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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敢承诺林少安一辈子,怕终有一天,这“一辈子”,只是她的一辈子。 她闭上眼睛,止不住泪水淌落。 是啊,自己怎么就这么老了。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林少安摸了摸容倾额前湿透的发,爱莫能助地看着那蹙得越来越紧的眉头,心里头紧张到了极致。 好在消炎药一滴上,容倾的疼痛很快就消散下去,脸色稍有恢复的时候,周遭已经鸡犬不闻了。 医院终于空出了床位,林少安揽着容倾盈盈一握的腰身,轻放在了床心最柔软的位置,揉搓着她冰凉的手,全心全意地关心着:“还疼吗?” 容倾看着她,心里依然五味杂陈的。 “漾漾,不要逼自己事事都比过男性。我从来都没有因为你是女生,而感到遗憾。” 她气若游丝地宽慰着,又把林少安说红了眼。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疼得抓着我不放。才刚有点力气,就开始说教了?” 容倾眉眼一惊,羞恼着把脸侧了过去。 林少安故作轻松的笑意没坚持太久,又一言不发。沉着面容许久,才开口: “倾倾,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容倾没有转过头来看她,轻“嗯”了声。 “从始至终,都是我单方面喜欢你。你那么会为人辩护,为什么那个时候一句都不为自己辩护?你明明是无辜的。” 林少安很想让容倾正视她,她想从那从来不露声色的眼睛里找到答案,可容倾始终低垂着眼。 她沉了沉目光,心想也许她再也问不到答案了。 容倾紧蹙着眉,低垂的眼眸里嵌着的水光愈发充盈,沉默了很久,才放弃似的叹下一口气,坦白: “可能,我不无辜吧……” 林少安眉梢一抬,愣住。 窗外飘下一片落叶,正好掉在窗台上,房间里两头沉默,只听见落叶在窗檐上徘徊不定,最后舍弃了自然定律,落在了家养的盆栽里。 大树一定会唾弃她,飞过的鸟也会为她可惜。可她不在乎,她生来自由。 “容倾……” “你那么不守规矩,为什么也不敢说爱我?” 容倾眼眸一颤,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唇已经被温柔封堵,好像生怕她在说出一声拒绝。 满眼破碎,满心惊惶。 泪水终于滑落,湿了枕巾。方才知道当一个深爱的人靠近,除了迎接她,根本就不会给你留下第二种选择。 林少安自以为得到她的默许和纵容后,便愈发放肆地亲吻着她的眉心,眼角,脸颊,脖颈…… 如果年龄和性别的鸿沟永远都无法跨越,如果终其一生,都没办法追上容倾的脚步,真的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容倾是爱她的,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克制地爱着她。 可她们居然就这样彼此成就,彼此克制着,蹉跎了三年。 她不甘心,更不舍得。 容倾本就不禁病痛折腾,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低弱地声线仓惶的央求阻止:“漾漾,这是医院……” 林少安便放过了她的脖子,拉上床边的帘,俯身再次堵住了她的唇,容倾没有抵抗。 她哪里有力气抵抗。 林少安心花怒放间,本能地找到容倾的手,十指相扣束缚在枕上,不想再给她一丝反悔的余地。要不是那人还在病中,她恨不得把她揉碎在怀里。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理直气壮的对望着容倾愠怒的眼神。 只要有她的偏心,她什么都敢做。 “检查结果出来了啊,”医生拉开了帘:“目前看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你这个胃啊,最好还是回你们大城市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看你这个病例本,你去年还……” 容倾连忙起身接过了病例本和检查单据,打断道:“知道了,谢谢医生。” 林少安些许察觉到什么,没有多问。 “怎么脸这么红啊?没发烧吧?” 容倾怨念地白了眼林少安,回答:“没有。” 夜色太深,车不愿开进山路。林少安付了车费,赶紧下车去追容倾的脚步。 真的奇怪,明明去的路上还抓着她满身都是依赖,回来路上就甩开她健步如飞了。 “你等等我嘛!” 容倾还是停了下来等她,转身斥责:“我上次就说过了,下不为例。” “可是,你都说你不无辜了,而且……” “那你也不能强吻我啊!” 林少安被当头一棒,抿住了唇,也觉得自己做错了:“我知道,爱应该是克制。对不起。” 容倾心头一软。 她真想责骂她的无礼,可偏偏月色美得让人心碎,偏偏她身后,刚好是那片雏菊花田。 都是她藏在心底的爱。 风吹花动,哪里能克制。 她闭眼叹息一声,低声道: “不,漾漾。爱是失控。” 林少安眼眸一抬,逐渐被路灯的光晕染。 “不怪你,是我先失控的。” 容倾垂着眼眸,没再多流露一分。转过身,慢慢往前走着,目光时而投向花海,缱绻温柔。 林少安追了上去,试探着牵住了容倾的衣角。她不确定容倾是不是还在生气,更不确定容倾是不是默许了她的越界,忐忑着,彷徨着,就像儿时不确定容倾是不是要带她回家一样。 彼时容倾为她放慢了脚步,给足了她安全感。 而此刻,她也用不一样的方式给她确切的答案,不是信口开河,不是言语的承诺。 而是把手上的病例袋子换到另一边,牵住了她的手。
第124章 林少安低眉望着十指相扣的双手, 抬眼又打量着容倾眼中慵倦的笑意,心跳仿佛被不合时宜的春风吹乱了阵脚,没了规律。 脚下一座低门槛, 布满风吹雨打的痕。 容倾站在里边,她站在外边。 看着还没有放开的手, 撒娇晃了晃: “倾倾,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容倾心头一紧,从平常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 “不可以。” 松手,关门,一气呵成。 林少安怅然若失,趁门后的人还没走远,连忙叮嘱道:“那你要是还难受, 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不静音。” 容倾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 才把门打开一点缝隙,目送着林少安的背影走进小院。 心里,百感交集的。 风吹过下一个山头的时候, 容倾依然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墙之隔的浴室里还能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 听说是水管漏水, 才来找她们小院借浴室一用。 借口吗?她不觉间拽紧了被子。 想什么呢?漾漾不会的。 桃花眼里困意渐浓, 等了好久, 带病的身子熬不住夜,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睡了过去。 不久, 林少安推开了没上锁的门,踩着还有些湿漉的拖鞋, 轻轻踩进了房间。路灯早就暗下了,但床头留了盏暖橘色的夜灯,就好像是知道她偷溜进来,特地为她留的。 她蹑手蹑脚走到床前,蹲坐下来,把头趴靠在床沿,欣赏着她许久不见的睡颜。 目光越过床,看了眼门口沙发上装过病例的袋子。里头早就空了,容倾又不知道把它藏去了哪里。 林少安无奈一笑,没去找。 再望回床上的人,眼里顷刻间又染上了星光。 夜灯微弱的光亮刚好照着容倾的面容,她伸手遮了遮,眉眼处的光暗去,那微微蹙着的眉头才随着一个平躺转身,惬意地舒展开来。 林少安撑着肘起了点身,侧耳轻贴上容倾的左胸口,找了找,终于听见心跳声。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平稳有序,牵挂的眼里才显露出几分安心。 怀间的温度让林少安有些恍惚,稍稍一抬头,鼻尖就能触碰到容倾颈间的细腻,嗅到清淡又疏离的沐浴露香味。 她没忍住拨开遮挡在容倾额前的发,纵使有满心的爱意,也体谅着好不容易睡个好觉的人儿,只轻轻吻了她的唇。 理由和借口各半吧,怀里失而复得的充盈,让她不想走了。对容倾孤身一人久在病中的疼惜,更让她舍不得离开。 她在心里,向已故的亲人虔诚祈祷着: “这就是倾倾哦,我最喜欢的人。” “请一定要保佑她。” 转念又不忍爸爸和奶奶在天上也操劳,便体谅道:“如果你们也无力从心,那就让她身上所有病痛,都转移到我身上吧。” 想用力抱着她,生怕她不够暖和,又怕力气过了,扰醒她。 她想和她在一起。 非常想。 想到这三年每一阵风过,都能让她动摇。想到每梦到她的笑容,都能让她哭醒。想到每听到她的音讯,都能让她疼。 想到哪怕容倾天亮就反悔,哪怕只有这一夜的拥抱,她也甘之如饴。 “倾倾,我不想做你的小玫瑰了。” 她要长成大树,为她遮风避雨的大树。 冷空气骤降下来,模糊了星空,润了秋叶花蕊。河川潺潺,温柔的冲击着碎石,惊醒了鱼儿,一溜烟跑没了影。 容倾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梦中的回味牵扯着她,让她许久都没能清醒。 林少安乖巧地枕在身边,用自己的小腿肚温着她冰凉的脚踝和足尖,手心不知道是搓热了多少回,抚在她的胃部,隐约还能感受到先前温烫的余温。 腰身暖暖烫烫的,像灶上炉里烧开了水,翻滚着,激荡着。 好不容易回了几分神,看清了林少安乖巧的模样,想明白林少安赖着不走,又借口潜入院内,不过是为了夜里能好好照顾病中的她。 心又无能为力的一软,也无可厚非的,夹杂着些让她愧疚的落寞。 想到在门前时,林少安祈求的眼神,默默等待着她允许,心里就有些泛疼。仓促关上门,只是那一刻她也慌乱了。 其实即便是这三年的分别真的让林少安成长为她不再熟悉的样子,即使今晚林少安真的会克制不住久别重逢的隐忍,予她欢畅一场…… 那,也不后悔啊。 从前徐书凝总说给彼此留个后悔的余地。她也没问过她,如果连心都交出去了,哪里还有余地。 她不知道往后会为今天的一再纵容付出什么代价,也不敢去想如果这一场赌注也输的彻底,她还能拿什么去承受。 就破釜沉舟再赌一次吧,容倾。 哪怕真的输不起了。 哪怕已经处在道德的边境,哪怕流言蜚语有一天会把她淹没,哪怕她自己都不敢承认,她爱上了自己养大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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