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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泱见由春只看着她身后,她顺着视线转头,才看见身后站着的人。
她接过手里的托盘,放在旁边的案桌上,赶忙去扶她。
由春见她两人和好,勾了勾唇瓣,随后无声退出了大殿。
师泱扶着人上床,又照料她吃药,替她后肩伤口上药换纱布,全都妥帖之后,又想起来她一整天没有进食了,忙又问她:“你饿不饿?我去叫小厨房给你做些吃食来吧。”
说完又站起来,转身就要去叫人。
卫若漓拉住她,见她忙前忙后,忙道:“我不饿,你不用忙活了。你过来,叫我看看你脖子上的伤口,由春说你没换药,怎么,又忘了么?”
师泱停下手里的动作,任由着卫若漓将自己拉到床边。她摸出她怀里,刚刚由春给的那瓶金疮药,替她上药,又拿过旁边的纱布,一点一点替她缠上。
卫若漓看她,温声问:“疼不疼?”
毁去师泱的修为和内力,她其实是有些愧疚的,当初只怕她逃离,又被恨意蒙蔽,所以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情。
如果她还有武功,未必就躲不过一个慕容筝。
师泱抿着唇摇了摇头,淡声说不疼。
卫若漓看她寝衣上褶皱布满血迹,拧眉道:“身上的衣服脱了扔掉吧。”
师泱低头看了看,一整天,她怕卫若漓挺不过去,所以一直陪在床边守着她,连寝衣还是昨晚洗完澡后换上的,现在一片狼藉。
她努了努唇,有些犹豫地说:“我,我里面没有穿……”
卫若漓勾唇,越发对她这时候的羞赧爱不释手,她松快地说:“怕什么,这里又没有旁人,再说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有碰过,没有见过。”
师泱微红了红脸,话说得很有道理,可她还是觉得别扭。
她咬了下唇瓣,不死心地说:“我还是叫由春回璇玑殿,给我重新拿一套我再……”
话还没说完,卫若漓就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上来,伸手被子一拽,就将她抱在怀里,然后用被子蒙上。
“你害羞什么,真是没有道理。”说着三两下就伸手扒掉她身上碍事的衣服,一把甩手扔在了身后的脚踏上。
“啊——”师泱惊呼,感受到身上一凉,有只手覆上来,虚虚实实地拢了下,她急红了脸,脾气一改刚才,恨骂道,“你不要脸!”
可卫若漓变本加厉,紧紧将人扣在怀里,伸腿压住她,不叫她动弹,滑腻白皙的肌肤叫人爱不释手,她想要她,可又克制住了,宽慰她说:“睡吧,我不动你。”
师泱趴在她怀里,周遭全都是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草药味,出其地叫人心安,她感受到自己那颗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她轻眨了眨眼,喊她:“阿漓……”
“嗯。”卫若漓闭着眼睛应她。
师泱惘惘地,脑子里也糊里糊涂,可还是本能地想告诉她自己心底里的感受:“其实慕容筝拿着匕首抵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害怕。有时候了无生趣地活着,那一刻间,倒觉得有点解脱。可是你冲过来将我护怀里,把背留给别人的时候,就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一点害怕。”
卫若漓睁开眼睛,微微动容,眼底里有哀而无奈的不舍。她是爱她的,近八年的朝夕相处,她有这样的自信,认定师泱心里有她的存在。只是隔着的东西太多,有时候,她也会后悔当初那样做,叫她们的关系变成如今这样无法挽回了。
她心底里有挣扎,挣扎于爱她和复国报仇之间,有时候这两样混杂在一起,叫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恨意多一些时候,她毫不掩饰地恨她。当爱意超过恨时,她又会自欺欺人逃避一切去爱她、亲近她。
可有的时候,爱与仇恨又可以完完全全的分开来,就比如此刻,她暂时放下对她的仇恨,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感受说出来与她分享。她感动于这样的坦白,却又无奈地心疼内疚。
卫若漓闭眼将她又往怀里拥了拥,低头去亲吻她的额头,只一个淡淡的吻,温柔眷恋,“睡吧阿泱,不会再有那一刻了。”
师泱默默停了下,她抬起眼梢打量她,然后又收回视线,埋首贴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第57章
卫若漓继续调养了好几日, 这几日师泱一直陪在太元殿里,一并衣裳用品,全叫由春从璇玑殿搬了来。
师泱伤口也慢慢结痂,裴嫣给的药膏很有效, 才几天疤痕就淡了很多。
只是卫若漓的恢复慢了很多, 这一回中毒, 她元气大伤。
肩上的那一点小伤口已经无碍了, 只是毒性太强,损害了内里,一连才几天,人就瘦了一大圈。
晌午过后, “黑老婆儿”上了房顶, 一整天都没有下来。
这只黑猫是师泱从冷宫逮来的野猫,脾气古怪, 只喜欢贴着师泱, 其余人一摸就跑, 一点儿不让人碰。
这几日师泱去了太元殿住, 没有回璇玑殿, “黑老婆儿”就伤了心,一直待在屋顶上不肯下来, 早上到现在, 一口吃食一点水也没喝。
由春没有办法, 只得来叫师泱去唤它。
卫若漓也无奈,最后忍着一时的分别,让师泱回殿去哄那只该死的“黑老婆儿”。
今日阳光很好, 暖暖地照进大殿里,卫若漓靠在床边看着那道光亮里, 灰尘在半空中漂浮打转。
殿外有人禀告,是裴嫣。
卫若漓收回视线,淡声唤人进来。
裴嫣有些匆乱,迈脚躬身走向床前,踌躇了一下喊她:“陛下……”
卫若漓看穿她有话要说,抬眼让一旁的方芊将殿内外的人全都遣散,片刻之后,她才重新看向眼前的人,沉声问:“什么事?”
裴嫣看着卫若漓,眉头轻蹙,问她:“陛下这些时日来,身子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误食了什么不当的汤药茶盏么?”
卫若漓见她这样问,不明所以,她细细回想,因为朝中敌人太多,所以在饮食起居上一直是怀则亲自过问安排,且格外注意的,所以不会有差错。
她问她:“是这一回毒簪上的毒,有什么棘手的地方么?”
裴嫣看向她,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陛下中了蛊毒。”
卫若漓沉默住,听见裴嫣继续说:“既然汤药茶盏中没有差错,那就是由人身上渡来的。这是子母蛊,下蛊之人深谙此毒的药性,知晓由母蛊控制子蛊,必将能控制中了蛊毒之人。这蛊毒无形无色,可直接服下,也可由人欢好过渡至对方身上,且一旦有了宿主,便如跗骨之蛆再也无法除去。此前臣见陛下出血不止,遂有疑窦,取了样血研制,才知晓陛下已然中了此毒多日了。若非这一次中毒,只怕直至出血痉挛而亡那一刻才能知晓。”
卫若漓神色恍惚良久不语,欢好过渡……这毒是师泱身上的……
她恍然理出一点头绪,声音微沉,抬头问她:“此毒……可有解?”
裴嫣紧紧抿住唇瓣,良久才低下头,惶然说:“无解。”
暖意洋洋的天,卫若漓只觉恍若掉进寒冰深渊之中,她感受到自己那颗心在颤抖,被褥下的手指紧紧捏住,她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有失态,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无措:“一点办法也没有么?”
裴嫣沉默住,蛊毒巫术一向神秘邪乎,她从医多年,也只从姥姥那里听说过,又翻得过几本医书里的传说。她连亲眼见都没有见过,又如何会知晓解药是什么?
她能发现这蛊毒,也不过是对上了所有的症状而已。
裴嫣道:“这毒最忌讳身上有伤口,只要流血,就会止不住。陛下如今是刚中毒不久,金簪的口子又很小,所以勉强才没有大出血。如果那日慕容筝扎进陛下身体里的是一把匕首,此刻恐怕……”
裴嫣没有再说下去,卫若漓心里升起深深的恐惧,只觉得一颗心都停止跳动了。是她给她下的毒么?是她要置她于死地么?
那个明明刚才不久前还与她亲近的人,真的要狠心杀她么……
不,不会的。师泱不是那样的人,她纵然恨她,可不会使这样卑鄙的伎俩,她了解她,即便她真的要杀她,只会光明正大提着尖刀相向,必不会要用毒。
一定是她遭了人利用,是慕容筝,不,不是她,她没有这个脑子,是慕容音,是了,一定是她,她是什么时候对师泱做了手脚?
还是……她与师泱早已有了合作……
中秋那日,她们勾结结果被她逮了正着,她以为只有那一次,难道,之前还有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脑子里一片混乱,卫若漓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可本能地,她不愿意承认,是师泱故意害她。没有道理的事情,真的没有。
可自己又该怎么办?如果这毒真的无解,她该怎么办……
殿外传来嬉笑声,是师泱的笑声。
卫若漓猛然拉回思绪,她抬头看向裴嫣,命令她:“不许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如果你走漏了一点风声,朕会要了你的命。”
裴嫣抬头怔住,心一瞬间颤栗了下。
她还未从这道颤栗中回过神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
“阿漓,你猜‘黑老婆儿’在哪儿呆着?你一定——”师泱怀里抱着猫进来,抬眼看见裴嫣站在大殿中,一下噤声住,问她:“裴嫣也在,怎么了,陛下的身子有什么问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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