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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点小动作并没起多大作用，钰卿本就一直记挂着她受的伤，回到二人房间后，她没给阿澜遮掩的机会，叫住她，将她领口拨开一点。
钰卿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阿澜脖颈上被怪物勒伤的部分已肿了起来，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时尽是紫红色的瘀痕，看着可怖极了。
钰卿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虚虚搭在阿澜脖颈处的手指缩回，却被她拉住。
“没事的，这只是个意外。”阿澜道：“这也就是看着可怕些，过段时间就会消去了。”
她目光柔和，话语轻描淡写，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却仍是极力安慰着钰卿的情绪。
知晓阿澜的用意，钰卿心中怜惜之情更甚，决心要杜绝此类事情发生，回握住阿澜，道：“此后，我会……”
“大人。”
青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钰卿将要说的话。钰卿抿起唇，在阿澜的眼神催促下，对门外道：
“进来吧。”
得了允许，青术推开门进来，对着钰卿做了一个与先前同样的礼节。
“多谢二位为我在阿蘅面前保守秘密。”
“不必。”钰卿道：“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青术微微颔首：“大人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钰卿看了看阿澜，首先问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阿蘅说你们在此共同生活四年，此处虽距离栖灵境不远，但也仍是境外。既是驿使，栖灵境怎会容你在境外如此之久？”
钰卿有此一问青术并不意外，今晚对于二人想知道的事她已做足了回答的准备。但饶是如此，在想起多年之前她所经历过的一切时，青术原本已收拾妥当的表情仍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很快压下情绪，没直接回答钰卿的问题，而是近前一步，道：“关于此事，大人可先探一探我的精神海。”
钰卿不明所以，按照青术所言，并起双指抵上她眉心，一点光芒出现在她指尖，缓缓没入青术眉心。
由于青术并未有任何抵抗，在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法力波动之后，钰卿便感知到了属于另一位半神的精神海。
青术的精神海中布满裂纹，其中的法力无法凝聚，四散开来，向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处涌动，想要从那里溢散出去，却被充盈整座栖灵山的法力阻止，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与钰卿自身的情况，很是相似。
钰卿收回手：“你……”
“如大人所见，我的精神海受了无法修补损伤。”青术忍了忍精神海被闯入的不适，道：“也因此，不管是驿使之职，还是半神的身份，都不被栖灵境所认可了。”
这些事钰卿还是头一回知道，讶然道：“怎会如此？”
“此事少有先例，即便是有，长老殿也不会大肆宣扬，大人不知也是正常的。”
钰卿低眉沉思。的确，在她的印象中，长老殿只会强调戒律，从不会向诸位半神言及其他，况且她之前对职责之外的一切事物都不关心，与其他半神交往甚少，对于这些事自然也无从听闻。
钰卿接着问道：“那你的精神海又是如何受损的，怎会到此等地步？”
青术则问道：“如今日那般的怪物，二位可也在栖灵山之外见到过？”
钰卿同阿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青术接着说：“那些怪物自古便存在于大陆各地，但不知为何，在康城这一带尤其多些。栖灵境一向不与外界接触，对于这些作乱凡间的怪物，更是从未理会过。”
说起这些，青术脸上闪过一丝不忿，这神情被阿澜注意到，她想起当初在康城集市上碰见的青术，也是如今天这般，对说书人关于神明灭除怪物的言论轻蔑至极。
康城，怪物，神明……
想起在康城的见闻，阿澜忽然福至心灵。
“康城的怪物是青术姑娘出手消灭的？”
青术看向阿澜，微微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栖灵境对此无动于衷，但我不能。”她收回视线，淡淡道：“其他人如何我管不了，但阿蘅在这里，放任那些怪物肆虐，必定会伤到她。”
这回答同样也印证了阿澜的另一层猜测。她在康城的见闻还有一桩，便是那瞎眼瘸腿的乞丐虐待妻女的恶行。先前阿澜未曾细想过，现在她才将那位被生父伤了双眼的季氏后人与阿蘅联系起来。
想来，以青术对阿蘅的重视程度，阿蘅的生父遭到报应，怕也是青术所为。
青术这时说回正题：“我的精神海，便是在此过程中，因被怪物重伤，且过度耗用法力才出现了裂痕。”
“自那之后，我便再也无法进入栖灵境了。”
青术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诉说着这些事，掌心却不由得紧握起来。她曾属于栖灵境，但在她独自面对怪物时，栖灵境从不曾施以援手，而在她出事之后，栖灵境更是抛弃了她。
“但也无妨了。”青术轻叹了一声，松开掌心：“我现下还可以使用法力，还能够保护阿蘅，回不回栖灵境，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
青术抬起头，眯起眼睛：“但大人您……”
意识到青术接下来所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阿澜看了看青术又看了看钰卿，顿时紧张起来。
“其实……”青术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神色，说出一件事：“那日阿澜姑娘带大人来到这里，我曾斗胆，探查过大人的精神海。”
此事发生在她为钰卿检查身体之时，钰卿当时正值昏迷，对此一概不知，阿澜则以为那只是在查看钰卿的伤势。
“钰卿的精神海怎么了？”阿澜急忙问道。
钰卿神情亦是凝重，听了青术之前的话，她已然明白了自己的精神海会如何。
青术道：“大人的精神海中法力稀薄，想必也是一直耗用法力而无补充。现下在栖灵山中暂且无妨，但长此以往，大人的精神海迟早也会像我一样，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
“但与我不同的是，到那时，大人不仅无法再度回到栖灵境，还会失去全部法力，长眠不起。”
第58章 命石
阿澜自是焦急万分，她记得青术同她说过有其他的方法医治钰卿，正欲问时，钰卿先她开口：
“可有解决之法？”
虽然已有预感，但在听到青术明确说出那些后果时，钰卿还是有些慌神。
虽然打从有意识以来，她便生活在栖灵境中，但实际上钰卿对栖灵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归属感。除却自己的职责以外，栖灵境中的一切好像都与她无关。能否回到栖灵境，对她而言根本无所谓。
她已有了独属于她的归所，那便是阿澜的身旁。
她只在乎与她有关的事。她不能长眠不醒，更不能失去法力。她想要与阿澜相守，不想让她为自己着急担心，想在任何时候都护她周全。昔日阆城和今日阿澜的受伤，她一次也不想再见到。
但没有了法力，这些便都是无稽之谈。
青术眼神探寻：“最简单的解决之法，大人不知？”
见钰卿确实是一副不知她所谓何事的样子，青术心中几番思量，猜测着道：“法力流失，补充些新的就是。只需回到栖灵境，请长老为大人传送法力即可。大人未曾想过这种方法，可是因为，从未在长老殿赐福之时得到过法力？”
钰卿蹙起眉头。
长老殿的确是会定期向各位命君驿使赐福，但在钰卿的印象中，那过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对赐福过程的记忆也几乎都是空白。但看青术的意思，那赐福，竟是长老向各位半神传输法力的仪式么。
仔细想来，她的赐福与其他半神的确大有不同。这赐福本应由各位长老轮流执行，但钰卿却从始至终只接触过蒲风长老一人。
“蒲风长老不曾向我传输过法力，他也从未说过这些事。”钰卿道：“至于缘由……我也不知。”
青术目光在钰卿和阿澜之间转过一圈，思索片刻，带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或许蒲风长老，有他自己的考虑吧。”
她不欲多言，很快揭过这个话题：“除了请长老赐福，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法子。”
通过方才的交谈，青术知道钰卿对许多事都不甚了解，索性不再提问，直接道：“大人身为命君，或许不完全知晓驿使的职责。其实不止传递信令，栖灵境中大小杂事，均由驿使来做。这其中，便包括将凡人之命石运入栖灵境中。”
“运入栖灵境？”钰卿重复道。
青术点点头：“大人耗用法力的后果会与我不同，便是这命石的缘故。或许大人已有所感，这命石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对我等半神而言，既是一种裨益，也是……”
青术在此处停顿了一下，想着该如何定义命石对半神们的意义，最终她开口，用了这样的描述——“枷锁”。
阿澜和钰卿闻言均是一愣，接下来，随着青术细细讲述，她们得知了关于栖灵境、命石，关于半神的另外一层面貌。
如她们所知，栖灵境有戒律，其中之一便是无事不得出境。因此大多数命君终其一生也从未离开栖灵境半步，而驿使不同。在长老殿的允许下，驿使们会定期带着长老殿赐予的法器，离开栖灵境，前往栖灵山山巅。
长老殿与驿使们的目的，便是对每一位半神都至关重要的法力。
半神法力并非无穷无尽，其他半神的法力可以从赐福中得到补充，但长老们的法力却在不断减少，这样下去，整个栖灵境的法力终将枯竭，而半神们所追求的化神飞升，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恰好的是，栖灵山山巅之上有一方天池，池水中法力充沛，每当凡界有一新生儿降世，天池底部便会凝聚出一块结晶，结晶中纹路流转，镌刻着这个新生儿一生的命理。这些结晶，便是凡人的命石。
由天池池水凝聚而成，又与凡人的命运相连，命石内部便带有了强大的能量。命石牢不可破，无法被外力摧毁，只有在凡人命数走到尽头时，才会自动碎裂。届时，命石中所蕴含的力量便会流散出来，回归天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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