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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处不问(GL)

时间:2023-06-11 09:45:38  状态:完结  作者:兰振
  祝长舟似乎又觉我这句话说得生分,似嗔非嗔地看我一眼,口中却话锋一转:“今日会上未及细问,你说朔荇人营帐东部是女眷?”
  “不错,”我把阿五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我看文献记载,朔荇部族都是举家迁徙,便是作战也是如此,想来情况属实。”
  祝长舟“嗯”了一声,用手指敲敲桌子:“女眷……”
  我见她在思考,便没有说话。半晌,祝长舟自嘲道:“我适才竟在打女眷的主意,实在是卑鄙。”
  我顺口安慰道:“倒也不能这么说,兵无常道。”
  祝长舟只笑了笑,没有再提。我心中倒是有些挣扎,今日在会上,我汇报情况时隐去了见义父与哑娘一节,只粗略地说自己运气好,恰巧撞见了粮草帐。我不知道该不该对祝长舟如实相告,但若是她再多问几句,我对义父一无所知,如何回答?
  我只好心中对她说了一声“对不住”,便将这事吞进了肚子里。
  明庭来送晚膳,果然有两碗长寿面。明庭道:“小姐,军中也已经发放了寿面。”
  祝长舟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我大致明白她的用意,主帅及笄是件喜事,正好可以用来鼓鼓士气,冲一冲紧张的气氛。
  果然,我二人对坐没多久,就有将领来贺喜。祝长舟军令严,战时禁酒,他们便举着茶来。
  帐内流水般的将领来了又走,刚打了一仗,每个人都忙得很,若是久留恐怕真是马屁拍在马腿上。
  周永英来得迟些,恐怕是想等人少了,好与祝长舟说说话。但可惜,我也在帐中坐着,岿然不动。
  我下午是羡慕了一会儿周永英能和祝长舟并肩作战,但冷静下来又明白,我这个接受法制教育长大的人,根本不可能动手杀人。真让我到战场上拼杀,心理这一关就很难搞。
  周永英就好似没看见我这个人一般,举着茶道:“祝贺子昭及笄。先前所提之事,不知子昭考虑得如何了?”
  祝长舟似乎是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何事:“世叔,我意已决。”
  “当真无回转的余地?”周永英不甘心,“子昭,不说夜宁郡,单是那落璮城我——”
  我心中一紧,脱口而出:“落璮城便怎样?”
  周永英横我一眼,却又对祝长舟缓缓道:“落璮城的周家祖居,我还是能争一争的。这个穷小子拿什么娶你?逃跑的功夫么?”
  我这才明白他们说的是祝长舟的婚姻事,我尚未出声,祝长舟已然冷下脸来:“世叔不必多言。”
  周永英的眼神也冷下来,道:“放着韦至、云娘的佳话不要,偏生要学玉钏、凭贵!”
  托小书房一排话本的福,我知道这个玉钏和凭贵的故事,其实就是我那个时空的《红鬃烈马》里的王宝钏和薛平贵,讲丞相千金王玉钏相中叫花子薛凭贵,与父断绝关系,其父设计薛凭贵参军,王玉钏苦守寒窑一十八载,等来的薛凭贵却已娶了敌国的公主、当了敌国的王。

  我心想,周永英倒是会举例,祝长舟将门之女而我是难民出身,真是贴切。
  祝长舟神色已经有些不悦了:“想那王玉钏日后也是掌昭阳正权,更况且陆郎又无代战公主,岂能相提并论?世叔困顿了,请回罢。”
  周永英冷哼一声,拂袖便走。祝长舟揉了揉眉心,道:“浚之莫要挂怀。”
  我笑道:“我自知是‘糟糠之妻不下堂’,何来生气呢。”
  祝长舟也被我逗乐了:“哪里来这许多浑话。”
  说是吃面,实际上除了将领来敬茶,我们也就吃了一小会儿,明庭来点了灯,说将领们的贺礼都送到府上了,那边将礼单递了过来。
  祝长舟也不接,道:“给姑爷看罢。”
  我没想到她会让我看礼单。其实礼单这种东西,能从送的东西看出送东西的人与被送东西的人的关系,什么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祝长舟肯让我看这个,是真把我当成姊妹了?
  我展开礼单,将人名一一看去,又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祝长舟。祝长舟在看战报,神色凝重。她染血的衣服早被明庭拿去浆洗,如今她身上散着熏衣的龙脑香。我胃中不适被那碗面和这冷冽的香气冲走了,一霎时福至心灵——或许她常用龙脑,并非是喜欢,而是用来提神。
  想到此节,倒是有些心疼。十五岁啊,在我们那里还未成年。虽说古人早慧,什么秦甘罗十二岁拜相、石敬瑭十三岁拜将,更不用说那周郎年少英才——正因如此,我才一直没有意识到祝长舟竟是这个年纪。
  心疼归心疼,我也无有什么办法。我敛了神思,继续去看那簿礼单,礼单上都是镜湖城将领、官员的名讳,因此一个格格不入的名字令我一惊——
  陆夏山。
第23章 战火弥天旱死龙
  陆夏山?
  第一次见祝长舟爹爹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我有一老友也在断云县,你或许听过他的名字,叫陆夏山。”
  陆夏山究竟是何人?他既然能将贺礼送至镜湖城,想必也在近处,不然千里迢迢送贺礼也太令人感动了。但他既然是祝公爷的友人,若是在附近为何不来见祝长舟?是不能入军营还是说不想打扰?
  我觉得这件事问问无妨,便开口道:“子昭,你可知公爷的老友陆夏山也送来了贺礼?”
  祝长舟翻战报的手一顿:“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陆夏山……叔叔?伯伯?”
  祝长舟急急地站起身,匆忙来看我面前的礼单,她步下有些急,险些跌了一跤,我顺手扶住她的小臂,不由皱眉道:“怎么这么凉,叫明庭来添炭。”
  “无妨。”祝长舟似乎没听进去我说了什么,只是盯着那一列“陆夏山”三个字出神。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什么不妥么?”
  祝长舟闻言回过神来,看着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只是有些惊讶,陆叔叔怎会将贺礼送到这来。”
  “你也不知他来?”
  不知是不是灯下的缘故,我总觉得祝长舟脸色有些苍白。她似乎在观察我的神色:“不知。想来陆叔叔久居断云县,怎会到北境来,便是差人千里送贺礼,也不似他的作风。”
  我道:“这倒奇怪了。”
  这个陆夏山肯定有问题,也指定与我有关系。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名就让向来不动声色的祝长舟露怯至此,但她试探的觑我那两眼,背后定有隐情。
  我左右是失过忆的人,便是有什么破绽也好推说,因此不怵表露出来的一无所知。但我不想咄咄逼人,只当没察觉出她的失态便罢了。
  我甚至体贴地告了辞,祝长舟果然不再留我。
  我出了帅帐,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周遭只有将领的帐子透着光,再远处更广阔的士兵帐全是黑漆漆一片。
  我在原本的时空,听京剧《武家坡》一折时,听得薛平贵说“军营中好苦,哪里来的灯亮”,还有着王宝钏一样的疑问——“军营之中,连灯亮都无有么?”,现下一观,果然无有。
  这灯亮就像是玉带华袍,向来是物以稀为贵,怪不得军中人人对战功如飞蛾扑火,趋之若鹜。
  我穿过亮着和不亮的营帐,还是回将军府去。按说祝长舟挂了帅,合该叫帅府了,但其实府上匾额并无官职,只是有着先帝御笔“天下泉眼”四个字。这四个字我怎么看怎么像景区的石刻,翻了地方志才知这背后有个典故。
  这座府邸的第一任主人叫江斌,人如其名,允文允武,是保先帝登龙位的股肱老臣之一。先帝登基后,朔荇患起,江斌自请驻守镜湖城,将一座每年都被劫掠一空的城池修整得固若金汤,城中那一池清水也凿渠利用起来,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镜湖城。后来,因为北境缺水,江斌又挖通地下河,将镜湖水送至临近城池,这才得了这样一块匾。
  讲这个典故的一个原因是我忽然想起,幸亏朔荇人不知道地下河暗渠之事,否则从城外投毒,整个镜湖城就得玩儿完。
  可是江斌怎会想不到这一点?信息总有泄露的风险,他做了什么来确保湖水安全?
  我找不到相关记录,也算正常,毕竟这可能是机密。但有一点我很介意,即是史书对江斌的记载到他被赐匾就戛然而止了,不曾记录他的卒年及子孙情况。按理说,开国老臣的后代,就该如祝长舟、周永英一般鲜衣怒马,在祖辈的肩上更进一步,特别是镜湖城这个父祖立功之地,怎么也该有点名声,但我却没有听说过。
  但是今天,在礼单上,我看见了一个人名,叫江重兴。姓江的人多如牛毛,这本不足为奇。但我记得这个江重兴,是因为我曾在批公文时,见过这个江重兴呈递的文书。那篇文书写得没头没尾,处处引经据典,字字写的是耿耿忠心。我瞧着内容没甚营养,但他的文笔极佳,忍不住看了好几遍。
  因此今日礼单上看见这个名字,立时想了起来。这个人是个勇仁校尉,九品的官衔,我当时见那文书,还觉得他从武可惜了。我本没把他往江斌身上想,但回府来一抬头看见那个匾、礼单上又见了名,那篇妙文霎时被从脑中勾了出来。现在想想,文中那些典故,全都出自先帝时期,江斌的典故更是贯穿全文,结尾那句引用的“死而后已”就越发耐人寻味了。
  不怪我多想,实是当时看文书时就疑惑,他因何呈这种文章给我?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我是不会再往上报的,那就是写给我看的?这又是何故呢?
  当时事杂,一时抛开了,也没想找他来问问,今日反倒想起来了。不管他是蹭江斌的名声也好,还是真与江斌有渊源,冲着这个文笔,我倒真想看看他打的什么算盘。
  我打定了主意,心中没什么心思,又加上今天吐了一场,挨着床铺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又看见一地落花。说来也怪,窗前的这枝梅花,早开早谢,却落了好些天,仍有残花挂在枝头。
  今日我没有什么任务,因为祝长舟实际并不想战,昨日是没有选择,不战就要签和平条约了,才诱敌开战。她没什么乘胜追击的想法,否则昨日一鼓作气岂非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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