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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他法?”
“皆有损伤。”
祝长舟当机立断:“传令下去,有善射者可……”
我一咬牙:“将军,我愿一试。”
祝长舟有些讶异于我的主动请缨,用眼神暗示我不可贪功。
我其实没有那么勇敢,只是想到祝长舟屡次暗示我要攒攒军功,我军事谋略不行,只能卖卖力气。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左右要上战场,这个活比厮杀轻松许多。
而且我也不算托大,先前和王槐比试时,就知道这具身体马术不错,后来也试过射术,虽不能说百步穿杨,也算是百里挑一的好射手。
月麟取甲胄给我穿上,几斤重的披挂压在身上,让我的旧伤隐隐钝痛。祝长舟俊眉微沉,似是有点担心,却又不想说些丧气的话。
我定定看她一眼,便拉缰翻身上马,城门一开就双腿一夹,催马冲了出去。
北方水源比较少,因此护城河挖得不算宽,我往箭楼狂奔,甚至可能在射程之内。
果然,对面领头之人觑见我,搭箭上弓。
我见识过他的准头,自然不敢当活靶子,伏下身拧腰一旋,便躲在了背对他的马身侧。我此时左腿夹着马肚,右腿夹着马背,全靠腰腿发力夹住马身,像个沙袋一般挂在马的一侧。
钝刀割肉般的痛楚折磨得我冷汗涔涔。
对面的那一箭果然没有失了准头,火星从马背上空划过,在不远处的地上炸响。
我十分后怕——那一箭是冲着我的项上人头去的!
我一踢马腹,马儿吃痛跑得更快,我心知下一箭便是冲着马来的,抬头望箭楼还有百米。
我索性滚身下马,用上竹枝身法,变换前行轨迹往箭楼冲。
箭楼下的皮车轒輼也被推出来接应我,我提着一口气,不去听背后哀马嘶鸣。
一个翻滚跃上了车,我见这身法果真没被对面射中,临时改变了策略,并不上箭楼,从车中跃出,扑向箭楼壁,在将要撞上时又拧腰抬脚借力一踹,探出弓,冲填土车放了一箭。
此时地心引力拉着我下坠,我顺势落到皮车里。
我冲推车的士兵大声询问:“射中了吗?”
“中了!公子中了!”
我骤然松了口气,尚有闲情地想:听着跟范进中举似的。
然而,没等我缓过来,对面一阵箭雨就冲着皮车射来。我连忙把头缩进去,箭插在车上,一阵摇晃。
我苦中作乐地想,昔有诸葛亮草船借箭,今有陆一衡皮车借箭。
我生怕被困在车里,谁知怕什么来什么,一只火箭飞来,先前的箭竟都被引燃了。我心道糟糕,恐怕箭都浸了火油。
车外士兵高叫“取水来”,我不敢坐等,趁着火势不大,掀开车板就往地上打了个滚,灭掉沾上的火苗。
心脏跳得仿佛要自立门户,我瞥见填土车还有七八个左右,拔腿就往箭楼上冲。
上得楼来,对面寻常士兵的箭射不了这么高,那领头人倒是不知疲倦,箭箭衔头接尾、接踵而至。
我觑着时机探头射了几箭,准头还行,射退两台壕车。
我心知这种射法,只是消耗战,看我和那人谁先坚持不住。
只是我有个优势,他箭射来时,我盾板一挡,便能把箭挡在楼外,而填土车因要作业,不可能时刻紧闭。
对面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填土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这个时空的火药发展得并不完善,还没有出现大炮这种东西。不然对着轰一炮,什么牛皮车解决不了?
我心知这样下去根本毁坏不了壕车,就算他们退了,还能卷土重来。
祝长舟那边烽火又燃,令旗挥了几下,我忙问楼中士兵:“什么意思?”
“将军的意思是要推出几辆轒輼,让我们接应一下。”
对着射箭打消耗战吗?我觉得还不如让我一个人跟他耗。
但军令如山,轒輼一出,箭楼盾板便撤,我与其他士兵一起放箭掩护。
轒輼停下后,双方隔河放箭,战局果然僵持。
此时,护城河下忽然甩出许多道铁链,缠上对面壕车车轮便是一拽!
猝不及防之下,果真使几辆车跌入水里!
我精神一振,恐怕是找了水性好的士兵,从别处游过来。
但这招只能是奇袭,未被拽入水中的车仓皇后退,而跌入水中的朔荇士兵也抽出兵刃拼杀起来。一时间,混浊的水泛出些许红。
我眯起眼往水中射箭,协助水下士兵脱身。
耗了许久,对面鸣金收兵,我松了一口气,才觉得浑身酸痛。
此时,朔荇军的领头人大声喊了一句什么,镜湖城城墙上李征高声回复:“小子,不知道先报上名来吗?你娘没教过你礼节吗?”
城墙上士兵助威般哄笑,那领头人又说了句什么,李征道:“我们这位大人可是天神下凡,名姓岂是你这等凡夫可知的?”
我眼皮狂跳,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李征下一句就是:“单挑而已,岂能怕你?”
我隐约觉得他们在讨论我,李征这句话惹得我心头“咯噔”一下,心想我几斤几两祝长舟还不清楚吗,怎么放任李征说这种话?
幸好李征又道:“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还轮不到天神教训你,爷爷我就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我:……
虽然对骂也是一种战术,但这骂的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吧。
我见对面果真收兵,便爬下了箭楼。遍地箭矢火药,我骑来的马倒在地上,血从中箭处流了一地。
我不忍再看,快步往城门走。
祝长舟亲自牵马来迎我,李征起哄高叫“天神”。
我知是炒作,又羞又窘,微微低着头打马就往军营里冲。
这张脸就是通关令牌,我一头扎进将军营帐,忙不迭把甲胄从身上卸下来。
我刚放松地摊在椅子里,祝长舟就挑帘进来。
她先给我一棒:“楼外射箭太冒险了,下次万万不可。”
再给个甜枣:“做得很好,好好休息。”
我顺势蹬鼻子上脸:“将军不赏我么?”
祝长舟显然没想到我有此一问,微微一愣:“你想要什么?”
说罢,她察觉到话有歧义,解释道:“军功都是计算好的,相应的赏赐过几天会发放。至于我个人么,我从未把你当属下。”
这话的意思是,她没当我是下属,因此没想过赏赐。
我也不想和她恪守什么上下级的俗礼,趁机顺着话道:“那就算是贺礼,贺我初次上战场告捷,可以吗?”
祝长舟想了想,走过来抱住了我。
我浑身酸痛,一时僵住:“你做什么?”
祝长舟轻声说:“我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做了一宿的噩梦。就送你安神香吧,愿你心神安宁,一夜好眠。”
恐怕我的旧伤又恶化了,不然怎会觉得从心口烧到脸颊。
第15章 醉人不外花共酒
祝长舟放开了我,我咳嗽一声,问道:“先前朔荇那个领头人说了什么?”
祝长舟道:“他说他叫赛图,很欣赏你的射术。”
我“啊”了一声:“听起来倒是个光明磊落的。”
祝长舟不置可否。
我又想起被叫“天神”的事:“军中关于我的谣言……”
“造神,”祝长舟坐在我身边,“你可以与他们亲切,但不可亲近。”
我挣扎道:“可这个故事编得太假了。”
祝长舟笑了:“昔年,赤帝子汉皇斩白蛇,陈广、吴胜狐语鱼书,哪个不荒唐?”
我:……
我还是没习惯这诡异的历史,没想到陈胜、吴广到了此间却换了姓氏。
“一句话说得人多了,就由不得人不信了。”祝长舟淡淡道。
“可现在没有一个统一的版本啊。”
“那就让他们传,最后会有一个服众的版本在众人口中诞生。而且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议论、都看向你,这样只要你不行差踏错,那位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心想,祝长舟到了互联网时代,估计也是个玩弄舆论的大佬。
“晚间会有个小庆功宴,记得来。”
“我们的‘天神’。”祝长舟笑道。
……我已经开始感到尴尬了。
庆功宴是在营中升了篝火,将士们席地而坐,推杯换盏。
我被灌了好几坛酒,本想推脱,但实在是酒局经验尚浅,稀里糊涂就喝了几碗,便再推不掉了。
幸亏这里酿酒技术还不发达,蒸馏提纯还很稚嫩,因此酒的度数不高,我只算微醺。
周遭太吵了,我凑近祝长舟的耳边:“战事还焦灼,现在就庆功,不太好吧?”
祝长舟也凑过来:“开门大吉,又是你的功劳,还是要庆祝的。”
我第一次参与战事,内心比较紧张:“你说,他们后面会有什么动作?”
“围城、攻坚、挖地道……可能太多了。”
“那咋整?”我在酒精的加持下,说话都随意了些。
祝长舟忽然笑了一声:“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怔怔地看着她,这句话,我在生璮县北山下也信过。
我缓缓开口:“前面无有路了。”
祝长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你醉了。”
我闭了闭眼:“或许吧。”
她默默握住我的手,声音轻得我几乎听不见:“别怕,有我在,若没有路,就凿穿那山。”
我被她说得失笑:“这话说得,好生中二。”
“什么是中二?”
我胡说八道:“让人听了心中澎湃、不生二心的话。”
祝长舟一脸“受教了”的表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哈哈大笑。
李征闻声看来:“哎呦陆公子,还没成亲呢,贴我们将军这么近?”
篝火映得祝长舟双颊泛红,我睁着一双朦胧眼信口开河:“情之所至,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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