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晴朗,她们会待好长一段时间吧,可以随便谈些什么,不去管别的不说话也好,坐下来或者站着。今晚月亮那么明亮,她会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不管是粉红色时还是瑰红色。 数着今晚第四辆在她视线范围里驶过的车子,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伸个懒腰,时间挺长的了,一楼邻居的聚会已经开始喝第四扎啤酒了,不时有人的醉话透过纱窗传出来,虽然隔着好远但好像也能闻到那股酒臭味儿。 白芦会不会不来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大概率会给自己提个醒儿的。心里惴惴不安,她倚着大树数手里枯叶的纹路,一点点挨过时间。 “等很久了?”这道声音突然响起将她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白芦与她站得极近。 也许是觉得冷了,她那条米白色的过膝长裙外面还穿了件卡其色风衣,一条围巾遮住半张脸,光洁的额头上几绺发丝轻微晃动。 “没,没有,我也是刚来不久。” 她说完主动去牵白芦的手,右手刚碰到风衣,对方那只塞进口袋里的手就伸了出来,轻轻一碰后立刻纠缠在一起。 “去公园吗?一起看月亮。” “好。” 两人走在阴影里,她汗湿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等到了目的地,她发觉这一段路变短了,手心里的她还是凉的。 这回没有走进梧桐林,她们坐在白色长椅上,雨停了虽有段时间,但这四周还是给人一种潮湿的感觉。安静的氛围让她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她回脸问:“要不要把围巾取下来?”她注意到白芦的小动作,知道她一定是感到热了。 她的发尾垂在脖颈里,田晴抬手将它拿出来轻放在围巾后面,过程中触到她的脸,凉得惊人。“是不是困了?”她一动不动坐在这里,自己的心更慌了,想问她冷还是疼,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个意思。 手试探性地揪住围巾一角,她的睫毛上下一眨,接着那双眼转过来直视她,“你喜欢我吗?” 她愣住几秒后点下头,“喜欢……” 白芦那只冰凉的手摸上她的脸,她一点不敢动任她摸着,“亲我一下吧,可以吗?” 她的声音太小了,要不是离她这样近怎么能听见?就像是一团烟,还没碰到自己便兀自散了。围巾摘了下来,搭在她肩膀上,她低下头看那双闭着的眼,睫毛轻颤。 在快要触到那片唇时,白芦开口了:“亲我,像情侣那样,把舌头伸进来……亲我。”她红着一张脸慢慢落下一吻,刚松口气白芦的嘴张开了,两只眼睛泛着水光,就这样瞧她。 “你喜欢我吗?” 她看回去,“喜欢。” 她的手攀上她的肩,她们紧紧搂住对方,当她尝试着勾住白芦的舌头时,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放弃呼吸,她们像鱼在陆地上一样——吸取对方嘴里的津液,获得自身需要的氧气。 一个不小心铁锈味弥漫开,这使她们更加急切地亲吻彼此,更加不愿分开。 “你……” “喜欢。我喜欢你。” -------------------- 有脏话
第28章 从时光相册里偷来一天时间,只给我们自己用 雨敲打着窗玻璃不断发出声音,她站在这个房间里,取下颈间的围巾挂在衣架上,空气里飘散着这种地方常有的味道。 她一进这里就被满目的白唬住,幸好白芦打开了柜上的电视,彩色的光映在被雨水冲刷的玻璃上,光怪陆离。 “去洗个澡吧?”她转身,白芦脱下湿透的外套找了个晾衣架撑起挂在空空的衣柜里。 她忘了旅店老板说的浴室位置,一怔后摇摇头,“忘了在哪儿了,还有……这里安全吗?”她环顾四周,脑子里不禁想起电视报纸上关于旅馆的新闻。虽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这个有点马后炮,但不说,疑问还一直悬着不消。 “安全的,以前觉得无处可去的时候,我就来这里待半天,老板和我熟所以没怎么要过身份证。不是黑店。”白芦脱下鞋子换上拖鞋,回头的工夫儿再次问她,“去洗个澡吗?别感冒了。” “我想再坐会儿,那本书还没看完。”她走到桌边从背包里取出那本《尼罗河上的惨案》朝她晃了晃。 “好的,阿加莎的作品确实吸引眼球。拿毛巾擦擦头发吧,包里有。” 门轻轻关上,她听到白芦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从包里拿出一次性毛巾擦完头发,她才捧着书坐在角落的皮椅上,翻到有书签的那页,读了几行却都记不住,各种事情在大脑里活跃,书的内容根本插不进去。 拿起枫叶样的书签在手里把玩,眼睛直视对面的墙发呆,过了会儿她把书放到桌上,陷进椅子里闭眼等待白芦回来。 她没想过自己会走进旅店,和另一个女孩,她喜欢的人。回想在柜台前尴尬的那几分钟,她的脸就快速烧起来。睁开眼轻捶下头,她把书签再塞进书页中。 周末她在楼下等白芦下来时本想着一起去江边逛逛,没想到半路下雨,更没想到白芦会带她到这里包括化妆。她素颜时就已经很美,化了妆后让她愣了好长时间。 站在旅店门前她有点发懵,花了几秒钟理清思路,她看眼没有亮灯的红色招牌,随后马上问白芦:“我们到这里做什么?公园就可以避雨,或者我们回家?” “你不想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吗?” “可是我们来这里……” “只是避雨,你也可以只当做避雨。”白芦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掌心,涂了口红的嘴唇轻轻一勾,那个梨涡又出现在脸上。“进去吧?我有点冷。” 旅店老板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戴着副黑框眼镜,坐在转椅上撑着头看电脑屏幕,边上摆着盘切成块儿的苹果,见两人进来,拿过纸巾擦完手顺势翻开记事本。 “老板,一间房。” 老板接过钱打开抽屉扔进去,掏出几张零钱甩到桌面,余光瞥见两人包里露出的一点书边,心里明白了几分,“又是赶作业?可得好好学习。什么名儿?小同学。” 白芦拉拉她的手,她猛然转过头红着脸说出了名字。老板摘掉笔帽,飞快写下她们的姓名,接着在一串钥匙中扯下来一把递给白芦,“浴室就在走廊里面那第三道门,我半小时前收拾了遍,要是有水就注意点别滑倒了。” “我洗完了,你快去洗吧。” 白芦用毛巾包着头坐在床边看她,不久前碰过热水的皮肤还泛着粉红色。她瞧着瞧着突然想起那夜在公园的一吻,喘息间,白芦的脸颊也是这样的粉红。 她轻点头走出了房间。热水从花洒喷落下来浇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感到自己宛如一个泄了气的足球,忽地放松下来。仰起头让水流流过全身,微眯着眼,只有蒙蒙的黄色光晕。 这种舒适将她一下带回那个夏天,在树下两人肩靠着肩,微风拂过面颊时便是这种惬意的感觉。不曾想过,已度过一个完整的富有色彩的夏天。 关掉花洒她回到房间,白芦正坐在床上看书,雨始终没停,继续先前的单调乐曲。“在看什么?”她有样学样,也用毛巾包着头,然后跳到床上趴着瞧白芦的手指甲。那里涂上了色,浅浅的绿。 封皮在她眼前晃过,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她以前听说过这个作家,但没看过他的作品,可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悲剧。“怎样的故事?”她坐起来,压着白芦的肩膀,同一种味道的洗发水香气在鼻尖飘散不去。 “一个没有回应的暗恋故事……也许你猜到了,它是个悲剧。”她拂开眼前垂下的一绺发,下床将窗帘拉上,回来时又说,“我快看完了,之后你会看吗?” “不要,”她抓住白芦的手指,“我不喜欢悲剧,你讲给我听吧。” “好。”她应声,翻至刚才读到的一页,“‘我相信,哪怕我已经死在床上,假如你呼唤我,我就会立即获得一种力量,站起身来,跟着你走……’” 她轻柔的声音使这个本就不愉快的故事听来更是如淋小雨,一种酸涩的情绪爬上田晴的心头,故事不错,译者翻译得也不错,两者完美的配合变成一把刀子借由白芦扎向她自己。 “‘我爱你,我最亲爱的人儿,永别了……’”声音止住,她们望着这故事的最后一页,几分钟后,她抓紧白芦的指尖“然后呢?他会记起她吗?” “不会,这就是结局,无论他再怎么回想,也不会记起她的名字,她的模样。那个蓝色花瓶,每年的白玫瑰,都只是告诉他,有个人在你看不见的角落深深地爱着你。也许他几个小时后便彻底忘却了,连同那个未曾见面的儿子。可这份爱被赋予了深刻的意义——我爱你。无关其他。” 她抬起头恰好撞进她眼中,反驳的话还没开口说出一二便莫名消散,“我想,刚好我们都喜欢彼此。” 书被白芦合上放进包里,她们一起躺下,毛巾散开两人半干的头发缠在一起好似一团乱麻,雨似乎小了。“田晴。”她忽然开口叫她。田晴看过去,等着。 “如果有一天,我们放弃了,分开了。但你要答应我,哪怕有一线机会,一丝旧情,就不要低头接受现实好吗?” 她有诸多不解,可对方那茫然若失的样子让她一时问不出口,到最后也只是回道:“好。” “我们不会有这一天的。”她知道这话很幼稚,但现下说出口正合适,她摸上白芦扬起笑容的脸,认真地说道:“我再说一遍,你听好了。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我的喜欢要绕着太阳三圈再飞回地球那么长。” “那我的喜欢是你的千万倍,因为我还需要月亮和小行星。” 她眨下眼还不服输,顺从这突起的幼稚继续说:“我的喜欢是夜晚有繁星和银河来见证。” “那我的喜欢是挪威夏之岛的太阳,六十九天不曾落。” “真的?” “真的。”白芦在她身边回答道。 她忽然起身压在白芦身上,定定看了她好久,接着耳朵贴在心脏所在的位置上听了会儿,过后抬起头微笑道:“是真的,我听到你躁动的心跳了。” “那……我也要听。”白芦吻了她一下,她红了脸再亲回去,一点没注意到窗外的雨已经渐渐变小。不过那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第29章 妈妈,你爱过我吗 多日的缠绵化作万千情丝钻入骨,支撑起她这个枯朽的皮囊,对方的一言一语刻在她心上久久不能忘记。 仿佛是遇见了甘霖,日复一日她这干涸至迸裂的大地有了活着的迹象,她是个快快乐乐的小仙女,在自己肩膀上起舞高歌。那耀眼的光芒包围住自己,慢慢有了生的希望。 她比玛利亚都值得称颂,是苦难多舛的生活给予自己的一线生机,和她在一起自己是轻松惬意的,不去想别的,她和田晴是一般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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