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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奋力撇开了稚气,依然管不住内心深处那个向容倾奔跑的小朋友。 “她知道了吗?” 她好怕被看穿。 谭松枝想了想,容倾转移到普通病房后,她才带着同事去探望,听值班医生说这几天那女孩一直守在重症病房外,寸步不离的,觉得有意思,闲聊时无心便问过一句: “诶?那小尖角帽呢?” 容倾当时也只是眉眼微微一惊,转瞬便露出温润欣然的笑容,轻答她:“哦,应该是回家了。” 知不知道呢?答案或许显而易见了。 谭松枝没有表露,目光还不留余地般看着林少安,她想知道要有多恐惧,多无助,才能让一个本该是坚定不移唯物主义的法学硕士,相信只要足够虔诚,就能用自己的性命换里头的人平安。 “既然这么在乎她,为什么后来一声不吭就走了?” 林少安咬紧了唇,许久才哽塞一句:“那个时候我还不确定,她是不是想见到我。医生说她要稳定情绪,释放压力,病才能好,我……” 她这个病原体,怎么能去打扰。 谭松枝莫名有些动容,一时间似乎也忘了自己的来意:“虽然我也不知道理由,不过容倾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需要你。” “嗯?”林少安水眸一亮。 “你以为我为什么听过漾漾这个名字?”谭松枝挑眉一笑,终于露出些逗趣晚辈的随和:“平时闭口不谈,生病昏睡的时候却常常念起。抛开理智,她应该非常希望你在她身边。” 林少安恍然。 原来昨夜那句关于一辈子的恳请,不是容倾一时失态的表达,更不是像她年幼时,为了满足她内心的小骄傲,故意流露的“情话”。 容倾念着她,容倾需要她。 所以那是隐忍克制了许多年后,溢出来的真心话。 难怪她要说,是她先失控的。 “哎,我也是看在老朋友的面上,非要搞定这个项目……这点破事浪费我这么多口舌。” 谭松枝提包走人,出了咖啡厅的庭院,就拨通了电话,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道了声: “放心吧,项目和人,都给你搞定了。说好了啊,我去清欢,你可是要八抬大轿来接的……” 起初,她只单纯的以为这是个“知恩图报”,“母慈子孝”的故事。要不是听了那位老朋友的电话,一通乱七八糟的解释后,就让她务必帮容倾拿下这个项目,以及,这个骄傲的小孩。她大概也不会受这三观一震。 也许是久在大都市里,受多元化文化的包容,这一震并没有让她诧异太久。她总说女人有了一定阅历都是惺惺相惜的,所以她可以向往纸醉金迷,沉溺人情往故,她便可以向往星辰大海,不舍爱与自由。 林少安独自久坐,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日落在窗台,把盆里的雏菊照得格外温暖,也格外落寞。 月色整夜明灭无常,终于还是等到告别之际。林少安一路怀揣着沉重的心情送容倾到了机场,想开口问的太多,时间却太仓促,以至于全部堵塞在了喉头。 她想问是不是牵了手,就算约定终生了。 她想问在会议里总是沉默的她,是不是也明白年少轻狂终有落幕时。 旁人的建议不代表容倾的想法,却也不是完全不可取的。她侧耳倾听着容倾的沉默,她想拨开云雾,把一切看得明白真切,可时光总给她留白。 飞机轰隆一声,转眼就隐进了云层。 这个世界真的挺奇妙的,转眼枯藤老树,转眼又灯红酒绿。起飞前还是晴空万里,落地时就已经骤雨狂风。 “到了吗?” 林少安紧张关切的声音,带了些难以平缓的呼吸,听得容倾有些恍惚。 办公桌上多了一束从怀安带回来的雏菊,虽然有些枯萎了,也难抵看着它的人眼里满是怜惜。 “嗯,到了。” 她轻声应答。 林少安回怀安村的路上查到晚上有暴雨预警,就一路跑回了机场,得知飞机如期起飞后,失落之余,更多的还是担心。 终于听到容倾安然无恙的声音,才顾得上擦了擦脸上快迷了眼的雨水。 她千叮咛万嘱咐:“倾倾,有什么事一定不能瞒着我,我们约好了的,这样我才能乖乖听你的话,心无旁骛地去坚持我的决定。” 电话那头也温声回应她:“知道了。” “还有,独居一定要记得锁门,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前天晚上睡觉就没有锁门哦,还好我借完浴室发现,及时帮你锁上了,不然进了小偷,后果不堪设想。” 容倾柔声笑着。 不是已经进来了吗?让她毫无抵抗欲望的,被偷走了心。 “你怎么知道,那门不是我故意给你留的?” 她倒也坦白。 林少安神情一滞。 是啊,一个处处设防的人,如果不是偷偷为她开了锁,她哪来的可乘之机。 “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来过。” 容倾碎片似的想起过往的每一处街景,每一次病中昏沉,每一次职场里的得意或落魄。即便从来没有确定的看见,即便大多时候是在梦里。 她总是相信的,林少安从未离开过她,就像她也不曾走远。 “对了,我在江老师那儿给你留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是这次带过来的一些秋冬穿的衣服,鞋子,还有些你喜欢吃的零食。这趟来得太着急了,东西都是在机场免税店临时买的,没好意思当面给你。” 林少安感动于心,却如鲠在喉。从昨天见过谭律师回来,那个问题就一直压在她心头。 其实容倾这么多年的教育对她耳濡目染,她早就明白,一个内心坚毅又充实的人,绝不会因为你为他做了什么而爱你,只会因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而爱你。 可当律所里有人吃着家里带来的盒饭时,她又怎么不心疼随便一杯咖啡一个牛角包就敷衍一餐的容倾。 灵魂是伴侣,躯体就不是了吗? “倾倾,我没跟你一起回去,你会失望吗?” “不会。” 容倾回答得很笃定。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她又放柔了声线坦白:“有些话,也没好意思当面说。但……会有一点点难过吧,因为舍不得。嗯……毕竟和我的女朋友才刚在一起,就又分开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抱抱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含蓄到坦然,是林少安从未听过的娇软柔媚。 “什么?” 女朋友? 这三个字落下,就像仰望着星空时,最亮的一颗突然掉落,刚好落进她的手心。像默默站在黑暗里的小孩,毫无征兆地被人递了支仙女棒,被火花绵密地电打着手背,才后知后觉身旁灯火璀璨。 “你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林少安霎时间跳起身,站得笔直。 她知道那晚就已经算是默许了,可听见容倾亲口再说一次,是不一样的意义。就好比雾里看花,和那朵花实实在在奖赏到你手心的区别。 容倾椅背一转,窗外是落不尽的繁华,手里却好像留不住一阵风。眼望着女孩在的远方山水重重,要山倾海覆的心,一点点笃定了。 “怎么了?你也要撩完就跑吗?” 林少安神色一慌:“不是!我不是!倾倾,我……” 电话那头失笑:“逗你呢,”而后嗓音温润道:“我知道你不会的。” 林少安心跳如擂。 莫大的狂欢后,她还是为容倾担心着,几年前在学校的闹剧会在律所也重演一次。低声询问一句: “倾倾,没关系吗?你身边没有其他人吗?” 容倾听出林少安的顾虑,心里一阵苦涩,思索一番后,她认真地告诉她: “漾漾,我既然决定敞开心扉接受一段恋爱,就会毫无保留。你不需要为此负责,也不需要为我顾虑。当然,如果你选择在你的朋友家人面前隐瞒和我的关系,我也会绝对的尊重你,支持你。因为这都是无可厚非的。” “至于工作上的事,不要听别人说什么,要听听你自己的内心。清源这边交给我,一定会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要害怕。有我在,你就永远都比别人多一件铠甲。明白吗?” 林少安嗯声点头,心头温润一阵一阵的,吹暖了她身上的雨水,也吹热了她的眼睛。 脑海里浮现一些蠢场面,她要骑着王大姨的电动三轮,抢了邱伯伯的大喇叭,把她的爱意拼命挥洒,让每个人都知道,连刘奶奶家的鸡都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她又差点破涕而笑。 “怎么了?”容倾从久久地沉默里听出了异样:“漾漾?” 林少安忍着万千情绪,喉头早就哽咽得生疼,许久才又像个孩子似的撒娇一声: “倾倾,我想你了。” 容倾难避免地心头一软。 这才分开几个小时,想来往后漫长的异地恋,大概又是份甜蜜的煎熬吧。 她忍不住,闭眼颔首,在来电屏保星月一般的笑眼上轻轻一吻。 “嗯,知道了。”
第126章 从怀安回来后, 林少安带着更加坚定的底气回了城北的家。 艾茜早早站在门口迎接,寒风把手冻得通红,也在翘首以盼。终于看到女儿的身影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进入视线, 嘴角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少安看见妈妈,便加快脚步跑起来:“怎么在楼下等?外面多冷啊。” 艾茜少有被女儿这样关心, 眼神越发殷切:“不是应该上午就到了吗?这天都黑了,我能不担心吗?” 林少安借口道:“飞机延误了。” “你说你这一趟去了那么久,走的时候刚过了中秋,现在路上都结冰了。你叔叔今早上就煲好了海带排骨汤,炖了一整天,就等着你回来。” 林少安听得心里痒痒的,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礼貌性问了句:“叔叔呢?” “你叔叔明天一大早要去执勤, 我让他先睡了。” 艾茜帮着把行李拖上了楼, 进门时无心疑问了句:“你走的时候,有带这个小行李箱吗?” 林少安心头一顿, 思索片刻,也没有隐瞒。 “倾倾给我的。” 艾茜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哦……她去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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