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的人像是重重松了口气, “你不接电话,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秦霄随口搪塞着自己在忙没看到什么的，季宛倒也没生气, 待秦霄问起她找自己什么事的时候, 季宛显得有些许委屈。
“前两天有个我挺喜欢的脱口秀演员去杭州演出, 我想问你去不去……”
秦霄声音稍软下来, “哦，那你去了么？”
对面淡声道：“我把票给我弟了，他带他女朋友去的。”
秦霄搞不懂季宛在想什么, 拿着电话, 迟迟没说话，季宛很快自己给自己找话，两个人互相敷衍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和好了？还是没和好？”薛岚难得八卦一句。
“就这样吧。”秦霄平静地说着，翻动手机上这几天没回的消息, 一些昔日的狐朋狗友有约她出去的，季宛也找过她, 这里面杨青的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杨青：【你的事大概什么时候？我找了兼职，明天开始上班。】
杨青：【可以请假，提前给领导说一声就行。】
秦霄想起什么, 跟薛岚说：“龙泊那边过两天包月合同就签下来了，以后需要一个人长期去龙泊盯着团队拍摄, 我自己忙不过来，打算雇个人。”
“雇呗。”薛岚不明所以, 似乎在说这点事儿你跟我说干嘛，起身去餐桌拿来果盘，插了一片奇异果吃。
果盘递到面前，秦霄本来一直没什么胃口，这会儿莫名觉得好像也能吃下点什么了，插了片凤梨。
“这人是我舍友，关系还不错，我自己雇她难免有点上下级那味儿，不大舒服，到时候就说这个项目你是老大，我是给你干活的。”
在秦霄看来杨青这人一直风骨铮铮，估计从来不知道怎么和上级相处，原本视为朋友的人成了上级，还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会不舒服。
“行。”薛岚立即进入状态，用下巴指向沙发上乱丢的外套，“哎小秦，把我衣服挂衣帽间去，再把袜子洗了。”秦霄张口就骂，两个人又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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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在工作室的第一天，秦霄刻意装作和薛岚比较客气，好像薛岚真是幕后老板一样。
薛岚简单走了个面试过场就赞赏地邀请杨青加入。
杨青本来在教培机构兼职，一节课机构抽成之后落到手里就剩百八十，还干不长久，薛岚给开四千八的无责底薪，有提成，一个月到手六千多，并且承诺开学之后不需要坐班，只要能保证龙泊的账号每周正常更新就可以。
薛岚走后，杨青喜忧参半地跟秦霄吐露心声，“老板真挺好的，但我觉得她找错人了。”
秦霄有些意外，正在网上给杨青定电脑的手顿了顿，“为什么？”
“薪酬和时间这块我都特满意，但我从来没刷过短视频，也没关注过房地产，更没接触过视频剪辑，虽然前期有你带我，但这些领域我一点都不了解，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杨青越说越凝重，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口拒绝了。
秦霄不得已打断杨青，开始卖力的肯定她，鼓励她，高考都没这么认真。
说着说着，秦霄越发感觉自己像个人贩子，或者是干传销拉人头的，说到最后都给杨青整笑了，秦霄这才停下来战术喝水。
杨青一言不发，静悄悄地看着她，眼神深深的，秦霄余光瞥到了一下就浑身发麻，又过了一会儿，杨青沉沉地说了句谢谢。
秦霄当场脚趾扣地，水都咽不利落。
杨青笑得明眸闪烁，郑重的伸出手要跟秦霄握手：“那以后就麻烦前辈多指教我了。”
秦霄肉麻的不行了，抬手拍了一下杨青的手，“加油。”顺势起身去饮水机接水喝。
秦霄没觉得自己帮了杨青什么，她之前了解过朋友都招到过什么人，聊起这个怨声载道。
网上盛行躺平风气，秦霄是真怕招到只混钱不干活的人，自己这种才起步的小工作室，能招到杨青这种努力靠谱还有才华的大学生，今天她就是抱住杨青的腿也不可能让杨青踏出这个门。
次日两个人一起去往龙泊。
拍摄团队是秦霄到学校摄影社团里找学生组建的，拉了个群，群公告里约好拍摄时间，谁有空谁来，按次结钱，比外面找摄影便宜一大半。
器材都是秦霄淘的二手的，够用，行外人也看不出来，至于视频里出镜的演员或者主播，秦霄则是直接跟赵经理沟通过让那些销售轮流来，这样彼此都省下一大笔请演员雇模特的钱。
至于视频最后呈现的效果，不满意？那就加钱。薛岚听说她这波操作的时候，管叫她扣神。
下了车，秦霄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沓工作马甲，分给杨青还有摄影灯光两个人，自己也穿上，上面印有工作室的名称和logo，是秦霄在网店订做的，非常便宜。
几个人穿上再拿着器材，一进龙泊，销售们就在旁边夸好专业。
秦霄来过龙泊几十次，已经跟这些销售混熟，一眼扫过去就认出今天要拍的人，“李姐，小娜，你俩画完妆了么？”
两个气质容貌俱佳的女销售走过来，年轻些的凑近秦霄，“你看我今天的妆画的好看不？我专门跟美妆博主学的。”
秦霄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出她和平时有任何区别，还是夸她画的牛逼。
年纪大点的美女轻拍秦霄的胳膊，小声询问：“今天可以快点拍不？我还约了客户看房。”
秦霄比了个ok，几个人坐上摆渡车进小区，去了样板间。摄影和灯光换上鞋套轻车熟路的进去拍销售介绍房子，杨青站在角落看的很认真，看样子恐怕是在研究灯光怎么打，镜头怎么拍。
秦霄不想杨青在这件事上做些无用功，漫步到杨青身边，低声给她讲，“平时最主要的就是和那十来个销售搞好关系，能协调她们配合完成视频就行，平时稿子不要写太难的，视频质量属于锦上添花，不要强求。”
杨青十分意外地看着秦霄，“质量不是最重要的么？”
这次的活儿说白了就是糊弄一帮想糊弄领导的人，但说白了就不好听了。
周围有收音设备，秦霄只能更压低声音，都快贴到杨青耳朵上：“拍视频是她们领导强加给她们的额外工作，都是表面配合，心里其实都不情愿，她们演不好是龙泊的问题，但你弄太难了让她们背不下来，那就是你的问题。”
杨青也不知道懂没有，看起来有些愣神，但秦霄倒还是有信心，杨青能从俄国文学背到拉美，这点事几天肯定就能上手。
拍摄完赵经理刚好要请吃饭，就叫上秦霄她们一块。
又是在龙泊附近的酒楼，挺平常一个聚餐，但因为杨青是新面孔，免不了要多聊几句，给赵经理敬杯酒。
杨青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当初从初赛一路杀到夺冠嘴都没有瓢一下的杨青，看到十多个明眸皓齿身穿制服的女销售打量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霄不动声色的在手机上盲打，很快，杨青收到一条消息。
是秦霄给她编辑好的祝酒词。
宛如及时雨，杨青瞄了一眼迅速背下来，稍作调整，适时的拿起酒杯说起来，看上去大方得体，赵经理频繁点头，满眼笑意，对杨青赞赏有加。
饭局结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提议合个影，赵经理也说项目有新血液加入值得拍照，就叫来服务生给所有人拍下几张照片。
开车回去的路上，副驾的杨青忽然问：“这能发朋友圈么？”
秦霄看了眼镜子，这才发现杨青从上车一直在看工作群里那几张照片，“当然可以。”秦霄打方向盘把车驶向大路。
杨青轻笑着在手机上操作，“我家里人看到会很高兴。”
秦霄眸光微动，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为弄点开房钱搞得工作室能给别人提供一个家里人看见会高兴的工作机会。
但现在已经这样了，那就稍微用点心别倒闭吧，秦霄握着方向盘，忽然生出一丝类似于责任感的东西，“你住哪？”
杨青说了位置，又看了眼时间，“这还有两个小时才到下班的点呢，我回工作室看看剪辑课吧。”
“你电脑明天才到，明天再学一样的。”秦霄导航之后发现那是个医院，“有人病了？”
“嗯，我妈，暂时走不开。”
“平时你要是有事直接跟赵经理沟通，时间不是死的，可以调整。”终于把难缠的赵经理甩掉了，秦霄心里暗爽，都向冲着车窗嚎两声。
镜子里的杨青的神情依然是满眼感动，“好。”
秦霄心底长叹一口气，等再过几天赵经理一天给杨青打八百个电话耳提面命的时候，杨青估计非但不会用这个眼神看她，还可能想给她一拳。
第二天上班，没有客户看房的时候，杨青简直就像到了女儿国，忍不住问秦霄：“为什么这里售楼的全是女的？”
旁边销售听到笑着抢了话，“我们也纳闷呢，别的区都是男女搭配，就咱们这个区阴盛阳衰。”
说话间，所有工作人员突然微笑着对门口齐声道：“龙泊星江云景欢迎您的到来！”
每回有客户进门她们就会齐声欢迎，和普通嘶吼式欢迎不一样，她们脸上各个带着经过训练的微笑，语气亲切，一双双眼睛热情地直视着进门客户。
音量虽说不大，但在这种挑高十几米，金碧辉煌的大厅自带混响，让人一进门就有种自己身价过亿的感觉，当然，龙泊走的是高端路线，看房要验资，一般也不会有没实力购买的人来看。
秦霄低头翻看文件夹，只关注着手头的工作，时而跟杨青嘱咐几句口播稿可以修改的地方，完全没发现那个人正在悄然靠近。
秦霄勾画完毕，回头叫上身边几个人，“行了那咱们直接上样板间拍。”
销售热情地跟那人说着：“女士您有了解过我们的区位么？”
“有样板间么？”熟悉的声音响起，像极了季宛，秦霄和杨青同时一抬眼，都差点没认出来。
眼前的人长卷发蓬松微卷，异域浓颜脸，似乎画了妆，又似乎本来就长那样。
上身是件设计简约，版型庭阔的黑色毛呢斗篷，里面烟灰色高领针织衫勾出修长的脖颈，下搭质感细腻的直筒裤和短靴，手里提着一只比利时顶奢品牌的包。
乍一看感觉是个有点像季宛的混血美女，还是那种清冷矜贵的千金大小姐。
杨青没说话，怕认错了，秦霄确定是季宛，意外道：“你来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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