治愈之术。”
像是打通了所有关窍，这个她曾在栖灵境偶然听过的术法，将这阵法的所有晦涩之处全都指明。
阿澜来到她身边：“你弄明白了？”
钰卿点了点头：“这阵法的原身，应是一种能够治愈伤者的术法。用施术者的法力，将他人伤处复原。”她抬起头：“这些树木亦是生灵，因梅花凋谢产生的损耗，通过此阵修复，这才达成了看似常开不败的效力。”
阿澜闻言看向地面，若有所思。
钰卿则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从她侧脸下移，落在她伤势仍然明显的脖颈处，抿起唇来。
若是能掌握这治愈之术，她便能将那伤痕抹去，还有阿青，也能……
“钰卿，这个阵法能不能直接用来治疗伤口？”阿澜问道。
钰卿摇摇头：“应是不能，这阵法针对的是树木，效力有限，无法直接对人起作用。”
但阿澜想的并非自己：“那阿青呢？它那么小，就算不能令它的伤口立即愈合，我觉得应该也能有些益处。”
这说法虽只是猜测，但经阿澜一说，钰卿便没来由地相信。
二人决定一试，钰卿留下，将阵法上的落花清理掉，阿澜则跑回小院，连着那软布小窝一起，将昏迷中的阿青小心抱起来。
青术正与阿蘅在院中闲坐，看见阿澜所为，拧起眉头道：“它伤口不宜乱动也不宜见风，你将它带去何处？”
阿澜看了看阿蘅，想着阵法一事应当不会暴露青术身份，便道：“我和钰卿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处玄妙之地，对阿青的伤势可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作用，我想带它过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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