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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廖永擅自出营,念其抗敌有功,以功抵过,差人收殓尸骨。彻查此事。”
这是指定尸首就是老廖了。估计祝长舟后边还会差人去确认,先平息事态,举力抗敌为要。
军中事杂,待祝长舟忙完,明庭忙将晚饭端进来。
我在帐中蹭了顿饭,其实也不是想和她一起吃饭,是心中有个疑问憋了一下午:“小姐,今日在树林,为何有那一问?”
祝长舟一愣,夹菜的手一顿:“不是你与我留书,言说已经发现细作要当众揭发么?”
我也是一愣:“我不曾留书。”
祝长舟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放筷起身,取出那封书信:“可是你的笔迹?”
这确实是我的字迹。
我在21世纪就喜书法,习的是赵孟頫的赵体。来到这个时空,闲暇时也会写上几张。只是不知原身笔迹如何。
我道:“字迹虽像,但不是我写的。”
“有人仿字?”
会是何人?祝府下人、军中士卒皆有可能见过我的练字废纸。也就是说,这个仿我字迹的人,就在我的身边。
祝长舟面色一冷:“月麟尽快排查此事。”
月麟领命去了,就有人帐外求见,言说发现廖永通敌罪证。
在廖永的鞋里,发现一只一寸长的骨笛,样式做工都很朔荇。
祝长舟问:“廖永参军时的籍贯是何?”
“北洛省梦洲城人士。”
“生时可有异常?何时开始耳背糊涂?”
军士道:“不曾听说有什异样,三年前抗击秋劫时被敌军击打首部,故而耳背糊涂。”
“近日可有出营记录?”
“有,七日前休沐。”
“把与他相关的文书都呈上来。”
祝长舟挑灯细看文书,我请示过后,也帮她一同翻阅。
翻到廖永未曾寄出的家书,我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出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家书写得很白话,絮絮叨叨,有的地方前言不搭后语,似乎真的是脑子糊涂时写的。
但我不敢就此断定,不知其中是否藏有暗语。
看了两三页,我熟悉了老廖的行笔规律,倏忽福至心灵——
今天下午,箭上纸条的字迹与老廖的如出一辙!
第17章 一闻战鼓意气发
老廖自己举报自己?
逻辑上说不通啊,却也不能轻易排除这个可能。
但既然有人能够模仿我的笔迹,想必也能够模仿老廖的笔迹。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我现下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而我甚至连他们是哪些势力都不清楚。
真是不妙。
我取出箭上的字条,把它给祝长舟看:“小姐请看,这是我下午在树林时,有人交与我的。”
祝长舟仔细对比了字迹,道:“什么人?”
“不知,随箭射来,未见其人。”我摇摇头。
祝长舟沉吟道:“此事交与我,我会派人去查。”
我自然乐得当甩手掌柜。过了小半月,我的军功也核算完了,拜参军事,是个文职,看了祝长舟并不想我走战场领兵的路子。京城又加封我了“都尉”的勋官,因战事当前,命祝长舟为镜湖城主帅。
老廖的遗物也早清点完毕,果真发现通敌罪证。
他的家书每句话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军中情报。很简单的藏头,但因那句话是朔荇语的音译,就较为隐秘了。
我隐约听见些只言片语,近日军中都在传一个故事。说的是那日我独身探林,有飞鸟衔书入怀,因而得知老廖细作身份。天也助我,催使老廖自投焚身,且老廖死后,果真没有兄弟再中毒吐血,想来我真是天神下凡无疑了。
我:……又来?
祝长舟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
那日朔荇军地道一计不成,果真围城。用围三面的打法,独留西侧不围,是显而易见的陷阱。
祝长舟并不上当,任朔荇人如何叫阵,都固守不出。镜湖城早坚壁清野以挫敌锐,并不惧围城,甚至还示威般挑衅地扔了一筐新摘的菜出城,明晃晃地告诉敌人我们粮草充足。
如此守了月余,气温也降了下来。我搬回了将军府住,早晚点卯才往营中去。将军府那株早开的梅花还绽放着,九真采了些许花瓣晒干,给我熏衣,梅花清幽的香气令我近日的心情都轻松不少。
祝长舟让月麟查笔迹的事情,最后无果而终。我受杖养伤时,趴着无聊写了好些字,又嫌手上没劲写得难看,最后都丢掉了。因此收拾房间的丫鬟们、处理垃圾的小厮们,自然都是见过的。若是有人有心买通其中一位,弄几副我的“墨宝”,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者,当时跟在我身边的还是紫述,真要清算又是一笔烂账。这点难以突破,因此便罢了。我开始留心军中谁擅长伪造书画,但这项技能太过要命,又岂能让我轻易看出。
派去生璮县的人也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祝长舟在我到镜湖城的第一天,就给周元帅写了信,口口声声自己的心上人在他的地盘受了欺负,要周爷爷给讨回公道。
我那时候才知,这个周元帅和祝长舟爷爷是一辈,当年随先帝打江山,都在大成开国将帅之列。原来,大成现今也不过二世而已。
近日终于收到周元帅的回信,信中先是关心了我的伤势,又祝贺了祝长舟升官,说会仔细查明生璮县事件,最后问了一句镜湖城是否需要支援。用的都是十分客套的官话。
祝长舟也没指望周元帅真能查出什么,只是通知他“我要光明正大查你老巢了”。但很可惜,并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一过相对安逸的日子,就有些懈怠。虽然有了官职,在军中也批批日常文书,但大病初愈,浑身病恹恹的气息还没有褪去。
祝长舟一如既往的忙碌,虽然同在营里,我也常常见不到她。她不像我一般贪图软床,她鲜少回将军府,因此我今日休沐闲来一算,竟与她三日都不曾见面了。
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然也。
九真见我望梅发呆,以为我又犯困了,轻声劝我回房歇息。
我摇摇头道:“城中可有书局?”
从前的日子颠沛流离,没有空找来史书看看,如今才称了心愿。
我刚到书局,就听有人喊我:“姑爷,你今日也休沐?”
是青霜。看他特意追过来的样子,定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于是要了一间雅座,把跟着我的月麟打发去别处买东西。
青霜仔细确认了环境安全后,才开口道:“爷,大先生听闻这边战事将尽,恰好手中事务处理完毕,决定提前来此,不日将抵。”
我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这个大先生多半是认识原身的,我根本不知道原身是个怎样的人,岂不要露馅?
我故作镇定地道:“知道了。”
但我转念一想:“如今镜湖城三面被围,一面定有埋伏,大先生如何进城?”
青霜显然十分信任大先生:“属下不知,但大先生定有妙法。”
我只好点了点头,我们又无话可说了。
青霜也察觉了尴尬,没话找话道:“爷,军中将您传得神乎其神,想来这大业可成。”
大业?我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我试探道:“说到这大业么……”
青霜闻言脸色一变,垂首跪地:“属下多嘴,请爷责罚。”
我:……
我在内心叹了口气,也不看他,只待到把刚借的史书看到这边的春秋时期,才道:“起……”
我一个“来”字还未出口,就听得北边一声钝响。青霜倏然抬头:“爷,好像是炸药!”
我一惊:“炸药?”
月麟此时恰好回来,有些焦急地敲门:“姑爷!”
我起身往外走:“怎么回事?”
“听起来像是北城墙外炸药声。”月麟解释道。
我经过生璮县那一遭,被科普了些炸药知识。这个时空的炸药还是金贵稀罕的玩意儿,还没有大规模用在军事中,边城储备量都有限——不然哪还需要我箭射壕车?
而且,据说因为朔荇还不具有制作炸药的原料供应来源,且朔荇人还没有掌握制造炸药的技术,因此大成的炸药多作威慑之用。
所以生璮县洞藏炸药才令人震惊——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飞马直奔北城墙,果然祝长舟和将领们在城头。
我爬上城楼,在一旁静静听他们讨论,逐渐弄清了原委:朔荇人的地道都从护城河下经过,昨夜统一挖通了河道与地道相接之处,使河水泻入地道之中,妄图顺水潜入城中。
地道有水,洞口放火的招数就不管用了。因此需要日夜有人守着地道口拼杀,又要提防新的地道口出现。
敌方自以为得计,士气大振。祝长舟立时命人点了一捆炸药投到河对岸,杀一杀对面威风。
朔荇主帅赛图也很果断,当即要求谈判。
谈好了自然是对双方都有利,祝长舟自然答应,约定明日中午出城隔河而谈。
下了城楼,自然又是开会敲定细节。我不敢置喙,等到散了会,才跟祝长舟说了疑问:“若是谈妥收兵,镜湖城自然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无战事,小姐将如何自处?”
我没把话说得十分明白,镜湖城用不着祝长舟这个主帅,那皇帝是把她调回京,还是调往别处呢?镜湖城以太守为首的一干官员还没笼络,将领对祝长舟也不是心服口服,总之在镜湖城还未扎稳脚跟,就要换地方,实在不利于未来发展。
祝长舟有些疲惫,示意明庭给她揉太阳穴:“你的意思是,叫我养寇自重?”
所谓“养寇自重”,就是略微给朔荇人一点好处,拖着钓着他们,使战争持续,以此来抬高自己的地位。
我道:“不敢。”
祝长舟闭着眼轻声道:“浚之,我先是大成的子民,然后才是祝家之女。”
我闻言一怔,是国民家子,什么时候才是祝长舟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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