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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祎道:“有时不必我人在,手伸得着就行。要知道,我在我那个险些做了皇帝的父亲身边耳濡目染那些年,难道是白学来的?”
关于皇帝初登基时的事情,乐蕴知道的并不多。她十五岁入京时,正是皇帝初登人极,后来恭王与太后之乱时,她尚连功名都没有,只是听说永福郡主大义灭亲,举兵靖难,方才保住了皇帝的皇位,那时的苏祎明明还是皇帝的拥趸。
而后来她受皇帝赏识栽培时,永福郡主苏祎已然成了皇帝最大的政敌。
这其间,乐蕴只是个御史台不入流的小官,也听不到朝堂上的风声,自然一无所知,是以也自然而然地听信了皇帝的教唆,从一开始,便对苏祎充满了敌意。
“恭王他……”乐蕴试探道,“他若功成,郡主就是公主,甚至很可能是皇嗣,为何郡主那时要……”她没能说出“大义灭亲”四个字,但苏祎却是听懂了,轻笑道:“因为我不想他如意罢了。”
乐蕴困惑道:这是……”
苏祎淡淡道:“我母亲是他的孺人,只是个不受宠的冷落妾室,就算他真当了皇帝,我也绝不会是皇嗣,说不准还会在哪一日,为了拉拢哪一方势力,被他随便按一桩婚事打发……是以,与其让他当了皇帝继续摆布我,还不如一开始就由我来了结他。皇家的亲情血缘淡漠得很,你杀我我杀你,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说话,死人什么都不配。”
她看乐蕴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忍不住朝她发上揉了揉,“会不会吓到你?你这样的乖孩子,只怕是受尽了父母疼爱,根本不懂这些事的吧?”
乐蕴唇角泛起一抹茫然而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因而,我也没有福分受他们的疼爱。”
苏祎不想她竟如此身世凄凉,“那你幼年丧亲,是怎么活下来的?”
乐蕴不想她竟问到这里,喝了口茶道:“太平盛世,哪里活不下去。”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用筷子拨弄碗中的米粒:“想听?”
苏祎立即点了点头:“想听。”
乐蕴却轻声笑了笑:“不告诉你。”
苏祎拧着眉头,略略有些失望地喝了口酒,懊恼道:“吊人胃口又不解馋,真的是罪大恶极。”
乐蕴不以为意,继续方才的话:“既然刘衮要走,皇上打算借机安排人手瓦解郡主的兵权,与其郡主在安插人手上与她较量,倒不如将这个缺腾给两方都不是的人。”
苏祎疑惑:“你的意思是,换个既不是我的,也不是苏祎的人来?”她笑了笑,“虽说这样便便宜不了苏祎,可这人哪里这么好找?”
“眼下,倒还真有这么一个人。”乐蕴竖起修长的手指,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玫红色,颜色莹润,格外诱人,一如她唇边此时缓缓绽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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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堂兄?”柳崇徽露出些许惊愕的神色,不解乐蕴此举,“为何是他?”
乐蕴淡淡道:“皇上欲以此职瓦解永福郡主在南行台营的兵权,但我料定,永福郡主亦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让皇上与其争权烦忧,倒不如换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人去。我思来想去,柳大人虽无实官,但却领着轻车都尉的世职,何不将此官职授予他……毕竟你柳家在朝堂上一向是不结党的,永福郡主哪怕不满,但为免与皇上争斗之耗,自然也会各退一步的。”
柳崇徽思忖道:“可我堂兄与皇上之间,也并非……”
柳氏这样的世家,虽不结党,却也不绝对地服从皇权,这也是皇帝至今无法信任柳氏的缘故。
柳氏自诩百年望族,如今虽大不如前,但到底积威犹在,当年皇帝初登帝位,柳家也是从中作梗过的,即便没有僭越之心,但对于皇帝来说也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幸而有柳崇徽在,皇帝才不曾对柳氏动手,甚至依旧用官爵恩养着柳家上下,但这种平静不会永远地维持,当皇帝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时,她将不允许有任何人反抗自己的皇权,到时柳家就会首当其冲……
而柳崇徽在皇帝身旁,既是为她自幼与皇帝相识相交的情分,也为有朝一日能够在皇帝手中庇护自己的家族。
她意外乐蕴会主动推荐堂兄,更意外乐蕴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地与她对面而谈。
“是以,我才要与你说这个。”乐蕴道,“柳家是西京望族,柳大人又是下一代柳家的掌家人,让柳大人出任这个官职,也是为在皇上面前一表柳氏对皇上的拥护之心。”
柳崇徽不禁动容:“你能这样为我、我们家着想,我当真是无以为报。”
乐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是为皇上罢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谢你。”柳崇徽道,“阿蕴,你可知你我之间还能有今日,是我从前万万不敢想的……”
乐蕴不免暗暗冷笑,柳崇徽当然不敢想,更是什么都不该想,一个拿感情作为工具欺骗他人的人,本身就没有任何原宥的余地。
“从前,我心里总是过不去这个坎儿。”乐蕴道,“不过近来的事情,也让我明白了,皇上有皇上的考虑,你也有你的苦衷,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纠结也无益。”
柳崇徽几乎要陷落在乐蕴这般言语当中无法自拔,她一贯淡如霜雪的眼眸,竟也腾起浓浓的喜色来,那种喜色,被乐蕴看在眼里,却是万分鄙夷,原来人人追捧的柳氏,竟养出这样的人来。倒不知她是天真,不谙世道险恶,还是在这里装傻充愣了。
不过,无论哪一种都好,乐蕴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是如何拿捏住这人,皇帝既已将自己拱手与人,便不会再信任自己,她还需柳崇徽从中周旋。
“你这样想,我身上的罪孽,就轻了些……”柳崇徽垂眸道,“阿蕴,我原以为此生与你再无这般说话的可能了。”
乐蕴淡笑道:“怎会……”
“既然要把我堂兄举荐到南行台营,那倒不如一起将你名下那个学生一起送去。”柳崇徽道,“他不是东都留守的儿子吗?既是武将家的孩子,还是要在军营里立出事业来才好。”
乐蕴唇角微微一抿:“守节他虽身官家,但不为李玄所喜,自幼困苦贫寒,不知柳大人他……”
“你放心。”柳崇徽道,“有我在,我必不让任何人欺辱他。将来待他在军中立了功劳,我必向皇上举荐重用他。”
“如此……”乐蕴垂眸道,“我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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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里就小柳一个家庭和睦的,也是不容易。
好累,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给大家唱个歌吧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剩下的我不会了。
第62章 散财乐子
“老师要送我去军营?”李守节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乐蕴,后者放下茶盏,水碧色的衣裙,如同寒山冷雨似的清贵。
“虽说是在统领手下做参军,但到底是有军衔的,南行台营是打过仗的大营,将来必少不了立功的机会。”乐蕴说罢,顿了顿,“只是此事是我一人擅作主张,你若不愿……”
“不。”李守节跪在地上,“学生愿意,学生谢老师!学生万死不辞!”
乐蕴怀着淡淡的悲意想,就是这样一无所有又受尽苦难的人,才会在得到一点爱意时就紧握不放,生怕失去。
她放下茶盏,慢慢扶起李守节,目光如蛊惑心神一般在他眼中流淌,“你要记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是受过苦的人,一定要更加出人头地才是。贫则父母不子,富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厚,盖可忽乎?”
李守节默然仰视着眼前之人,从她将自己自东都马厩带出来后,自己就习惯了如此仰视这个人,他知道,是这个人救了自己,将自己从苦海地狱带了出来。
那淡如烟岚的女子,终是在这一刻,在他年少的心中留下一抹终生也难以磨灭的身影,这份恩情,他将以性命相报。
很多年后的乐蕴,再度与这个少年相见时,忽然想起此时自己对他所说的话。
那时的她才恍然大悟,二十岁的少年或许实在是误解了什么。而最大的误解就是,此时的自己,明明只是在将他视作一枚棋子安插在柳砚身边,而这少年,却把这样一步行棋,视作了此生以性命回报的恩情。
既然人人都知道南行台营统领的位子炙手可热,与其明争暗斗,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将自己的人放在一个不甚显却又举足轻重的位子上。谁也不会料到,在统领柳砚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
李守节有足够的时间,借着柳砚与行营,步步登顶。
“你怎么就确定,这人会听你的话呢?”苏祎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除了我,一无所有。”乐蕴道,“疑人不用。况且,我有把握将这人攥住,甚至,适时投到局面上来。”
“把握?”苏祎道,“你不是说他一无所有吗?”
“可他偏偏有一个恨极了的人。”
苏祎目光轻晃:“李玄?”摇了摇头,“那可是他父亲……”
乐蕴一副看笑话的神情。
苏祎摇了摇头,只得道:“行吧行吧。总归这小子要是敢忘恩负义,不等将来就做了他。”
苏祎道:“我上次去巨县,让人送了条细鳞白鱼给你,尝没尝,觉得如何?”
那鱼早在乐蕴卧病时就死了,底下人问了阿萝,阿萝那时哪有心思管一条鱼的死活,便让人随意处置了,如今苏祎提及,乐蕴只道:“滋味甚佳。”
苏祎笑了笑:“那就好,我可花了不少功夫让人弄上来,等回头再让他们贡两尾大的来。”
乐蕴有些心虚地喝了口茶,低头道:“怎好叫郡主破费……”
“破费?”苏祎道,“我这啊……可是奉旨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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