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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有的什么不是大人给了。”阿萝道,“大人不嫌弃奴婢的手艺粗,奴婢乐意得很。”
“好阿萝。”乐蕴靠着阑干,垂眸道,“永福郡主走了?”
“看着大人睡着了,郡主千岁就走了。”阿萝叹息道,“奴婢看,郡主对大人,大约也是有意思的,只是大人如今……”
“是嘛。”乐蕴笑了笑,“她若对我真动了心,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大人……”阿萝走了过去,半作在乐蕴身旁,语重心长道,“大人若是也喜欢她,何不让她替大人寻个解脱,也好过如今不是?”
乐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你觉得,她会吗?若真的要给我一个解脱,只怕她要舍弃的不知有多少,她那样的人,浑身上下皆是金装玉裹,向来没受过什么苦,又哪能舍得下这些功名利禄呢……”
“大人……”
“当日,崇徽也与我说过同样的话。”乐蕴道,“纵然她是骗我的,可当时我却是真的信了,过后再一想,即便她说的是真的又如何?虽说有情人饮水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过得了苦日子的,更何况她也好,她们都好,哪个又能与我有那般深情呢。到了那时候,日子过不下去,难堪的还是自己罢了。”乐蕴说罢,抬手指了指自己,“就是我自己,这么些年吃穿用度,哪个不是银子花出来的,若再叫我回到那房宅都买不起的日子里,又能有什么快活。与其到时后悔,不如一早就断了这个念头。”
“大人怎么说这样的话?”阿萝不禁神伤道,“就是如今俸禄少了,也不好说这样伤心的话。”
“我不是伤心。”乐蕴道,“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她瞧阿萝红着眼圈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抹了抹,“你啊,最近怎么好总是哭,天冷了,哭花了脸又得多少银子看?大人我如今俸禄少的可怜,真到了粗茶淡饭的时候,我第一个不罢休。”
阿萝忍不住破泣为笑,掩面道:“大人惯会取笑人。”
“好了好了。”乐蕴轻咳了两声,“我身上不大好,还不准我嘴上说一说。”
“准准准。”阿萝起身道,“奴婢这就给大人做两件秋衣,可不能冻坏了我的衣食父母呢。”说着便叫来几个侍女一起去开库找料子。
乐蕴倚着阑干,望着空庭寂寞的秋色,忽然心中一阵怅然。但那怅然无法与外人说,说了也无人能懂。那些在俗世各自忙碌的人,大抵也不会理解她的悲愁,连情感都不能平等,更与何人说。
“是我自找的。”乐蕴忍不住涩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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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蕴!”苏祎跳下车来,轻轻打着手中的紫檀木扇,“如何?”
乐蕴瞧她那一身紫金绫罗玉环佩,明晃晃的招摇二字呼之欲出,忍不住笑道:“是去拜佛上香,不是上门说亲,怎么穿成这样?”
苏祎拿着扇骨轻轻一戳她,笑道:“庄重。”一看乐蕴,却只是寻常出门的雪青裙衫,白褙子,发上也只有一根玉搔头,不禁道,“你这儿也太素净了,不过清水出芙蓉,也好看呢。”
乐蕴被她哄得眼底一片笑意:“快上车吧。”
她身后听着顶青呢轿子,小得很,苏祎道:“你这轿子怪硬的,上我那个,不过停在巷口进不来。”
乐蕴摇了摇头:“广德寺门前的路窄得很,郡主的车驾进不去。”她向后一指,“劳郡主委屈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苏祎说话间就爬上了小轿,里头还铺着厚厚的软垫,内壁糊着防风的牛皮,又浆了绿绸子,外头的风进不来,轿子里暖和得很。苏祎摆弄了留下软垫的流苏,打着折扇道,“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广德寺的宅院依旧在乐蕴名下,乐府时常还有人过去打扫,抬轿的家丁也认得路,不出两个时辰便到了。
寺门寂静,一踏入便置身清幽之境,只闻钟声旷然悠远。广德寺的小和尚出门相迎,双手见礼,乐蕴便还了个俗礼,苏祎也跟着行了个俗礼。进香的时候,苏祎站在殿外候着,只有乐蕴一人进殿上香。
“这么快?”苏祎见她已出了大殿,不禁问。
“烧个香罢了。”乐蕴笑了笑,“又不求什么,自然快。”
“那眼下去哪?”苏祎道,“这儿倒冷清。”
“有法事或者庙会的时候就热闹了。”乐蕴道,“谁平白无故过来寺里,不是想不开就是想得太开了。”
“是了是了。”苏祎也觉得有道理,“烧高香千叩万拜的,都有所求。”
“水净在后厢等我。”乐蕴道,“她心高气傲,视高门良第为尘,怕是会冲撞了郡主。”
“她既有恩惠与你,我自然该敬她的。”苏祎道,“我陪你去,不然,你也不好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乐蕴无奈地领着她到后厢去。
水净的禅房就在乐蕴那十一间宅院前,两排云杉遮掩出一片累累青色,她本是个带发修行的居士,借住寺中,因精通佛法,受广德寺禅师礼重,时常与她清谈,京中内外命妇礼佛者,也不吝千金请她做一场法会。
“那她拿了钱,也是一样瞧不上这些人吗?”
“拿钱是做法事的钱,又不是买人笑脸的钱。”乐蕴道,“再说,要是拿钱就能买来笑脸,水净就不会有今日的名了。”
她停下脚步,抬手在那道木门前的金铃上晃了晃。
院中不久便响起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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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净:我只是一个收天价法事钱的孤傲居士。
第39章 水净
苏祎原以为乐蕴口中的水净是个苍颜白发的老者,亦或会是个年纪稍长的古板家伙,谁想却是个身着水田衣,面容匀净,眸色浅淡的年轻女子。后来一想,乐蕴这人生得好,交往的人自然也差不了,便也明白了。
水净开门时,忽然见乐蕴身后有人,便顿首道:“请进。”
乐蕴神色谦卑温顺:“叨扰了。”
苏祎也跟着颔首:“叨扰了。”
厢房的院子里,石桌上沏好了茶水,唯有水净那里摆着一本楞严经,乐蕴坐下,先喝了口茶,苏祎也跟着尝了口,她尝过那样多零星就是金贵的茶叶,却从未饮过这样清香的一种,不禁道:“这茶似乎与寻常喝的不一样。”
水净垂眸道:“佛门清净地,自然与俗物不同。”又看向乐蕴,“你似乎清减了。”
乐蕴笑道:“劳你挂念,都还好。”
“上次你来时,身旁跟着的,并不是这位。”
乐蕴笑了笑:“上次那一个,你说与我无缘,果然被你说中了不是。”
苏祎眼光一晃。
水净淡淡道:“我说你与佛法有缘,怎不见你听呢。”
乐蕴摇了摇头,一脸求饶的颜色:“般若菩提还需四大皆空,我是做不到了。”
“可见你还是俗。”水净言辞冷淡,目光却是一片清寒,“那些,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早些了悟,舍得下心,到我这里……”
苏祎忍不住腹诽这人的性子果真讨厌。
“好了好了。”乐蕴赔笑道,“我每回与你说话,你都这样教训我,当初我就不该吃你那三个月的饭,平白地欠了你的。”
水净也只是叹息,“我见你眼中已有了几分了悟的颜色,还以为你参了。”
“我……大约是没睡好。”
水净默然复翻起那一本楞严经来。
乐蕴忽然道:“我这次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请讲。”
“我在广德寺有十一间的宅院,但如今皆闲置下了,是以,想请你为我物色些买主,将那房宅或卖或租,放出去。”
水净缓缓抬眸:“乐蕴,我一向不问俗务,你是知道的。”
“那我也不好自己来,毕竟我如今……”乐蕴为难道,“若你实在不肯,就只能荒废着了。”她说着说着 不禁又是一声轻叹。
“罢了。”水净道,“我帮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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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与你来的,是柳崇徽不是?”回程的轿子上,苏祎还是忍不住问。
乐蕴也不遮掩,明人说话向来利落:“是。”
苏祎明明可以知道了答案,却又心中不是滋味,“那水净说你与她无缘,是怎么回事?我与你呢?她说没说?”
“她说没说,郡主方才一直都在,难道还听不出来?”
“她一句话没与我说,瞧我都没个好颜色。”苏祎道。
乐蕴笑了笑:“她说我与柳崇徽无缘,是因为,水净说我与佛法有缘,要知道般若菩提可是四大皆空,与佛法有缘便是与俗世无缘,便是与情爱还有那情爱之人皆无缘,因此水净才有此一说。”
苏祎总算听明白了:“她是要诓你剃头做姑子?”她忍不住跳脚,“这样就能和你一起青灯古佛了!”
乐蕴苦笑道:“我自然不会。”她拍了拍苏祎的肩,“郡主莫怕,莫怕。”
苏祎才算松了口气,打着扇子道:“要说这些念须菩提的人啊,都是骗子,专挑你这样的人祸害。”她又忍不住捧着乐蕴的手道,“什么事想不开要遁入空门呢……你可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
“是是是。”乐蕴道,“从我当年受她恩惠起她就这样说了,多少年过去了,我都只当笑话听,只有她锲而不舍。”
她向后靠了靠,瞧苏祎那一脸惊恐未定的模样,不禁暗笑。可苏祎却有些忧心忡忡,水净说她眼中有了悟之色,苏祎望着乐蕴那双清淡的双眸,忽然心头泛起酸涩的痛楚,如若水净的话是真的,如今的乐蕴,倒真有些看淡了世事的感觉,了悟了悟,换句不就是了无生趣吗?皇帝,柳崇徽,这两个人将乐蕴算计得了无生趣,如何不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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