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谢颜颜的手机也响了,还是樊世诚,估计她俩偷溜出来的事败露了,可出都出来了,还能把她怎么样,樊月夺过她手机也摁了关机。 不久之后前方有了骚动,有人说录制结束了,大家更加往前挤,樊月个子矮,伸长了脖子也只能望见一个个后脑勺。 “他出来了我把你抱起来。”谢颜颜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吹在脸侧,樊月唰地红了脸。 当宁远出现时,谢颜颜双手从身后抱住樊月的腰将她用力一提,樊月身体离开了地面,透过人群见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 喜欢了两年的偶像就站在门前,取下口罩跟大家很深地鞠了个躬,双手合掌道:“谢谢大家,天冷了,快回去休息吧,不要感冒着凉。” 女生们纷纷答:“好。” 有个高亢的女声高喊一声:“哥哥我爱你!” 宁远笑着回道:“谢谢。” 他的声音樊月明明听过很多次,有他接受采访的声音,也有演绎角色的声音,还有唱歌的声音,这次没有隔上屏幕直接听到她的耳里,有种格外清澈动听的感觉。 樊月心想等的这几小时都值了,好像做什么都又有了动力。 短短几句话后,宁远快速上了车,人群很快四下散开,有人跑着追了出去,应该是去跟车了。 “高兴了?”谢颜颜问她,语气带有宠溺。 樊月摸着狂跳的胸口,不清楚不听话的心跳是因为看到了偶像,还是谢颜颜刚对自己说的话,只是心中满满的,她用力点头道:“此生无憾了。” “糟了!”樊月一拍掌,“光顾看人,手机关机忘拍照了,小茜得骂死我。” 她懊恼地拿出手机,开机后一连串的震动,谢颜颜皱了下眉,樊月也刹那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算她俩撒谎了,也不可能打这么多电话,难道家里出事了? --------------------
第38章 后悔 ============== 谢颜颜立即拿出手机,开机后同样是连续的震动,除了前面几个是樊世诚的,后来的都是她妈妈打的。 两个人分头回电话,却都没人接,不安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 几分钟后,谢颜颜的电话终于被接通了,樊月停下拨号的动作,双眼紧盯着她,心仿佛被根绳子拽到了喉咙眼。 谢蓉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们去哪了?” 谢颜颜没接话,急着问:“出什么事了?” “世诚他晕倒了。” 晕倒了? 樊月立马抢过电话,“我爸怎么了?他现在在哪?” 谢蓉努力镇定了些,“还在抢救室。” 抢救? 樊月脑子顿时空白,这个词离她的世界太远了,她爸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要抢救? 谢蓉声量不稳地接着说,“你爸晚上在办公室加班,保安巡楼的时候看到他倒在地上,叫了救护车。” 樊月的脖子像被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谢颜颜拿回电话对她妈说:“我们马上回来。” *** 研究所的办公楼很有年头了,楼外的梧桐树滔天蔽日,不知在这站了多少个春秋,夹带凉意的风将孤零零的叶子摇出声响。 办公室里只有樊世诚一个人,有个报告周一要交,本用不着加班,但周末两天要接送樊星航补习,他这人做事严谨,习惯将事情提前准备好,于是吃了晚饭便过来加班。 然而今天他很不在状态,脑子颇为混沌,不晓得是年纪大了还是白天没休息好,樊世诚对着电脑半天写不出东西。 想换换脑子,他拿起手机刷了几页,他这个年纪的人看手机也没多少花样,没事就刷刷新闻。本地新闻那一栏蓦地弹出个弹窗——15岁少女深夜被猥亵。 这种新闻的标题总是让人看了一惊,樊世诚手里端着樊月去年父亲节送他的保温杯,点进去看了,一名高一女学生下了晚自习在回家路上被人尾随,男子将其打晕后拖进旁边的绿化带…… 看到这些作为父亲的樊世诚不禁心生忐忑。 瞥了眼时间,九点一刻。 他拨通了樊月的电话,通了但没接,之后就被挂断了。他再打过去那边直接关了机,联系到这条新闻,樊世诚莫名紧张起来。 他又给谢颜颜打电话,也是在拨通的情况下被关机。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形,哪怕是樊月不接电话也不会关机,樊世诚彻底坐不住了,在办公桌前来回踱着步子,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想起给小茜打电话,樊月下午说的是和谢颜颜一起去她家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个成熟女声。 “你好,小茜在吗?我是樊月的爸爸。”樊世诚说道。 小茜一晚上抱着手机,后来一直没收到消息,她气得将机子摔到一边,沈晓筠看手机响替她接了,“是月儿的爸爸啊,你好,有什么事吗?” 樊世诚客气地说:“麻烦你让樊月接下电话。” 沈晓筠惊讶道:“月儿没来这啊。” 樊世诚心中的预感愈发不好,又问:“那谢颜颜在吗?” 沈晓筠不晓得谢颜颜是谁,如实回道:“我也没见,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谢谢了。”樊世诚挂了电话。 樊月撒谎了还不接电话,樊世诚坐在办公椅上,只感觉太阳穴像是被一锤一锤地砸,头晕得厉害,这报告是写不下去了,还是先回去再说。 他双手撑住椅把,站起来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在倒地时他好像听到保温杯翻倒在地的声响。 夜里保安巡楼,注意到这个点了办公楼还有灯亮着,上来查看,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樊世诚,赶紧打了急救电话,又通知了樊工家人。 *** 出租车里异常安静,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瞟到后座的两个女孩,一个女孩失魂落魄,另一个揽住她的肩带到怀里,握着她手轻声安慰,“会没事的。” 想来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司机关掉了电台吵闹的音乐,凝神开着这笔深夜的长途订单。 不论什么时候,医院总是灯火通明,这里像是没有夜晚,明亮的灯光在夜幕下分外刺眼。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那刻,樊月腿软得差点摔倒,谢颜颜及时将她扶住了。越是到门口,樊月越发胆怯地不敢抬腿进去,谢颜颜揽过她的肩,往前带着她迈开步子。 这台手术进行得很久,她俩赶到时大门依然紧闭,门外只有谢蓉在焦急等待,见她俩出现,谢蓉几步过去,望着她俩没有责备,只是红着眼睛说:“回来了就好。” 她憔悴的模样让樊月愈加自责,“爸怎么样了?怎么会这么久?” 谢蓉说:“是脑梗,在做开颅手术。” 这几个字在樊月耳中像是丢下了响炮,炸得她脑子嗡嗡作响,他爸还那么年轻,刚40出头而已,虽然她总爱笑他老,但这对男人来说其实是正当年。 樊世诚身材标准,没有这个年龄大部分男人的大腹便便,不抽烟不酗酒,每天早上练八段锦,晚上散步,保温杯不离手,注重锻炼和养生,生活方式那么健康,怎么就脑梗了?那不是老年人才会有的病吗? 爸爸的头怎么就被打开了? 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不接电话让他担心了。 或者他当时不舒服想要告诉我?我却骗了他,在他最需要时失去联系,万一……樊月不敢再想这种可能性。 她双肘支在膝盖上,紧紧揪住发根,每次呼吸都胸腔一阵闷痛,如果她爸真有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眼泪一滴滴落下,樊月失语,咬紧牙无声地流泪。谢蓉坐在她旁边同样痛苦无言。 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对颜颜好比自己的女儿,他们又有了属于自己的结晶,他对她那么好,她还想要跟他完整地走过一辈子,怎么就碰上了这种事?谢蓉紧紧捂住自己破碎的呜咽。 谢颜颜默默走过去,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搂住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这种时刻她必须坚强地撑起这个家。 手术室门开的动静在寂静空旷的走道里特别刺耳,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到医生,樊月却不敢上前。 谢蓉第一时间冲过去,抖着声问:“怎么样?” 医生的神态透出疲惫,开口说道:“救过来了,但什么时候醒,身体有没有损伤还不能确定。先让病人去重症监护室,他需要绝对的安静,你们在外面等着不要打扰。” 活着。 还活着。 不管会有什么后遗症,只要活着就好。樊月鼓起勇气缓缓走过去,见到眼前头缠厚白纱布似是睡着的男人,她才意识到原来他有可能会突然不在。 在她将近18年的人生中,这个男人为她遮风避雨,将她小小的世界保护得很好,她的成长过程几乎没什么大风大浪,所以她才能这般无忧无虑又任性自由的长大。 当有一天这个男人轰然倒下,她才感到有如天塌了般的恐惧。 她们仨跟着护送的医生护士到了重症病房,谢蓉靠着门透过玻璃窗口望里面的男人,樊月低头怔怔盯着地面,肩头不住地抖动,双手捂脸,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呜咽出声:“爸,对不起……我错了……” 要是时间能倒退,她绝不会再这么任性妄为,或者只回到几小时前就行,要是她没有拒接她爸的电话,没有关机,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后悔,恨不能拿自己的命换她爸的健康。 心底的痛和悔无处发泄,樊月抬手狠狠抽向自己的脸,一掌下去脸颊立时红肿,再抬手时,手腕被谢颜颜用力抓住了,她的声音又气又急:“你干什么!” 所有气力仿佛一下被抽走,樊月无力地垂下头,将脸埋在膝头。 谢颜颜想捧起她的脸,樊月暗自使了劲,谢颜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那双漂亮的,总是闪着光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勾起她阵阵的心疼。 不能让她这样崩溃下去,谢颜颜加重手上的力道让樊月看向自己,对她说:“月儿,你要坚强,樊叔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只要有我们在他就一定会醒过来,他醒来看到你这样会很难过。” 她的手一遍一遍抹掉樊月脸上的泪,樊月望着她迷茫地问:“爸会醒过来吗?” “会的。”谢颜颜握住她的手,樊月很轻地点了下头。 谢蓉走过来搂紧两个女孩的肩,“颜颜说的对,世诚肯定会醒来,他很坚强,我们也要坚强。不要哭了,他醒来时要看到我们都好好的。” 她眼里温柔又坚定的光让樊月心里有了期望。 已经凌晨两点,谢颜颜担心她妈和樊月身体扛不住,要她们回家休息她留下来照看,可她俩都不肯离开,最后还是姐妹俩劝谢蓉回去睡一觉,从家里拿上需要的用品过来。 折腾了一晚上的两个女孩在走道的长椅上肩靠着肩头挨着头休息。 寂静的走廊里,两个身影互相支撑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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