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颜颜拧开保温盒盖子,饭菜的香味飘散开来,热气蒸腾到她白净的脸上,晕显一抹红晕。她将筷子递给樊月,说:“趁热吃。” 樊月接过筷子没有动,抬头凝视了她一会儿后才问她:“为什么不去集训?” 谢颜颜端碗的动作停住,指尖被烫得微红,回避了她的视线,敛起目光说:“不想去了。” 听到谢颜颜亲口说出这个决定,樊月猛然站起来,一把扣住她手腕,压着嗓子吼道:“什么是不想去了?你努力了这么久,你说你想当演员,这是你的梦想!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谢颜颜嘴角扯了下,“我不适合走这条路,没有天分何必浪费时间。” “谁说你没有天分?蒋衡说你有!白蕊说你有!我也相信你有!”樊月稍微松开了点过于用力的手,望着她说,“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不去,你担心我们,放不下家里。” 她的语调放软了些,“这里有我,还有你妈,航航也长大了,我们都可以照顾好爸和自己,你不用为了我们这样。” 正是因为她们这么辛苦,谢颜颜不可能在这时候放下她们去那么远的地方,樊月要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她心疼她的坚强和疲惫,她必须陪在她身边。 谢颜颜没有回话,病房顿时陷入沉默,另一个病床上的老爷爷也是脑梗住院,老人昏迷的时刻比清醒时多,他家人很少来,请了护工负责照看,这个点护工去吃饭了。 樊月一时忘了病房要保持安静,面对不发一言的谢颜颜心里不由蹿起股火,这么多天的压抑和情绪陡然找到了突破口。她上前将谢颜颜的手臂一扯,声音既高又急,“你走!你现在就给我走!这里不需要你!” 被拉拽着的谢颜颜试图站定,樊月却使出了全力将她一直往外推。 “我不要你可怜我!我自己就可以!你在这陪我们耗什么?这难道有你的未来重要吗?你就这样放弃你的梦想,我不但不会感激你,我还会看不起你!”在气头上的樊月说话的音调随着情绪骤然拔高。 “醒……醒了。”谢颜颜怔愣出声,樊月以为她要转移话题,看到她望向病床的眼神,猛地反应过来,迅速回头。 “爸!”她颤声喊了出来。 樊世诚紧闭了那么多天的眼睛缓缓睁开,定定望着她俩,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有话在说。她俩立刻奔向床边,樊月双手攥住樊世诚想要抬起的手,紧贴上脸颊,滚烫的泪流下,“爸!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谢颜颜的手也覆了上去,樊世诚的眼珠转动,眼底泛起红,他的嘴太久没说过话,有如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般张着嘴发出不连贯的音,良久后才挤出几个词。 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去吧。” 他是看着谢颜颜说的,两个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们刚才的争执樊世诚都听到了,他不想要自己阻碍孩子的未来,尽全力醒来就是为了劝谢颜颜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这些天以来,谢颜颜坚强的不像个十七岁的女孩,在谢蓉和樊月焦急无措时,她给她们最坚实的依靠,她会为了樊世诚的病着急,也会心疼她妈妈跟樊月,会尽自己所能照顾好她们,却从没掉过眼泪。 在听到樊世诚费力说出来这句“去吧”的一刻,积压的所有情绪仿佛顷刻崩断,眼泪倏地掉落,谢颜颜偏过头,撞上樊月的视线,她含着泪的眼也在说着同样的话:去吧。 片刻后,谢颜颜重重点头,对樊世诚说:“好,我去,你快点好起来。” 樊世诚的突然苏醒让樊月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谢颜颜先收拾好情绪去叫来医生,医生检查后说情况好转,很快便可出院,以后通过康复训练是很有希望能够正常生活的。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她俩立即给谢蓉和爷爷奶奶打了电话,当他们听到这个好消息赶到医院时,沉寂许久的病房里又有了笑声。 过了些日子,谢颜颜要去集训了。 房间的地板上放了个大行李箱还有背包,敞开的箱子里整齐摆放着衣服和日用品,樊月不放心地问谢颜颜:“听说景川冬天特冷,你衣服带够了没?保暖衣带了吗?” 又去看她的背包,“身份证放好没?火车票呢?” “带了,都在。”谢颜颜打开包里的夹层给樊月过目。 明天早上她就要和白蕊还有培训班的其他学员一起出发去景川,集训之后是初试,这一去就是一个来月。 她曾经离开这个家三年,那时她走得非常决绝,这次只一个月的时间,她却觉得难以想象离开樊月这么久,发现自己还没走就已经放不下了。 “那边好像特别干燥,我去给你拿支护手霜。”樊月想起这个就要回自己房间,一双手蓦地将她拉住,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樊月的身体刹那间定住,谢颜颜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柔的嗓音带着眷恋,对她说:“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 樊月有几分僵硬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爸和你妈,还有航航。” 说罢抬起头给了谢颜颜一个笑,“等你回来爸说不定都能站起来了,你放心去吧,我们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谢颜颜环抱她的手松了些,樊月趁机抽出身,去给她合上行李箱将背包放好,又想起来问道,“路上吃的带了吗?” 看她忙活的样子,谢颜颜将樊月按到床沿坐下,对她说:“别忙了,陪我说说话吧。” 樊月不再乱动,可一停下她就没来由的心慌,一想到谢颜颜要离开,她心口像是漏了一大块,什么都填补不起来,通通地漏着风。 谢颜颜挨着她坐下,手覆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挠了挠,一股微微的痒意从触碰的手蔓延到全身,樊月不自觉地缩手,却被谢颜颜牢牢握住。 她忽然开口:“你还会和我一起去景川吗?” 之前她们说好去景川读大学,但现在这个情况樊月还能离开吗,如果她留下,只有自己一个人去景川,那她俩面对的可不是这一个月的分离,这让谢颜颜心生犹豫。 樊月向她郑重地点头,用轻快的语气说:“爸好多了,还有半年的时间,他一定会康复的,到时候我再和你一道去,你不要担心。” 她调整了下姿势,和谢颜颜面对着面,抬手捏了把她的脸,笑着说:“你放心去考,我答应过和你去就绝对会。你没看我学习这么努力吗?你也要加油,把握住机会,好吗?” 谢颜颜一眼不眨地凝视着樊月,即使在灯光下,那双眸子也尤其的亮,弯弯的眼角像天上的月钩,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她把樊月的手裹进手心,将掌中的暖意传递给她,眼中透出坚定与温柔,对樊月说道:“我会把握机会,我们一起加油。” --------------------
第41章 闹剧 ============== 12月的景川冷得超出想象,榕城的冬天是湿冷,这边的寒风却像凌厉的尖刀般削着皮肤。 谢颜颜在景川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形体、表演和朗诵课程将白天占据,晚上还有加训与单独指导。每天往返于排练室和酒店两点一线,只有路上短短的十来分钟能让她们喘口气。 今天给她指导的是位有多年经验的老师,老师说她底子不错,但表演有时过于冷静。想要做演员,不能太理性克制,而是要释放天性,要有情绪的张力和爆发力。 谢颜颜听了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心里仍没底。瞧出她还有疑惑,老师问她:“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下意识张嘴,却最终没出声,老师笑了,“你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有喜欢或者心仪的对象很正常,如果你现实里还没有喜欢的人,那就多去看看有关爱情的影视作品,带入自己去体会那种情感,等有一天你遇到那个能影响你情绪的人,你就懂得该怎么表达了。” 从小谢颜颜就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长这么大影响她情绪最多的就只有樊月。来了的这些天,她对樊月的想念也愈发的浓烈,跟她视频,看到她,听她的声音就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很快到了圣诞节。 培训班的学员们整天埋首练习,也没机会出去见识下景川的生活,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平安夜这天,老师给了他们一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 有人叫上谢颜颜一块儿去逛,谢颜颜婉拒了邀请,自己出了门。她想去给樊月买个生日礼物,回去后就快过年,接着就是樊月的生日。 这边的平安夜过得十分有气氛,街道上人肩接踵,喧闹欢快的歌声响遍大街小巷,显得人群中独自漫步的谢颜颜格外冷清。 她走到一处人少些的地方,拨通了樊月的视频,那边很快接了,樊月带着笑的脸庞撞入眼帘,心中涌起的暖意立时驱散了所有的寒冷,谢颜颜才觉得身边的热闹与她有了关联。 “平安夜快乐!”樊月对着屏幕喊,“你在哪呢?怎么这么热闹。” 谢颜颜将摄像头对准街头,说:“今晚不上课,出来走一走。” 樊月借着她的镜头望到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圣诞装饰的摆设,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圣诞节真有气氛,还应景地下起了雪。 今年榕城虽冷,但第一场雪迟迟下不下来,圣诞气氛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樊世诚在逐渐好转,能够勉强说一些话,由于脑神经损伤暂时还只能做轮椅,手也不是很听使唤。但他能醒过来樊月就很满足了,退一万步说,即使以后她爸都只能是这样了也没关系。 这阵子她有空都呆在家里陪她爸做复健,不再像以前那样没事就往外面跑,爱凑热闹爱玩。她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听见谢颜颜问:“樊叔今天怎么样?” 樊月回答:“挺好的,爸有很努力在做复健,总有一天能重新站起来的。” 经历了一场这样大的变故,生活终于又回归正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樊月想起来问:“初试日期确定了吗?” “公告刚出来,初试要到1月中旬。”谢颜颜音量低了下去,这次初试比往年要晚,她回去的日子又要拖后了。 这个消息让樊月也顿感失落,不过她很快笑道:“这多好啊,多些天给你做准备,你要抓紧时间好好训练呀。” “月儿。”电话那头传来谢蓉唤樊月的声音。 “来了!”樊月应了声,回头对谢颜颜说,“爸得洗澡,我去帮忙放水,晚点再给你发过来。” 视频挂断,谢颜颜盯了手机屏幕好一会才起身,走到远离大街道的一条偏僻巷子,等樊月回过来的视频。 气温很低,呼出来的白气飞快散开,巷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听到动静的谢颜颜转身就要离开,一个女人撞见她像是见了救命稻草般扑了过来。 一阵浓香扑鼻,谢颜颜皱了下眉,这女人看来喝了很多,醉的双腿发软,脸上的妆花了显得很脏,女人紧紧抓着她,意识混乱,说的话语无伦次,“帮帮我……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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