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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知晓后,特地将溧阳留下询问细节。 溧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一说了出来,女帝高坐龙椅良久无言。大殿森严肃穆,寂静中透着冰冷,溧阳望向陛下,觑了一眼,陛下眼眶通红,似是极为难过。 溧阳垂眸,徐徐退出大殿。 她跨过门槛之际,女帝出声询问:“溧阳,她醒后可有说什么?” “臣不知晓,不若陛下自己去看。” 女帝再无言语。 溧阳亦有几分难过,揖礼离开。 出了大殿,年关将近,各部忙得脚不沾地,三公主明蕴忙得不见人。溧阳反而轻松良多,回到户部衙门,下属们都在忙,她四处走动,熬至午时回府去了。 裴琛也从宫里刚回来,庭院被烧,请了工匠们开始翻修,府内进进出出,忙作一团。靠近年关,管事们都要见主子禀报事务。裴琛哪里有时间处置,索性都丢给顾夫人。 顾夫人进府多年,第一回 与管事碰面,手中捧着账簿,犹豫不决,裴琛询问怎么了,她说:“我不会看账簿。” 裴琛捂住眼睛,“太祖母当年没有教您吗?” 太祖母虞氏当年生意横跨南北,赚得金银无数,顾夫人是在她跟前长大,竟然不会看账簿,说出去要被人笑话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自己的不适,顾夫人轻飘飘地开口:“我不会,你姨娘会,你将你姨娘魂魄招回来替我看账簿。” 闻声而来的溧阳听得发笑,眼看着裴琛再度吃亏,她上前揽过责任,“我来吧,驸马陪同夫人出去走走。” “我怕我会被气死。”裴琛坐下来,眼露星辰,唉声叹气地招呼溧阳近前,“殿下吃饭了吗?” “还没了,驸马用过?” “都没吃,你俩回去吃饭。”顾夫人看着账簿,打算再耗会劲。 裴琛不肯走,拉着溧阳留下,“我们陪阿娘一起走,伺候您。” 顾夫人:“……” 冬日里的午膳不如春日精致,时间不能放长,一路走来都冷了,大多的时候都会吃暖锅。顾夫人爱吃暖锅,中午三人坐在一起吃了暖锅。 裴琛涮了片牛肉放在溧阳的碗内,勤快极了,又夹这个,又夹那个,顾夫人看了两眼,“要么安静吃,要么出去吃,选一个。” 溧阳发笑,按住裴琛的左手,微微一笑,温和美丽,“夫人,我昨日刚从余杭回来。” 气氛陡然变了,顾夫人抬首,将夹来的青菜放在裴琛的碗里,慢悠悠说道:“你查到什么了?” “乳娘年岁大了,说了许多您和姨娘的事情,姐妹情分,感天动地。”溧阳直视顾夫人,“您不会泅水,对吗?” 顾夫人恍若未闻般给了夹了块鱼肉,“我会泅水。” 裴琛不信,不怕死地掺和一句:“不如您去水里试试?” “我将你丢进水里试试?”顾夫人横扫女儿一眼。 裴琛得意笑说:“我会泅水。” “少来糊弄我,你不会泅水。”顾夫人面色如旧,轻易戳破女儿的谎言。 裴琛面色微变,一旁的溧阳反应极快,轻笑道:“成亲后,我教她的,她会泅水,您不会,但姨娘会。” 顾夫人抬首,对上溧阳探究的视线,语气温和下来:“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我是谁,溧阳,你去余杭就为了查询旧事的话,你怕是白走一趟,我这个人无心,就算我知晓自己的身份,那又如何呢?” “好好活着,忘记旧事。”溧阳斩钉截铁,“不然我们随时给您喂药。” “口气不小,你与陛下性子倒是不同。”顾夫人停下筷子,冷眼看着,眼中并无波澜,相反,她在给溧阳施加压力,“你若想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与明昭的事情,解不开。我死了会与她葬在一处。” 裴琛又想说话,溧阳睨她一眼,溧阳感觉出一阵苦涩。 太苦太苦了,不如忘怀。 她不说话了,给裴琛夹了只鸡爪,示意她啃鸡爪,莫要说话了。 三人沉默,心思难解,再多的话都是浪费,舌灿莲花面对顾夫人也会落荒而逃。 吃过饭,溧阳领着裴琛走了,不客气的将一众管事丢给顾夫人,并且说了年礼一事,让顾夫人按照好安排。 接着,两人扬长而去,窈窕身姿,顾夫人气得拍桌:“你不是说你来吗?” 来个鬼哦,公主也会骗人。顾夫人头疼不已,管事们将未处决之事如倒黄豆般说出来。 “宫里的年礼如何安排?” “殿下嫁进来,公主府的年礼是不是走裴家的账目。” “已有几户人家送来年礼,我们该如何回。” “夫人、夫人、夫人……” 顾夫人端坐,目光沉沉,打量着账簿,溧阳比明昭更可恨,掐着她的软肋行事,这么一比较,明昭就会干吼,毫无心算。 溧阳是一头狡猾的狐狸。 午后,暖阳照人,树下摆了一张床,两人舒服地躺在床上,阳光眯住眼睛,溧阳睁不开眼睛,裴琛将纱帘一并扯下。 朦朦胧胧间,纱帘萦绕,光微有黯淡,真真切切,隔了一道纱帘,外间人看不到床上的景。 两人脱了外裳,身上盖着厚的毯子,裴琛寸寸逼近,溧阳冷冽的光落在她秀气的鼻梁上,目光幽深,“裴琛体弱,不会水的。” 裴琛露出无所畏惧的神色,双手圈住她的腰肢,溧阳不耐,道:“你看听到了。” “我听到了……” 裴琛话说着,双臂忽而用力,被子盖过头顶,彻底阻绝了外间视线。 被下黑蒙蒙,什么都看不清,唯有耳畔粗.重炙热的呼吸。 溧阳不适应,裴琛扣住她的双手,肆意吻合着她的眉眼、鼻梁、侧脸,最后是耳朵,单单漏了唇角。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前者似乎多像一些。 溧阳惊.颤,裴琛散落的发梢似羽毛般清扫肌肤,落在了心口上,火在燃烧。 被下空气稀薄,一人待着尚可,两人不肯出去,空气便不够用了,溧阳呼吸渐渐重,整个人晕晕乎乎,裴琛却如常人一般正常呼吸。 折磨耳朵多时,她终究吻上了她的唇角。溧阳感觉整个人处于秋风中,缥缈不知去向。 她快透不过气了。 几息的功夫裴,裴琛松开她,她立即扬起脖子呼吸,裴琛趁机咬住她的脖子。 羞耻的声音自口间溢出。她急忙制止裴琛,话未出口,唇上一重,所有的话都被堵住。 她想说话,想Hela制止,裴琛越发高兴。 溧阳松开双手,反而勾着她的脖子,鼻尖萦绕着她的体香,没有疏冷,略带几分香甜。她贪婪这缕气息,扬起脖子贴上裴琛的耳廓,问道:“倘若我忘了你,你会怎么办?” “我守着你即可。”裴琛心猿意马,随意回答,而后抵着她的额头,眼中含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被下太暗,溧阳视线一片模糊,眼前似被一层层薄纱笼罩,她看不清,呼吸微滞,她想掀开被子,窥一缕阳光。裴琛不肯给她机会,甚至扣住她的双手,不让她有所动作。 依旧那么霸道不讲理。溧阳深想,她喜欢裴琛是霸道,爱是不讲理的。 她轻笑一声,裴琛嗔怪道:“你笑什么呢?” “笑你傻。”溧阳主动吻上裴琛的唇角,柔弱无骨般贴向她的怀抱。 红唇艳丽,如火燃烧,萦绕一缕梨花香,似乎多年的梨花醉,让人一醉不醒。 裴琛意外她的主动,情丝徐徐将她二人缠绕在了一起。 今年下过了两场大雪,原本以为年前都不会再有雪了,白日间晴空万里,晚间徐徐飘了雪花。 裴府侧门停了一辆青布马车,马车规制中规中矩,并无特殊之处,也看不出府邸徽记,雪中久候,如磐石纹丝不动。 雪花渐渐大了,如棉絮,不过片刻就将马车顶端淹没,车内中探出一只素净的手,徐徐挑开车帘,露出一角。 侧门的门人不知所措,马车不走,车内人也不下来,雪越发大了。 不知何时,马车徐徐动步,如蹒跚老者在地上慢慢着,入宫门,哒哒继续前行,在寝殿前停下。 明昭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雪花密密集集,她未曾动步,扬首望着天际,雪花落于眼睫上,迷住了视线。 站了许久,浑身都是雪花,她如大梦初醒般抬脚,雪太冷,终究抵不过心冷。 她抬脚,踩在雪花上,至寝殿前至止步,她望向象征大周权势的殿宇。 权势,她有。 她曾想做先帝一般的君王,驰骋沙场,平定四方,她接手之际,四方太平,她愿意做一守成的君王,实行仁政。 她并无过错,百姓和乐,海清河晏,可为何对她这么残忍呢。 台阶就在眼前,她走不动了,痴痴的想,呆呆的望,她问:“朕的错,当真罄竹难书,无法原谅吗?” “为何宁死不肯原谅呢。” “顾上雪,你当真如眼前的白雪,冰冷无情。” 她的心绞痛不已,二十年了,何时能结束,当真不死不休吗? 她看着面前的雪,捂住心口,再见即是地狱,不见又是思念,她该怎么做呢。 伺候女帝的女官见状不敢上前,刚想开口就见陛下吐出一口血,染红了脚下的血花,人却稳稳地站在原处。 女官惊恐,立即扑上前,“陛下。” 明昭摆手示意她莫要惊慌,自己抬上台阶,一步步上前,先帝说帝王本就无情,哪怕有情也要忍着,不可露于人前。 她听话地使尽力气走上台阶,一步步,踩至最后一阶上,她回身俯视众生,努力睁开眼睛。 先帝,您教的,朕都在做。 可您未曾教朕,如何面对心爱之人。 当年那一刀,朕忍了,可她依旧不肯饶过朕。不肯绕过朕便也罢了,她放过自己,可好。 “陛下……” “陛下……” 女官惊恐地借住了女帝倒下的身子,口中大呼太医。 明昭卧于地上,临睡前接住了一片冰冷的雪花,顾上雪啊,朕不奢求你的原谅了,放过自己吧。 错的是朕。 陛下晕倒,女管惊恐地去寿宁宫求救。太后闻言,叹息一声,“我就知晓她会出事,何苦呢。” 太后躺于榻上,面色凝重,女官跪地苦苦哀求,太后说道:“瞒住此事,去裴府找那名叫青莞的大夫。” 大雪纷飞,内侍敲开了裴府的大门,女官亲自求见公主驸马,禀明内情。 溧阳倒吸一口冷气,前世两人未曾有交集,这辈子因为她们儿亲事多有几面,如今看来,这样的见面并非是善事。 陛下是大周天子,若有好歹,天下臣民该怎么办。她茫然,裴琛微叹:“不如不见的好。” “既然太后要青莞,我送青莞入宫。驸马,我晚上住清凉殿。”溧阳放心不下,令人备下衣物,又披上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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