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俩走得很慢,樊月想着刚在舞台上发着光的少年忍不住感叹:“段飞羽唱歌真好听。” 谢颜颜回头瞥她,颇为意味深长地说:“不然有些人怎么会喜欢呢?” 想起自己那时候吃谢颜颜飞醋,樊月后悔提起这茬,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好在谢颜颜没再逗她,她抬头望头顶的夜空,樊月也跟着看,听到谢颜颜感慨道:“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樊月接话:“他以前什么样?” 谢颜颜说:“他初中时也很独。” 她用了个“也”,又听到这个“独”字,樊月顿觉心里不好受。那段最孤独苦闷的日子里,还好他们遇见了对方,给了彼此鼓励,樊月是感谢段飞羽的。 谢颜颜回忆了下初中时期的段飞羽,笑着说道:“他那时还没长开,没有这么帅也没这么精神,天天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后来他想通了,要为了蒋衡变成更好的自己,这才有了如今的他。” 为了喜欢的人而蜕变,那如果知道喜欢了那么多年一直努力追逐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能承受得了吗?樊月担心地问:“他知道衡哥和蕊姐的事了吗?” “他跟我说衡哥带蕊姐和他吃了个饭,正式将女朋友介绍给他认识了。”说到这谢颜颜停了下,见樊月正认真等她的后续,便接着说,“衡哥在离开前对他说了句对不起。”这个少年对他真挚热烈的感情他都明白,但他不能接受。 樊月的脚步停了下来,望着谢颜颜,用眼神询问段飞羽对此的反应。 “他说他祝他们幸福,他以为要喜欢上另一个人才能放下,可真到了这时候,看到衡哥有了想携手一生的人,知道他肯定会幸福,他也就放下了。” 只有她们知晓段飞羽这段感情的起始与落幕,但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段飞羽还那么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他会有很精彩的人生,遇见很多很好很有趣的人,也一定会遇见另一个喜欢的人。 樊月从怔愣中回神,见谢颜颜在对自己笑,心也轻松下来,有很细的雨滴落下,谢颜颜抓住她手腕加快了脚步,说:“天气预报今晚有雨。” 这阵雨只飘了一会儿,她们还没到家就停了,到了后半夜外面又响起轰隆轰隆的闷雷声。 樊月现在入睡没之前困难,樊世诚复健得不错,她的心理负担不再那么重,而且每天繁重的学习,适当的运动,还有谢颜颜睡前的一整套程序走下来,樊月被折腾得想不睡都难。 但她这个晚上睡得不太踏实,谢颜颜迷糊中感到身边的人翻了好几次身。 在云层里酝酿了许久,一阵响雷轰然炸开,樊月的身体随之一惊,猛地坐了起来。 谢颜颜被她的反应吓一跳,迷糊着也起身,下意识去摸樊月,这一摸立马就清醒了,樊月身上出了冷汗,蜷缩着在发抖,呼吸也急促。她忙问:“怎么了?” 樊月茫然地转过头,下一秒激动地抓住她胳膊,嘴里却一时没说出话。 见樊月受了惊,谢颜颜立即挪到她身前,让她能看到自己,问:“做噩梦了吗?” 樊月的手很用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的真实感,谢颜颜任由她抓得生疼,靠近她说:“没事,我在这。” 梦里再清晰的情景醒来后通常都会忘记或者模糊,不知是因为刚是被响雷惊醒,还是梦的内容太过真实,樊月用力眨了几下眼,确认自己醒来后,梦里的场景仍清晰无比。 谢颜颜没问她梦到什么了,樊月自己却开了口,怔怔地对谢颜颜说:“我梦见你丢下我了。” 外面又响起几声雷,雨总算下下来了,窗外的雨点用力砸在玻璃上撞出声响。 樊月的手松下力气,谢颜颜抬臂将她拉进怀里,轻拍她后背安慰:“梦都是反的,我不会丢下你的。” 樊月做了好几个梦,有的记不太清了,但这个她记得很清楚,她到了个从没去过的地方,周围的景象与人全是模糊的影子,她只觉得陌生,陌生到害怕。 这时有人牵起了她的手,樊月回头,看到是谢颜颜,可就在这个刹那,所有场景骤变,谢颜颜变成了在她对面两三米的距离。樊月伸手想拉她,谢颜颜朝她淡淡挥手,说:“我要离开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下去吧。” 樊月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只想拉住她,然而谢颜颜转身后就不见了。于是她朝她消失的方向狂奔,跑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结果突然掉进一个巨大的黑洞...... 接着她就醒了。 醒来时身上汗涔涔的,她还以为是刚跑出来的汗,但谢颜颜的声音就在耳边,人也就在眼前,樊月惊觉自己是做噩梦了。 一颗心突突地直发慌,谢颜颜听她将梦复述了遍,像哄受了惊吓的小孩般摸摸她的后脑勺,说:“没事了,我不可能丢下你,安心睡吧。” 她摁亮手机看了下,才两点。这个梦让樊月怎么也睡不着了,只紧紧攥她的手。谢颜颜凑过头去,两个人头挨头躺着,她说:“我搜到个能快速入睡的呼吸法,你跟着我做试试?” 樊月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先慢慢吸气4秒,再停上几秒……”谢颜颜边示范边让樊月照着做。 不确定樊月有没有在做,谢颜颜的手没打招呼地放到了樊月的肚皮上,她本意只是想感受下樊月的呼吸正不正确,樊月却有如被点了笑穴,身体骤然蜷缩起来,笑得全身一抖一抖的,边笑边扯开她的手,“不行,不行,我肚皮怕痒。” 本来都犯困了的谢颜颜被她笑清醒了,无奈地收回手,“怎么还给笑精神了。” 这种小偏方对入睡没什么用,但这么一打岔,樊月由于噩梦产生的那点不安和恐惧倒是笑没了。 怕她的手再上来,樊月按住谢颜颜的爪子,尽力忍住笑说:“我睡,马上就睡!你别再碰我肚皮。” 谢颜颜倒不想睡了,故意又将手伸了过去。樊月一只手护肚子一只手挡她,连连求饶道:“别!我求求你了,我叫你姐姐行不行?” 谢颜颜手终于老实了,望着樊月说:“叫我什么?” 樊月的嗓子因为笑带着点喘,在夜里听起来糯糯的,在她耳边叫了声:“颜颜姐姐。” “轰隆隆……” 一个个小惊雷在脑海炸开,谢颜颜彻底睡不着了。 --------------------
第52章 结束 ============== 深夜的一场暴雨轰轰烈烈,天明时却天朗气清雨过无痕,唯有空气格外清新湿润。 三四点的时候樊月伴着雨声睡了,谢颜颜心里却还轰轰隆响着雷,到雨声歇了才迷糊睡下。 这天早上樊月先醒了,反正是周末不用早起,担心自己起身的动静吵到谢颜颜,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睁着双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人。 一看就舍不得收眼,直看到谢颜颜倏地睁眼也没来得及避开,两个人一大早来了个干瞪眼,樊月顿觉尴尬,慌忙翻身起床,嘴里嚷道:“该吃早饭了!” 谢颜颜还赖着不想起,拉住她手腕把人给扣下,嗓音懒懒的,“再陪我睡会儿。” 樊月于是重新躺下,不过谢颜颜也没赖多久就起来了,两个人走出房间,谢蓉正打算推樊世诚出去买菜。 樊月跑过去揽起樊世诚胳膊,问谢蓉:“要买什么菜?我推爸去买。”谢颜颜跟着说:“我也去。” 谢蓉从厨房取了买菜的小推车出来,望着她俩说:“不复习了?” 樊月笑道:“天气这么好,出去缓口气,劳逸结合。” 谢蓉将推车交给她,由她们去,“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樊世诚在她俩搀扶下一步一顿地下楼,他走得很慢,樊月眼眶不禁发酸,她挪开眼将眼底的湿意压了下去,故作轻松地说:“爸,我以后赚钱了给你买一套电梯房。” 樊世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停下来缓口气,拍了拍樊月的脑袋瓜,“这么小年纪的女孩不要想着赚钱,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好好恋爱,想去哪就去哪,过你们想过的人生,不用操心家里。” 这话落在樊月和谢颜颜耳里既温暖又心酸,两人不由对视了眼。 下个楼费了好一会儿,樊世诚走下最后一节楼梯站稳后,樊月去楼梯间将轮椅取过来扶他坐下,再推着去家属院后面的菜市场。 周末的家属院特别热闹,小朋友追着打打闹闹,老人一边看小孩一边唠叨家长里短,还有些年轻妈妈抱着小宝宝交流育儿经。 有邻居瞧见樊世诚和樊月谢颜颜,熟络地招呼道:“樊工出来晒太阳啊。” “哎呀,月儿和颜颜越来越漂亮了。” 都是多年的邻里,见面的几句寒暄真诚而热情,樊世诚笑着回应:“是啊。” 周末的菜市场更加热闹。谢颜颜推着轮椅,樊月负责挑挑拣拣,她装作很在行的样子,其实光捡长得好看的买。樊世诚看不下去了,教她:“这个要选嫩的。” “螺丝椒炒肉才好吃。” “这种是自家种的,那种好看的打了药。” 菜市场是最有人情味与生活气的地方,学习和工作的压力在这都会被新鲜的蔬菜漂亮的水果治愈。身处其中就会觉得生活不过如此,一日三餐,吃饱穿暖,其余的又有什么值得去烦恼纠结的。 买好菜,小区门口停了辆卖甜瓜的小货车,樊月又买了几个甜瓜,之后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中午樊星航在饭桌上给大家展示了下练习了一上午的演讲。这半年来,谢蓉又要工作又要照顾樊世诚,不再事事管着他,这个小朋友反而变得自觉懂事起来。 不再需要盯着写作业,自己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了谢蓉的过度投喂,他不再横向发展,而是蹭蹭蹿起了个子,婴儿肥一退,五官便深邃立体起来。才小学二年级就已是个帅气阳光的小少年,不知长大后会是多少女孩的梦中情人。 不过这时候的樊星航还戴着红领巾喜欢奥特曼,因为最近表现优异,下周一的国旗下讲话老师选了他作代表。 对于小学生樊星航来说,这是他目前人生中最重要最隆重的一件事,是他站上的最大舞台,一想到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讲话,他紧张到上午没跟去买菜,也没出去打篮球,而是乖乖在家背诵他明天的讲话稿。为了验证下自己记熟了没有,正好先在家预演一下。 “谢谢大家!” 樊星航挺胸抬头,声音嘹亮地结束了演讲,餐桌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樊月夹起个鸡腿放他碗里,夸道:“不错,奖励你个鸡腿!” 这次谢颜颜也没吝啬夸奖,给了他个鼓励的眼神,得到她俩的肯定,樊星航信心大增。 吃完饭,谢蓉将切好的甜瓜整整齐齐摆好放果盘里端出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瓜看电视,顺便进行下高考前的谈心谈话。 戏剧学院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就得换条路走,谢蓉借这个机会问道:“颜颜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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