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蕴吹气如兰,抱着她的颈,低声道:“我……很想你。”
“我也是。”
苏祎将她按在上头,探手到腰间,勾住衣衫下的衣带。那里刚刚熏过香,似乎一触就能染上。
那上面到底还是有些凉,乐蕴冷得眼睫颤个不停,那如一片羽毛般的眼睫,像是蝴蝶在扇动华美的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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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雪遇着日头便化成水,一半顺着檐角滴答滴答地落下,一半沿着地砖的泥缝淌到洼处,脏人衣衫。
乐蕴这些日子懒怠起身,一日里大半光景都是在昏睡,若非苏祎怕她饿着,吩咐宫人一日唤她起来用膳,万春千秋殿上上下下都没人敢进去讲一句。
流云进殿,乐蕴正光着脚踩在绒毯上发呆,脚边有一抹黑绒绒的东西在动,她稍稍站定,那小东西方从乐蕴裙衫下钻出来,流云这才看清,竟是一只黑乎乎的猫。
乐蕴瞧她愣住了,不禁笑了笑:“怕吗?”
流云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那话她没说完。
乐蕴把那猫抱起来:“长得丑?”
流云忍不住笑道:“这是万岁给您送的?”
乐蕴揉了揉猫,点了点头:“外头进贡来的。”那猫被驯养得乖巧,任人摸来摸去,皮毛极油亮,摸上去也暖和,“她说抱着暖和。”
流云有些伤脑筋地想,这两位主子也是怪让人哭笑不得的。
乐蕴抬眸道:“有事?”
流云颔首,低声道:“主子,秦公子在外头求见呢。”
乐蕴的笑容淡了些,似乎在思索对策,想了想,摇头道:“不见了,叫他回去吧。顿了顿,又问,“是有人苛待纯悫公主与他?”
流云摇了摇头:“奴婢斗胆问过了,不是为纯悫公主的事儿,是他有求于主子。”
乐蕴正了正颜色:“那就请他回去吧。”
“是。”
苏祎虽废了苏完的帝号将她囚禁,对她的党羽除恶务尽,但却在乐蕴的要求下,善待了秦越霖与纯悫,只是下旨革除了纯悫的皇储尊位,命内廷以公主称之,奉养他父女在东宫宜春北苑,饮食优渥,不准宫人欺凌。
是以,秦越霖此番请求,所为的必然是苏完的事情。
乐蕴善待纯悫,却绝无可能在苏完的事情有任何让步,不见是唯一的对策。
她困意全无,让宫人将苏祎送来的奏表看了看,事关苏完最后一批党羽的伦处,已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流放到边地充军或为奴。
对于苏完党羽的处置,二人并没有太大的异议,她们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没有对政敌留情的道理。除了乐蕴请求将发到东都行营的宫人名册中将在御前服侍过苏完的刘德摘了出去,送去东宫照料纯悫外,一律都是按照苏祎的处置发落。
阿萝端着茶水点心进来,低声道:“主子,您歇一歇眼睛。”乐蕴见是她过来,便笑着放下笔,道,“你好久不曾做点心给我了。”她擦了擦手,拿起一块,刚想尝一尝,忽然听到外头一闷响,似有宫人惊呼了一声。
乐蕴放下糕点:“什么声音?”
流云从外头急匆匆进来,道:“主子,秦公子昏过去了。”
秦越霖并未离开,反而一直跪在原地,腊月天寒,不多时人就冻昏了过去。乐蕴让人将他挪到了里头暖和,让人煮了姜汤灌下去,等了半个多时辰人才醒过来。
他一醒来见到乐蕴,忽然就跪在地上,不顾虚弱,磕头连连:“求皇后殿下,让奴才去照顾她吧。”
乐蕴神情流露出嫌恶,侧过身,让人将他扶起来,缓缓道:“秦公子,若是宜春苑的宫人服侍不周,我可让人送你们到万泉行宫,或是去江南。”
秦越霖神色哀戚:“我听人说她病了,得了伤寒……”
乐蕴刑虐过苏完是暗中做的,消息封锁得很好,但苏完过了不久就病了,禁苑的人请示问药时,苏祎又不准,渐渐就传出苏完要不行了的动静。
乐蕴凝眉:“你不要去过问她的事情。我与万岁会善待纯悫。若你想避世远居,宜春与永福二郡,或是江南,都是好地方。人生在世,不该宽宥于不该有的私情而误身,苏完不是良人,你该照顾好你的女儿才是。”
秦越霖苦笑:“我何尝不知她对我是半点心思也没有的。可这些年……到底过了这些年……”他膝行到乐蕴面前,哀求道,“皇后殿下,请您准我去照顾她,我愿意和她一起被囚禁在那里。”见乐蕴还是不应,秦越霖忽然道,“当年,当年是我为您和万岁传递那封诏书的,您还欠我一个恩典不是吗?”
乐蕴显然有些诧异和惊怒,蹙眉道:“你要知道,若是她得知你的所作所为,你又该如何?她被囚禁,若非死了,便再不能出去。她视你为奴,如此刻薄之人,又何必如此待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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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不知道取什么标题给大家乐一个吧
“您就当我……当我傻吧。”
“你若再求。”乐蕴神色冰冷,“我立即让人勒死她。”
秦越霖愕然望着乐蕴,他已经不敢赌乐蕴这句话的真假了,只得陷入沉默。
后者冷然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喜怒难辨的身影:“回去好生爱护你的女儿,不要让苏完的血缘脏了她的生命。我会保护你们,荣华富贵不在话下,人……总该尽力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秦越霖神情绝望,无力地跌坐在地,乐蕴准备离开时,忽然又听他问道:“乐姑娘。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乐蕴神情稍缓,细声道:“我还好,只是总觉得见老……大约是年岁大了,心也老了。”乐蕴说罢,也转过头,俯身道:“秦公子,我幼年时父亲就病故了,母亲守寡数年,也积郁而去。是以我这一辈子,都在望着别人的父母恩爱,望着别人的一家团圆。我虽不曾怨恨他们,却总还是盼着,盼着那本该属于我的天伦之乐。纯悫现在不记事,将来她大了,我会让万岁给她留一块封地,让她平安快乐地长大。至于苏完,她的生死,是天意,非人力能够扭转,你不要再为难我,我做不到。”
她叹息间站起身,拂袖道:“请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秦越霖依依望着这女子的衣裙,直到她消失。过往的很多年里,他服侍在苏完的身旁,也曾有许多次,望着乐蕴的背影消失,有时是身着官服,有时也会是裙衫。他知道这个女子是很美的,虽然世人连同苏完都在欣赏柳崇徽的美 。可他却清楚地明白,乐蕴的美,才是让人着迷的。
那是十年的光阴,是一个人年华中最好的十年,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与她都做了十年的受害者。他很庆幸她走出去了,却悲哀自己再也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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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看着那碟糕点凉了下去,不知乐蕴还会不会吃。
她终于等来了乐蕴,忙笑着端着糕点走过去。
乐蕴坐在炭火旁,望着那银炭烧出的通红颜色。阿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低声道:“大人……”乐蕴抿着唇角,冷冷地收回目光,但也许她实在太过烦闷和疑惑,一时没能够将自己眼中跳动着的冷意藏起来,就那么明晃晃地落在了阿萝身上。
阿萝被她看得一怔,觉得有些窒息,端着茶水点心的手颤得厉害,不小心将那碗热茶洒了些在糕点上。
见阿萝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乐蕴皱了皱眉,起身道:“泼了吧。”阿萝愣怔着,低头道:“这糕点……”
“倒了吧。”乐蕴道,“我有些困了。”
阿萝放下茶水点心,起身道:“那我服侍大人去……”
“阿萝。”乐蕴抬眸看着她,神色疲惫,“日后在宫中,不要唤我大人了。”
阿萝有些慌张地低下头:“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事。”
“你没错。”乐蕴道,“只是不合时宜,一时改不过来也不要紧,立后大典过去了,就试着唤殿下或娘娘吧。”
阿萝攥着衣裳,神情窘迫:“您……您是不是,不喜欢……”
“我有些困了。”乐蕴扶着眉心,脸色愈发有些白,瞧上去极是不悦,“让流云进来服侍我吧。”
阿萝欲言又止,慢慢将头低下,起身道:“是……”
她端起那茶水点心,一路走了出去,那点心是乐蕴很喜欢的栗子糕,这个季节找不出太好的栗子,她花了半日的光景一颗一颗挑了半盅,那茶水里头兑的牛乳,连糖都是她亲自过筛的。
但都凉透了,也就不得喜欢。
阿萝抽了抽鼻子,藏身在廊下,抱着脸哭了起来。
冷风在廊下吹得凶猛。
流云走了进去,一进去,便听到一声一声极重的喘息,她趣步走到床前,唤道:“主子。”说着便撩开床帐。
只见乐蕴一手扶着雕花床阑,一手扶着心口,脸色苍白到了极致,两眼也暗淡得厉害,一见她来了,忙道:“快……快取过来。”流云立即应了一句,取来妆台里藏着的金函,倒了一枚药丸,连茶水水一起端了过来。乐蕴忍到这时,早已是钻心的痛与痒,送走了秦越霖又来了阿萝,她又决计不想他们知道。
流云扶着乐蕴,将东西喂了下去,幸而那东西发作得快,乐蕴只蜷在床上半刻,脸色便渐渐红润起来。
流云无奈道:“您这样,真的不要叫万岁知道吗?要不……就是让宋医官过来瞧瞧也好。”
乐蕴半睁着眼,摇了摇头:“见不得人的。”
“哪里就厉害到这个地步?”流云跪在床边,替乐蕴盖好被子,以防她药力过后会觉得冷,“主子啊,这可怎么好呢?”
“你真的好啰嗦。”乐蕴缩在被褥中,闷闷地说,“再说话就出去,不要留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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