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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崇徽最喜欢看乐蕴笑，她一笑起来，是旁人也会跟着笑的程度，那笑容，似乎将乐蕴整个人都变得小了许多，像是回到了年少时无忧无虑的光阴。
乐蕴吃饱了的时候，柳崇徽放下书，走到榻上，低声道：“阿蕴，要不要下来走走？”乐蕴点了点头，光脚踩在地上，忽然听到外头一阵鱼贯而入的脚步声，又吓得立刻窜上了那张贵妃榻。柳崇徽知道，每日午后，皇帝都要在凉殿正殿召见官员，此刻便是。
她只好道：“有人来了……那我先陪你玩好不好？”
乐蕴对她总比旁人依恋些，也最听柳崇徽的话，几乎是无有不应。柳崇徽让宫人找来几个哄孩子玩得磨合罗娃娃，让乐蕴挑料子叫那宫人给娃娃做衣裳，这些宫人入宫时就被教过女红，做起来极快，这些日子已攒了不少。乐蕴给一排磨合罗娃娃穿好衣裳，又给娃娃涂胭脂梳头，只是她从前就是被阿萝服侍的，向来也没亲自动过手，一来二去总不像样子，时常给娃娃涂得像个无常。
柳崇徽忍俊不禁，乐蕴也有些懊恼得丢开，就这样玩到了黄昏时分，哄睡了乐蕴，柳崇徽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时正好是御前送走了过来议事的官员，皇帝换了衣裳，起身行到偏殿。流云正归拢着床上的东西，皇帝走近一瞧，那床上堆满了各种哄小孩子玩的东西，有许多还是纯悫这个年岁才玩的，琳琅满目，将乐蕴围在里头，说不上的可笑可爱……
皇帝虽觉得不成体统，到底也新奇，坐在一块干净地方，伸手摸了摸乐蕴的肩，“这么糊涂着，也是乖巧。”
流云暗暗抬眼看了看，沉默着退了出去。殿内点着香，香气幽冷缠绵，皇帝见人走了，脱了鞋子，解开衣衫，挤到了床上，伸到乐蕴肩窝，或许是正睡得熟的缘故，乐蕴身上的体温要高一些，皇帝的手便显得冰凉。
乐蕴动了动，咕哝了两声凉，顺势就被皇帝揽在了怀里。
……
……
……
乐蕴静静地坐起身来，伸手摸出压在靠墙一摞锦被里的剪子，将皇帝脱下来的黄帛寝衣拽过，整整齐齐裁了一片下来。她明明是想将剪子再藏回去的，却在转过头的一瞬，看见了皇帝露出外头的，那一节皓白修长的颈，颈上淡青色的血管，似乎还在随着呼吸轻轻地动。
剪子的刃是锋利而冰冷的，但人的皮肤与血脉却是热的，那种碰撞，顺着光滑的、保养得十分得当的柔软处，似乎无须太用力……乐蕴想着想着，不禁就眩惑住。
夜里皇帝睡得不深，隐约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自己的颈……那一瞬间，她本能地去摸，摸那些年压在枕下匕首或绳索，然而她什么都没摸到，才猛地想起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皇帝也终于清楚地感知到了那柔软的来处。夜色朦胧，淡淡的香笼中，那一点微光闪烁着。乐蕴伏在皇帝肩头，亲吻了一下皇帝的唇。皇帝动也未动，任由她亲吻，任由她立即躲开，心中却涣然冰释一般，又百转千回地缠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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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时皇帝起身，宫人服侍皇帝穿衣，如何也找不到皇帝的寝衣，只得再取了一件过来。皇帝走后，宫人蹑手蹑脚地在殿中找，毕竟御用之物，哪怕零星一点也是丢不得的。
然而就是这样轻的动静，到底还是把乐蕴吵醒了。
那几个宫人知道乐蕴睡不好必然要恼，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一个大着胆子道：“皇上的寝衣不见了……”
还没等说完，顶着一头蓬乱长发的乐蕴便拧着眉头，从被褥间摸出个东西，一把掷了出去，随后倒头在床上又睡了起来。
那宫人接了东西才看清楚，顿时欲哭无泪，皇帝的寝衣已被乐蕴剪得破碎，只剩几块绣着龙纹的布。
下了朝的皇帝环顾跪了一地的宫人，又瞧了瞧宫人手中被剪碎的寝衣，无奈又可笑地道：“她这……又是闹得什么？”好在只是一件寝衣，皇帝也不曾计较，这些日子乐蕴愈发乖巧，也不再抗拒自己，夜里还会偷着亲吻自己……皇帝到底上十分受用了。
她走进寝殿，乐蕴刚刚睡醒，惺忪着眼被流云此后着喝一盏茯苓霜，怀里还抱着个手臂长的磨合罗娃娃。皇帝笑着走过去，揉了揉她原本就乱糟糟的发，从流云手里接过碗盏，喂了乐蕴两口。皇帝低头看她怀里的娃娃，心想，这也不知是怎么了，十七八岁的时候不见她喜欢什么，二十好几了突然抱起了小娃娃。
皇帝试着摸了摸那娃娃，乐蕴却极仔细般，一点不让碰，皇帝笑道：“怎么？就这么喜欢？”
乐蕴却连她喂的东西也不喝了，一味抱着娃娃，喃喃道：“睡觉了……不要吵。”
“一个木头做的傀儡娃娃罢了。”皇帝放下碗盏，忽然想到，乐蕴大约是喜欢小孩子的，便笑道，“要不，哪日我给你看个真娃娃？”
乐蕴一下扔了怀里的娃娃，亮着眼看着皇帝：“真的……娃娃？”
皇帝道：“只要你乖。”
“我……乖……”乐蕴点了点头，“真的娃娃……乖。”
“乖孩子是不能说谎的。”皇帝道，“现在朕问你，你剪我的衣裳做什么？”
乐蕴低下头：“我没有……”
“哦？”皇帝轻声一笑，“说谎没有娃娃，还要打手心。”
乐蕴立即慌张道：“不要……不要。”她转了转眼珠，声音愈发小了起来，“我就是……就是……害怕……那个颜色……好怕好怕……”
皇帝心头一阵隐痛，只得安慰道：“剪了就剪了，不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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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大家，因为我突然阳了……所以更新不知道什么状况
第111章 渣皇的幻想
皇帝的纵容大约让乐蕴多了些安全感，也更愿意与她亲近起来，皇帝如约将纯悫抱了来，乐蕴乍一看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便把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一味地将自己所有的娃娃都瘫在床上，大有任由纯悫挑选的意思。
皇帝见状，不禁笑道：“这倒真是两个孩子了。”
一旁的柳崇徽却神色冷清：“乐蕴是很喜欢小皇储的。”
是了，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
当年，纯悫的小名儿，还是乐蕴起的。
她曾经试图用这桩缘分，从永福的手里留下乐蕴，但很可惜那失败了。不过也无妨，总归最后，无论是用什么手段，乐蕴到底是留在自己身边了。
纯悫已能够咿咿呀呀地说出话来，在床上坐着，怀里抱了最好看的一只娃娃，她似乎也极亲近乐蕴，而乐蕴自然也是喜欢她喜欢极了，睁着一双水眸一动不动地看着。
皇帝上前，抱起纯悫，扭了一把乐蕴的脸颊：“阿乐，她叫雀雀，你还记得吗……”
乐蕴有些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茫然地看着皇帝怀里的孩子，喃喃道：“雀雀……雀雀……好小啊……”
皇帝有些失望地想，看来她终究是忘了的事情多，记得的事情少，也不知是什么人什么事，才能叫她记得那么清楚。
皇帝蓦地看向柳崇徽，后者慢慢走到乐蕴身旁，替她将衣裳披好，温声道：“阿蕴，起来坐着吧。”
“嗯……”
而乐蕴也是极听柳崇徽的话的，自己千依百顺哄了乐蕴几个月，都不如柳崇徽的一次出现。那里眼见得乐蕴与纯悫愈发熟稔，连柳崇徽都难得哄乐蕴如此安静地笑，纯悫才刚刚出现，就像夺走了乐蕴的心一般……连皇帝自己也有些讶异了。
任由她们玩闹了一阵子，皇帝见乐蕴渐渐有些倦意，便上前道，“好了。”皇帝将安静注视着纯悫的乐蕴拎了起来，命流云抱走纯悫，道，“今日就到这里，你下次若乖，我再让你见。”
乐蕴依依不舍地看向柳崇徽，目光中饱是哀求的意味，柳崇徽默然看了一眼皇帝，只得安抚道：“你饿了吗？”
乐蕴摇了摇头。
柳崇徽叹了口气：“但小孩子会饿啊，让她回去吃些东西好不好……”
哪料到乐蕴已跳下了床，将案上摆着的糕点果子一齐端了来，揪着柳崇徽的衣裳：“阿棠……”
柳崇徽无奈道：“小孩子不能吃这些。”她起身，一样一样放下那些碟子，“阿蕴，小孩子不能饿的，先让她回去吃东西吧。”
乐蕴终是有些失望地答应了，转过头拿起一只磨合罗娃娃给纯悫抱着，纯悫似乎也极喜欢那娃娃，怎么也要不下来，皇帝见状，只道：“带纯悫回宫吧。”
宫人行了礼，在乐蕴难舍的目光中抱走了纯悫。
皇帝见乐蕴的目光都不曾收回来，不禁上前一把扭回她的下颌，乐蕴露出又惊又怯的目光，将皇帝看得十分受用：“怎么？那么喜欢朕的孩子朕的人，却只不喜欢朕？”
乐蕴抿着唇角，低着头不敢说话。
柳崇徽或觉得有些不妥，欲言又止，皇帝松开乐蕴的下颌，揉了揉她的发：“眼看着天凉了，朕还真的是舍不得将你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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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转入八月的秋意，酷热的暑气将散未散，神女园中满院的海棠，似还不知荣枯的定数，依旧洁净而无知地绽放着。
柳崇徽的衣衫，在青与白的风光之间，轻轻掠过。
“皇上当真要将乐蕴送去那里？”
皇帝只轻轻放下脱着花萼的手，凤吐流苏下的眼，凌厉而冷漠：“怎么？你不喜欢？”
“她如今已不是皇上的威胁，为何还要将她囚于重晖楼中？”柳崇徽神色痛惜，“找一间干净院子，让人好生服侍，慢慢将她养回来……”
“将她养得清醒了，再来咬你我一口？”皇帝转过身，冷然注视着柳崇徽，“崇徽，你我相伴相识十数年，怎么到头来，你却会心疼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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