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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间抬起脚来,苏完露出的踝骨处一片红痕,乐蕴有那么一瞬间是恍惚,却又立即道:“要不是你的女儿太小,我……”
“贱人——”苏完啐道,“早知你如此下作无耻,当日我就该让人打死你,怎能留你活到如今!”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目怒视着乐蕴,恶毒的言语如同利箭一般飞刺,“我就该,就该让诃伦干烂你这个贱婢,就该乱棍打死你,就该一把火烧死你……让你活到如今,活成这般恶毒下贱的样子。”
苏完抬起手,一把掐住乐蕴的咽喉,她一手提拔栽培出来的人,她曾经交颈而眠的人,如今却成了她最恨的样子,“乐蕴,去死吧——”
然而,还不等她用力,外头听见动静的流云便破门而入。
……
乐蕴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息,窒息的恐惧渐渐化作更为深刻的恨意,她猩红着眼,注视着被掼于地的苏完,那一刻乐蕴忽然想,她已经不是皇帝了,我没有怕她的道理。
她打我杀我的倚仗已没有了。
如是想,乐蕴冷然道:“你让人,把她吊在床架上。”
流云愕然:“主子,她毕竟是……”
“快去——”
苏完被反剪着手,半吊在床架上,只得跪在地上,从未如此受辱过的她怒火中烧,眼看着乐蕴拔发上的银簪,一步步走向自己。
苏完忽然想,难道她要杀我吗?她真的敢杀我吗?
流云在门外,只能依稀听见里头的声音。
她仰着头,望着飘雪的苍穹,忽然想到那日宋温请脉时交代的话,阿芙蓉久食成瘾,不但伤身,更有损性情……她方才在乐蕴眼中所见的滔天怒火,是焚了所有的理智之后才能露出的,难道……流云暗暗担忧起来,如若当真,那该如何是好。
“你……”苏完咬着牙,冷冰冰地注视着乐蕴,还有那根被她攥在手中的银簪,“你要弑君?”
乐蕴的眼眸低垂着,见不到半分情绪的起伏,只有恨,阴沉沉的恨,看不见底:“你……也会怕啊?”
她说着,握着银簪狠狠刺了下去。
一股剧烈的痛楚,顺着苏完的肩,蔓延到了全身,银簪刺破了肩头的皮肤与血肉,将那里的衣衫也染得通红。
但苏完忍住了。
她到底是比旁人傲气一些的。
然而乐蕴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衣衫顺着肩头被撕裂,褪出半个肩颈,冷意蔓延,苏完忍不住一个战栗,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
光洁的肌肤,是被人精心呵护过的,是天潢贵胄才能拥有的金贵。乐蕴依稀记得那种触感,在最不平等的性爱里,她也很贪恋的触感……银簪的簪头很细,细得轻易能够刺破肌肤,轻轻挑拨那里时,饶是苏完,也再忍耐不住受辱的悲意颤抖着低吼:“乐蕴——你杀了我!”
却依旧避不开。
“我怎么能让你死呢。”乐蕴轻笑着,她不再怕了,似乎那些痛楚,都有了一种格外有效的抚慰,她轻轻辗动银簪,刺入后的血滴落在肌肤上,颜色那么可人的红,“你死了……我该……多没意思啊。”
手腕愈发用力,刺入的部分越来越深,乐蕴的神情却愈发专注,仿佛遇到了什么趁手的玩意儿,在将苏完的恐惧尽收眼底后,忽然笑道,“你也会怕啊,皇上?哦不……你已经不是皇上了,不是皇上的你,还有什么资格伤害我呢?其实,你也不过是……不过是仗着皇权才不把我当人罢了,而我叫你害得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苏完痛得恍惚时,乐蕴一把掐住她的发,逼迫她低头注视着受刑的地方:
“这些痛我都受过……凭什么你就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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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子有话说:呀,这不是渣皇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谢谢大家
第127章 冬雪
苏完的唇褪尽了血色,无力地将头垂下。
她做皇帝太久了,忘记了苦难的滋味,觉得这样的陋室寒窗,已是人间至为的困厄,却不想遭遇的痛楚,让她几乎连尊严都要放弃去求饶。
原来……她当日留给乐蕴的,是这种滋味吗?
那这也算是……报应吗?
苏完无力地靠在床头,胸口的血流了很多,甚至流到了乐蕴的衣衫上。
乐蕴这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拔下那根细细的银簪,瞅了瞅上头的血,忽然涌起一股恶心的感觉。她最厌恶流血,母亲与姑母死前都吐了那么多的血,那些血把她们生命毫不留情地带走。
那是她从生命中带出来的厌恶,但这么多年,没有人在意她的厌恶。
说起来,眼前这个人,可真该死。
“阿乐……”
苏完的声音低弱如蚊鸣,大约太痛了,声音都在抖。
乐蕴从未听过她发出这样的声音,一瞬也有些怔住了,愣愣地低下头去看。
苏完摇了摇头,乱发遮掩着容颜,浑身都是汗涔涔的,实在是狼狈:“你……”
乐蕴有些听不清楚,试探着走近了一些。
苏完的喉轻轻滚动,她想到很多,最清楚的是痛和羞耻,慢慢扯出一抹狼狈的笑容:“你……越来越……像我了。”
慢慢爱上这种折磨人所获得的快感,用暴力与痛苦来征服,将爱全数化作恨,化作那么无处发泄的恨。
反复咀嚼,然后再也无法正常地活着。
你其实……也被我弄脏了呢。
苏完想,其实她是有些心疼乐蕴的,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伤害了她的,但她不能承认这种错误,只能一错到底,然后把她也拖到这个深渊里,大家一起沉沦。乐蕴夺走了她的皇位,拱手送给了苏祎,那她就从苏祎那里夺走乐蕴,不能为自己所有也无妨,只是苏祎也不能有。
门被推开,又被风吹得狠狠砸出声响。
流云冷得直搓手,见门开了,忙走上前去,却被乐蕴那半身的血红吓得连叫如来。
她上上下下将乐蕴摸了遍,知道了这血并不是她的,方才松了口气。
乐蕴僵着身子,低头瞧了瞧,若有所思般喃喃道:“好脏啊……”
她说罢,神情愈发委屈,眼中蓄满了眼泪,想抬手抹,却发现手上是更多的血,委屈也就愈发汹涌。她定是惹祸了的,为自己胸中那一口不平的气,真的惹祸了。
流云叹息道:“您怎么又哭了呢?”
乐蕴垂眸:“我是不是做错了?”
流云轻声叹息:“您已经拥有了一切,可以让这一切都是对的。”
乐蕴有一瞬之间的恍惚,回眸望着那扇被风雪拍打的木门,是啊,她拥有那么多,拥有的多了,错也可以是对。
流云扶着乐蕴一步步地往外走,风雪都渐渐弱了,她不禁心想,这世上,连天儿都愿意为你放晴些,怎么就没有能让你开心的事情了。
乐蕴回到万春千秋殿后洗了个澡,宫人搬来镜子替她梳妆,她忽然一抬头,看着镜中的容颜,不觉便怔住了。
中午苏祎过来,听罢了流云的回禀,沉默半晌,终也只是摆了摆手,道:“不必管她。”
流云明白,这就是没有为那位废帝延医的意思了,帝王家的争斗,彼此血亲也不能饶恕。
苏祎站了许久,试着笑得温柔些,这才转身进了寝殿。
乐蕴这时还在梳妆,那妆与发都十分繁琐,要四个梳头宫人一起动手才能梳出发髻来,妆台前只胭脂就有七盒,螺钿香粉更是堆如小山,仿佛都在极尽心力地把妆镜中的人打扮得高贵而美丽。
但苏祎望着那一头淋濮似的长发,眼前久久难以忘怀的,却是月光下爱人的素影与不见珠钗的秀发。时移世易,她知道人是不能溺于回忆的,但如若有可能……
她笑着走过去,从后面捧着乐蕴的下颌,亲了一下她眉心的花钿。那花钿是拿金箔缀了珍珠的,裁成小山状,金光明灭,泛着一种无人欣赏也美丽的光芒。
乐蕴垂眸:“我今日……好像给你惹祸了。”
苏祎坐在妆台前,取了一支画眉的螺黛,捧着乐蕴的脸,似乎在思索这第一笔怎么下,闻言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笑:“哦?多大的祸呀?”
乐蕴道:“大约……大了一些。”
苏祎一手扶着她额头,一手轻轻勾画在那双柳眉上:“那就等夜里细细地说,说出来,我再来亲自看多大。”
那双眉的眉形极好,只是不画时淡了些,补一补颜色就好,“我来时,路上雪停了,听宫人说园子里的梅花就要开了,你说,要不要酿些酒藏树根底下,等明年开春启出来喝?”
她就这样说着家常,乐蕴静静地听,其实苏祎应当是知道她今日去做了什么的,甚至该是细枝末节都清楚的,刑虐苏完这件事,一旦被外人知晓,无论怎样都会令苏祎为人诟病,皇帝虽被废,但可以赐自尽,却不能加刑虐。
她惹了这么大的事,她也没怪罪,甚至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乐蕴闭上眼,她实在……实在太久没有被这样偏爱过了。
“好……”她忽然笑道,“是红梅还是白梅?”
“听说都有,但下着雪,还是红梅好看。”苏祎放下螺黛,细细打量一番,觉得还算满意后,又取来盒颜色极好的胭脂,挑了些化在掌心,扑在她面颊上,“这胭脂膏子制得好,要不让他们再调些送过来。”说着,又将剩下的一点涂在自己唇上,回头瞧了瞧,“我就说不错。”
乐蕴的发挽出堆云一样的样式来,她便屏退了宫人,直到宫人纷纷退得干净,方才抬眸道:“万岁。”
苏祎放下胭脂,起身站在她面前,目光直勾勾落在乐蕴身上……乐蕴抿着唇,眼波流转,她的欲望太明显了,连苏祎也有些惊诧。
只是,幸好还招架得住就是了。
苏祎笑了笑,托着她的腰臀将她抱起来,将妆台上的胭脂螺黛扫到角落,清理出一片光洁的桌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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