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云颔首:“是。”
皇帝回眸,轻轻剐蹭了两下乐蕴的眼睫,是了是了,她已经疯了,自己把她逼成这样,已是什么都得到了,哄着她些又如何呢?如是想,皇帝也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刻薄,一时看乐蕴也更加怜爱了些。她俯身凑在乐蕴耳畔,也不管这个人听不听得道,只咬着她耳朵轻声道:“我替你出气,阿乐。”
————————————————
烈日炎炎的关陇,黄埃散漫,连马也行得极艰难,却反倒留给她足够回望这一路风光的好机会。玉箫将目光收回车中时,一直躺在他怀中的人却忽然有了动静。
她目光落在清渠身上,轻轻将她扶起,只见清渠的眼睫颤了又颤,终于在一片迷蒙中清醒过来。玉箫的容颜清晰映入她眼中时,清渠再忍不住,眼泪如滚珠一般落下。
玉箫将头低了些,替她松开领口的琵琶扣透气,又取来水囊喂给她一些水,低声道:“阿渠?”见清渠依旧哭得不止,心痛不已道,“好了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清渠皱着眉头,恍若隔世一般,颤抖着手攥住玉箫的衣襟,她动了动唇,试着叫她,然而雀发不出一点声音。
玉箫轻声道:“宋先生说你伤到喉咙上,得很久才能说话。”但其实,宋温的原话是,有再想说话,只剩十分之一的可能,也是多说了……但她宁愿只有这一点微薄的希望,也不愿清渠伤心。
她抚摸着清渠的脸颊,“你怎么那么傻,为了我,连命也不要了。我若是在九泉之下见到你就这样死了,我就是转世投胎也不能了。”
清渠合上眼。
玉箫没有死。
乐蕴……乐蕴……清渠猛地睁开眼,张着唇低低叫了两声,玉箫道:“你是在问乐蕴吗?”她叹息道,“皇上把她带回去了。”她看着清渠眼中滚滚流淌的不安之色,忽然狠下心来,“阿渠,我们很快就要到玉樽去了,我求你,不要再想乐蕴了,不值得。”
只要她们还与皇帝和乐蕴纠缠,便此生此世都难得善终,兄长在她来到长安前便万般不愿,她却在今日才能明白。
清渠的命只有一条,她不能接受她再一次接近死亡。至于其他人,她们都不要再想。
玉樽……清渠愕然地看着玉箫,怎会去玉樽呢?
“辽东暂时是回不去了。”玉箫道,“皇上遣我到安西都护府任职,我终究是辜负了皇上。”
但她不愿令清渠担忧,旋即笑道:
“等过几年,事情都过去了,我再带你回辽东,去我的家乡,见我哥哥和嫂子,我们一起去看春日里漫山遍野的杏花,去看辽水,那边还有许多渔猎的夷人部落,我们都去看,好不好?”
那笑容实在太令清渠贪恋了,那一瞬她似乎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拼命地想,我终于要和她在一起了,我终于不是一个人活着了。
玉箫将她抱在怀里,用这样哀求的方式留下她,她知道清渠最不能拒绝的便是如此,“阿渠,阿渠,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我不能没有你。”
清渠目光如水,悠悠一晃,她有些羞愧,又有些无奈地想,我就这样走了 。可她实在贪恋和玉箫在一起的光阴,如果没有玉箫,她早就死了。
但其实她走与不走,都已经毫无意义了,她的留下根本改变不了乐蕴的结局,升平十年的皇帝苏完拥有了太多,任何的反抗都是自取灭亡,她所掌控的东西在一瞬之间填满了她胸中的丘壑,对于清渠,或是玉箫,都已不再留意。
————————————————
更漏滴答滴答地敲打着,冰冷而毒辣的麝香气息馥郁得让人晕眩,夜里一时就是瓦砾轰然坠落的声音,一声一声如让人经受大厦倾颓于眼前的噩梦。
柳崇徽坐起身来,翻身下床,唤醒守夜的侍者,声音疲倦:“外头是什么动静?”
守夜人听了听,答道:“临街就是当日的乐相府,皇上赐给宜春郡主了,但说规制不大好,要拆了些,也不知怎的拆了这么久,还这么大动静……”
柳崇徽难耐地挥了挥手,侍者默默退下。
她推开窗子,嗅着窗外清冷的风,方才将心中的烦躁散了散,但她依旧郁结得厉害,且这郁结是没有缘由,不知如何消解的……柳崇徽忽然抓起架子上熏着的衣裳,取下鱼符作为凭证,半夜吩咐家人备灯备马,那家人劝也劝不住,只得命人去预备。
夜下的长安寂静如斯,只能依稀闻得渭水上歌女的清喉肉嗓,但那毕竟太远了,是她不能触碰的。柳崇徽坐在车中,望着弦月孤冷地高悬在天,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一样的寂寞。
那家人不知该将车驾去哪里,但看柳崇徽的情形,似乎也不好问出口,只一味沿着长安大道驾车,车声辚瞵,空旷而冷清。
忽然,前头停了一支卫队,那家人停下车来,上前与那为首之人相见,一见才知道此人正是今夜当值的禁卫统领李守节,是柳砚公子的门生,于是引他与柳崇徽相见。本朝过三更鼓闭了夜市便行宵禁,五更鼓开市,此时正当四更,无故不得于街上出行,好在此项律例不干官与爵的事情。
李守节上前拜了拜,道:“姑娘。”他名义上是柳砚的门生,对柳崇徽道一句姑娘,也有示好亲近的意思。
柳崇徽下了车,与他到僻静处,李守节纳罕她此时出行,不禁问:“姑娘怎的夜里出来了?”
柳崇徽笑了笑:“怪闷的,出来透透气。”她对这个乐蕴留给她的少年比旁人要亲近许多,又问,“你如今执掌玄武门,怎要亲自率人城防呢?”李守节垂下头来:“不瞒姑娘说,小人刚从城外回来。”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沓宣纸来,夜色浓重,柳崇徽也不大看得清上头究竟画了什么。
“这是我从蜀中带回来的画儿,临行前,乐……大人说要我替她画些蜀中风光来。可我回来没多久,她就出了事。”李守节叹息道,“她头七时我烧了一些,还剩下这些,眼看着七月里是她生辰,这才想到她府上附近烧些给她,不料那里赐了新人,又在动工,小人实在靠近不得。”
柳崇徽愁眉紧锁,半晌道:“交给我吧,我替你给她送去。”
李守节怔怔地苦笑道:“大人她……若是还能见到,该多高兴啊……”
“只要她高兴就好。”柳崇徽蓦地低声道,“只要她高兴……”
--------------------
皇帝所谓的出气:拆家。
阿琼:这算不算工业噪声。
今日份沟沟日常分享
为了节省七块钱打车费的沟沟选择步行,路过商场进去一圈花了三百多买了一群美丽废物出来。
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有千纸鹤
第108章 阿棠
自从乐蕴被皇帝“杖杀”后,柳崇徽几次提出想见一见乐蕴,都被皇帝婉言回绝,但皇帝也很清楚柳崇徽做事的决心,如若不是柳崇徽,一切似乎还好办些,她大可以用她皇帝的威势,不容抗拒地拒绝。可惜这个人是柳崇徽,是皇帝最不愿伤害的柔软。
皇帝只得道:“崇徽,有时朕想,让你见见她,断了念想也好。”
她想,以乐蕴如今的模样,柳崇徽见了,大约也就不想再见了。
皇帝亲自将柳崇徽带到了凉殿。
流云今日不当值,换了其他两个宫人里近身服侍,一早旧例,贵妃宫中也只有八个宫人贴身服侍,而皇帝足足在乐蕴这里添到了二十人,且不算外间把守的内侍与凉殿院外来回巡逻的禁军,怎处原本应当隐匿于宫廷中的安静院落,化作了一座富丽堂皇的牢笼。
宫人不耐烦地将乐蕴的手脚绑了起来,以防她乱跑,乐蕴只能屈着膝盖坐在床上,听宫人笑着说:“贵人啊,咱们今日玩花绳,只要你解开了,就给你吃好吃的可好?”
乐蕴原本还觉得不适,来回挣扎着,一听这话,立马点了点头,然后一门心思放到那绳子上。但那绳子就是防她的,绑得十分刁钻,以乐蕴如今的神智,能想出来用牙咬已是很难得了,可惜这个角度她根本用不上牙。
就这样解了一炷香,乐蕴的手脚绑得有些充血,也没能解开半点,她额上的汗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那宫人却早已悠哉悠哉在一旁喝茶吃点心了。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宫人连忙放下茶盏,去给乐蕴解绳子,然而乐蕴一听见动静,便再不让碰,叫嚷着“阿棠接我回家”,整个人翻身砸在地上,摔得咚的一声响。
柳崇徽迈过水晶帘,便见到了这一幕。
乐蕴摔得不轻,整个人抬起头来时还晕眩得很,一见柳崇徽,人也愣住了片刻。
柳崇徽怔怔地看着,极力克制着难以言说的恼火,直到皇帝也走了进来,有些愕然地训斥那宫人:“胡闹——”乐蕴被她这一声惊得目光一颤,如同击碎平静的湖面般,忽然抽了两下鼻子,眼泪便一颗一颗往下滚。
“阿棠!阿棠!救我啊!她要杀了我!她要把我绑去杀了!”
她本就被绑得难堪,挣扎间衣衫也是乱的,发也是乱的,整个人便没有半分被娇养的样子,实在是受了大苦一样……柳崇徽顿感心痛万分,上前将她抱在怀里:“阿蕴……”乐蕴似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哭得愈发声嘶力竭:“阿棠!阿棠!她烫我!她打我!她还绑我!还推我摔下来!我好痛好痛!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要死了!”
皇帝的脸色阴沉如暮,冷冷扫过地上寒蝉般的宫人。
柳崇徽道:“皇上……请让我单独和她说说话吧。”
皇帝沉默了片刻,只道:“她如今脑子不大灵光,小心伤了你。”
柳崇徽垂眸道:“不会的。”
皇帝冷然看了一眼:“最好如此。”
皇帝将那宫人带了出去,柳崇徽讲乐蕴抱上床榻,拔下一枚发簪,割断了那些绳索。手脚早因为挣扎而勒出了红痕,因为过不了血而十分冰冷,柳崇徽将她得手揣在怀里,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阿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