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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惶惑无依,被这样两难的抉择折磨到彻底没有了办法。
一面是国仇家恨,一面是卫若漓,她没有办法做到两全,如果注定要有杀戮,她宁愿死去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师齐眼眶酸涩,他知晓眼前的人还没有彻底死心,也明白叫她放下卫若漓,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做到。
女人家见识短浅,既然无法决断,那就只剩下诓骗。
师齐紧紧攥住她的手,凄厉地撼声道:“阿姐,我明白你放不下那人,但我答应你,届时如果成功了,我不杀卫若漓,我会留她一命,叫你们长相厮守……”
师泱不住地哭着摇头,道:“不是的,桦儿,你不了解她,如果她真的那么好对付,当初我们就不会败。我不想你好不容易保住的性命,再次丧失在无谓的牺牲之中。桦儿,你容阿姐再想想好么,一定有万全的法子的,一定会有的。”
师齐听不进她这样的话,他见她一面不容易,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她今日做一个了断,他双手撑住她的肩膀,坚定地问她:“阿姐,倘若我和她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这样的问题终究是抛到了眼前,师泱哭着摇头,“桦儿,你不要逼我,真的不要逼我……”她托起双臂抱住他,似乎是做了一个决断,惶声道:“桦儿,我们走吧,好不好?阿姐现在就与你出宫,不论你有什么样的计划,阿姐都会和你站在一头,我们一起走。”
师泱拉住他就往外走,决心要离开这里。
不论什么样的抉择,这一刻,她都不要面对。她总是掉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两难境地里,直到此刻,她也终于明白过来,她做不了这样的抉择,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离开了,她就不会再陷入这样的痛苦之中。
师泱满面泪痕,拉着师齐往外走,可人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开门,那道门忽然就在她眼前开了,她猛然怔住,借着月色光芒才看清,那站在眼前的人,分明是前一刻躺在她身旁的人。
卫若漓身上披着月白长披风,站在门槛外与她视线相对,月光映在她脸庞上,莹然照亮她无措而痛苦的神情,还有那满面的泪痕。
“皇后要去哪儿?”她冷声开口问她。
师泱怔住,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师齐也一下失了镇定,与那张许久不见的面孔直直相对,所有的恨意在一瞬间笼罩上来。她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已经做了十足的埋伏,只等着他入网。
几乎没有任何思索的余地,师齐下意识要抬起手中的长剑,拿师泱去要挟她,可却在一瞬间,他的阿姐先一步将那柄长剑横在了脖颈间,本能地将他护在身后,往后退了两步,毅然决然地开口:“卫若漓,你不能杀他。”
卫若漓睨着她手里的长剑,关键时刻,她还是义无反顾站在了师齐的那一头。
明明白天的时候,她还那样温柔对她,怕她难受,贴在她的怀里与她亲近,可谁知转眼间,她就换了一个立场。
卫若漓朝她伸手,声音冷淡:“过来,到我身边来。我不会杀他。”
她刚朝前迈了半步,那眼前锋利的长剑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向前送了半分,只那一下,脖颈间刚好的伤口再次被划出了血。
她要挟她,拿自己的性命来要挟她。
就因为她在意她,所以便就可以毫不在意她的心,任意践踏么。
卫若漓一步一步走上前,她想知道,为了别人,她究竟可以做到哪一步。
师泱却像是没有给自己任何的后路,她没有犹豫地划开了颈间的肌肤,鲜血顿时涌出来,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面对这样的场景,或许是明天,又或许是后天,只是逃不掉。
既然她无法抉择,但总可以选择牺牲掉自己。
因为哪一方都不愿意背叛,所以牺牲自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不奢望什么,赌的也只是自己在卫若漓心里那一点点的真心。
尽管她并不像利用这样的真心。
卫若漓望着她脖颈间不断涌出来的鲜血,叫人惊心,她生气地拧起眉,简直恨出血来,她明明知道自己在意她。
卫若漓咬牙愤恨:“我说了,我不会杀他,你将剑放下来。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信任么?”
师泱眼中尽是绝望,她哭着笑:“信任……我信任过的,可我得到的又是什么……”
“放桦儿走!我说了,我什么都不奢求,只希望你放他一条生路!”师泱语气坚决,与她谈判。
卫若漓调转视线,看向师泱护在身后的师齐,半年多不见,他变了个样子,也长高了许多。自从上回中秋,她知晓他出现了,所以便设下这个陷阱,等着他第二回闯进来,如今好不容易得手了,难不成还要叫他逃么。
她对师齐没有赶尽杀绝的心,那是师泱的胞弟,是她生命里仅剩的唯一的亲人,如果杀了他,她与师泱,势必再也没有了指望。
她要的,其实只不是将师齐桎梏在掌心里,可显然这人并不甘心于此,与慕容籍勾结,故意挑起争端,将所有的关系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不能就这样放他离开,绝对不行!或杀或放,全都必须在她可控的范围内!
卫若漓重新看向师泱,她胸前满是猩红的鲜血,再这样下去,师泱真的会下手,她没有打算将她逼到绝境。
卫若漓转身,看向身后的钟怀则,与她眸光相视,她微眯起眼睛,吩咐:“将所有侍卫全都撤去,叫师齐离开。”
钟怀则紧紧抿住唇瓣,眼中有不甘,最后无奈,转头去撤离所有守卫。
卫若漓重新看她,道:“这下你相信朕的诚意了么?”
师泱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应她。她伸手去拉身后的人,淡声道:“桦儿,阿姐送你出去。”
师齐抿着唇一言不发,他躲在师泱身后,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从这里撤到西直门,师泱横在颈上的长剑一直都没有放开,卫若漓带着人也一步步紧逼着,直至一行人都退至到西直门上。
从这里再往前,就可以出宫了。
宫外,有林叶接应,一切就都万无一失了。
师泱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盯着卫若漓,与身旁的人道:“桦儿,你出去吧,记住,与林叶远走高飞,有多远就走多远,永远不要再回来,记住了么?”
师齐紧紧咬牙不语,他没有料想到,今晚会被卫若漓发现,她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有心机,他连何时被盯上了都未察觉。
只是可惜,这样的人偏偏有他阿姐那样的人做把柄。
既有了把柄,那便就不算是无懈可击的。
她也早晚会败在这一点把柄上。
师齐伸手去握师泱手中的长剑,与她手背交叠,沉声开口:“阿姐,你自多保重!”说完,没有再有任何犹豫,一跃而起,跳上高墙之上离开。
几乎一瞬间,师泱还未来得及反应,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卫若漓一把躲过她手里的长剑,紧紧桎梏住她,然后隐忍着怒意高声吩咐:“把人给朕抓起来!”
钟怀则带着一众守卫,立即应声冲了出去。
宫门外火光点点,早已埋伏了人,师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她奋力挣扎着,恨意滔天地看向眼前的人:“你骗我?卫若漓,你骗我!!”
说罢就要伸手去抢她手里的长剑,卫若漓简直恨到极点,随手将那柄长剑奋力斜插出去,噌地一下,飞出数丈远。
片刻之后,门外有侍卫过来禀告:“陛下,人已经抓住了。”
师泱听见这句话,知晓一切全都没有了指望,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地。
卫若漓盯着她,只觉得心被戳穿了个窟窿,她咬牙切齿寒声吩咐:“将皇后送回璇玑殿,把裴嫣也一并叫过去,皇后如果不愿意诊治伤口,不肯吃药一次,朕便会去折磨师齐一次。”
师泱跌坐在地,满面泪痕地仰头看她,她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仿佛连日来的温存和相处,全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第59章
璇玑殿内, 师泱浑身是血。
她失去所有的希望,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波动,就那么失魂落魄坐在床上,任由着裴嫣替她处理脖颈上的伤口。
由春知道是师齐的事情暴露了, 她一直怕这一天的到来, 可谁知道, 这一天竟然来得这样快。
倘若是以前, 她们或许还有对峙的资本,可如今一无所有,她受制于人,又对卫若漓有割舍不下的情感, 这一场爆发, 怎么看都会是她受伤害。
一边是亲生的胞弟,一边是难舍的旧爱。
不论哪一方赢, 她都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脖颈上一来二去受了很多回的伤害, 尽管是神仙在世, 也无法再回到以前。
这一回的伤口比以前都深, 裴嫣也能看出来, 当时她是下了狠手的,或许那一刻, 她是真的想了结自己。
处理好伤口, 又缠了厚厚的纱布。
裴嫣看了她一眼, 无奈地说:“娘娘这一回的伤口太深了,以后即便是好了,也难免会留下疤痕。”
姑娘家最在乎无暇的容貌, 可师泱却无动于衷,她坐在那里, 浑身一片狼藉,纯白无暇的寝衣上满是大片猩红的血迹,被折磨得像是一个破败的娃娃。
她像一口了无生机的枯井,从此再无半点希望。
由春心疼她,在床边蹲下来,苦口婆心地劝她:“公主,您别伤心,桦儿陛下不会有事的,她不会下手的。”
师泱听见她这句话,眼眸这才稍稍活泛了起来,她低头看向由春,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苦笑着问:“由春,你真的相信,桦儿落在她的手里,还能有命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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