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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琛留在前院,婢女将公主引去后院夫人们说笑之处。她一去,旁人都不敢说话了。她在前朝,就是太子般的人物,夫人们不敢随意开口,只好干巴巴地坐着。 溧阳寻了角落坐下,一人品茶,主人家陪坐片刻后起身去招呼旁人。 入席之际,她与主人家一桌,主人家极力招呼她,不敢分心。 好不容易挨过午饭,她起身离开,前院的裴琛已在马车里等候,两人一起离开。 初五这日,两人照旧出门,午后便回。 两人都觉无趣,初六就推了所有的宴请,窝在家里腻歪。初七这日,太后宴请京城内有品阶的妇人们入宫赴宴。两人推拒不得,梳洗打扮后,来到顾夫人的屋外。 顾夫人不愿动弹,照旧念着自己的经书,裴琛劝了两回,她不愿意去,裴琛说道:“你出去看看,再不出去,旁人都不知晓了。这回是太后设宴,您不能驳她面子。” “我驳她面子又不是第一回 了。”顾夫人阖眸,口中继续默念经文。 裴琛落寞地走出来,溧阳安慰她:“如今很好了,火烧佛堂的事情一回就够了,逼得太甚不好。” 两人入宫赴宴,路上遇到许多有品阶的夫人们,似乎进入一个循环中,朝堂上女官凋零,不复先帝创业期繁荣。 裴琛惋惜,溧阳说道:“公主们无心朝政,不利于朝堂。” 溧阳想起太后说的一个故事,九龙夺嫡。大周有八位公主,性子各异,能认真为百姓做事的不多。倘若如故事里的九位皇子般能力卓著,何愁朝堂不兴。 两人缓步走着,裴琛却说道:“殿下该养些自己的朝臣了,忠心于自己忠心与百姓,而不是忠心于权势。林新之虽说有丞相之才,可心不在百姓,弄权误国。” “你不是要外放嘛?”溧阳说道。 裴琛一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默默地闭上嘴巴,微微叹气,外放是她梦寐以求的,可溧阳如今呢,根基尚浅,根本无法与陛下抗衡。 溧阳观她愁眉苦脸,不觉轻笑:“你为何想着外放呢?” “我想和你过二人的日子,简单些。”裴琛委屈道。 溧阳叹气,“你太贪心了些。这几日来,我日日陪你,你可高兴?” “高兴是高兴,就是时日太短了,短短七日在岁月中如何能够呢。”裴琛摇首。 我们将来不会有简单相伴的时日,你心中有百姓,有天下,怎么会放心与我相伴。 两人行至寿安宫,许多夫人们在外间站着等候召见,两人径直入内,太后正与几位国公夫人说话,见她们来后温和笑了,“一旁坐着,外面冷,不要出去走动了。” 国公夫人们看着一双人,笑吟吟地夸赞,太后并不吝啬言辞,大力夸赞,好叫这些人知晓她是满意溧阳的。 裴琛不耐这般虚与委蛇的谈话,随手拿起一侧的点心慢慢咀嚼,唇齿留香,点心含着水果香味,溧阳同样不喜。两人的性子有些相似,溧阳精心养大裴熙,曾想过裴熙为君,大周必然是一番新的面貌。 她不止想过一次将幼主拉下来,自己成为帝王,每当情蛊发作之际,这样的念头便会烟消云散。 情蛊散去,大逆不道的想法便会卷土而来,她甚至想过大周需要一位裴琛这般善战的君王,震慑四方。 情蛊让她重新回到现实,幼主依旧是幼主,裴熙依旧是裴熙,而她依旧是长公主。 仅此而已。 太后不善言辞,应该是不喜与旁人言谈,殿内只有夫人们的声音,她偶尔回答。 溧阳无趣,目光在殿内飘忽良久之后,最后落在裴琛的身上,展望她的眉眼,目光徐徐下移,落在那抹染了口脂的唇角。 今晨起,她梳妆,裴琛厚着脸皮凑了过来,死活给她画眉。她不肯,恐自己被折腾,于是调了一抹极淡的口脂。裴琛的唇角偏白,抹上口脂才如常人般红润,故而一路走来,无人察觉。 她低眸笑了,裴琛是偏执执念之人,若不达目的,必不会罢休。 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其他几位公主陆续来请安,她们被赶了出去,太后的宠爱旨之意愈发明显。 陛下收养溧阳后,忙于政事,溧阳多在太后跟前长大,先帝曾亲自教导溧阳,太后今日所为,其中含意,傻子都能看出来。 朝臣家眷们虽然不会参与朝政,但她们会将今日所闻回家说与丈夫听。男人们擅经营,联想到的事情便会多了。 如何想,怎么做,是一桩极大的学问。 女帝姗姗来迟,先与太后告罪,而后在太后身侧坐下,她的脸色不大好,眼下乌青,不如往日般精神。太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继而转过目光,压低声音说道:“那一刀,你二人便没有缘分,何苦强求。” “她说过,我们可以共葬一处。她心中便还有朕。”明昭神情淡漠,好似在说无趣的事情。 太后哀叹一声,“何苦呢。” 女帝不答,接过宫娥奉上的热茶,浅浅品了品,不再回答太后的话。她们的事情,太后最清楚,也是反对的一位。在太后觉得,不爱就该放手。 可如果爱着呢,如何放手。 夫人们夸赞公主驸马恩爱,女帝扫了两人一眼,太后说道:“她们是幸运的。” 溧阳沉吟,幸运? 不,她们不是最幸运的,先帝与太后才是幸运的。 裴琛素来不在意这些恭维的词语,将自己喂了半饱后,伸手握住溧阳的手,“我们出去走走?” “好。” 眼下尚处冬日,外间风都裹着寒冷,两人携手出去,女帝依靠着坐榻寻声望着她们的背影。耳畔传来夫人们恭维的声音,她在想,倘若顾上晗不死,她与顾上雪又该如何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世人面前呢? 太后忽而说道:“我顾家从未想过再出一位皇后。” 女帝眼眸迷离,顾家从未想过,顾而在她们的事情上,太后从未赞成过。 她问太后:“您为何不赞成呢?” “因为你无法做到平衡,我自己受的委屈岂想自己跟前长大的孩子再吃一回呢。”太后坦然,“但是如今的溧阳可以平衡。” 女帝垂眼,借故饮茶来遮掩自己的不适。 “溧阳仁慈了些,这便是我的不满。”太后叹道,“你也仁慈了些,但凡你使些手段将人掳至自己身边,二十年了,她也该看到你的好。” 女帝沉吟,“仁政是先帝临终之言,朕何处错了?” “你没有错,错的是命运。”太后展露悲悯的神色。 女帝恍恍惚惚,近日来,她总是失神。她想不明白,她已然很努力了,为对她总那么不公平。 午后散席,各自散开。 翌日开朝,礼部着手忙碌三公主出降一事,溧阳着人送去两份地契给三公主。 过了让人担忧的初八,永安侯府搬出祖宅,与三公主为邻,顾夫人也住进了自己新的佛堂,与老宅不同的是,佛堂不远处就是小两口的新居,溧阳提名云梦溪。 云梦云梦,云中为梦,沉沉浮浮,不知过往。 搬入新宅,自然是邀请宾客,溧阳亲自拟贴,上一回是为了试探裴琛,如今两人身份戳破,也不需要裴琛那笔难堪的字迹了。 十二这日,宴请宾客,顾夫人照旧不出门,佛堂内传来木鱼声,天色入黑之际,佛堂外站了一人,长身玉立,背影孤寂。 良久之后,人影消散,如梦般,从未出现过。 晚间,云梦溪内张灯结彩,灯火瞳瞳,元辰抱着自己的赏钱欢呼,断情望着她无奈低笑,青莞也有自己的院落,皇甫先生也接了过来,依旧养着那个孩子。 大家围炉而坐,元辰凭着酒兴挥着自己的一人高的斩.马.刀,大刀沉重,挥劲有力,裴琛羡慕。今夜的明月尤为明亮,大如圆盘,银辉璀璨。 这时,管事匆匆进门,“殿下,驸马,方才宾客多,我们稍有疏忽,侧门处悬挂一处尸体。” 乔迁之喜,却遇如此晦气的事情,裴琛无语凝噎,真想问候对方祖宗。她欲起身,溧阳按住她,说道:“我去看看,你们且玩。” “我们一起吧。”裴琛要跟上。 “不必。”溧阳拒绝,自己整理好衣襟,令管事带路,悄悄离开。 管事在前提灯,照亮眼前的路,溧阳问道:“可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 “殿下如何知晓的?”管事惊讶。 溧阳心里有数,她也能猜到裴铭行事作风了,非要在她们高兴的时候找不痛快,不过她不会在意,也不想让裴琛知晓。 尸体被放了下来放在侧门内,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淤痕,双目圆瞪,似乎死前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溧阳并不畏惧,低眸看了一眼尸身,“将断情找来。” 唯有断情见过那人。 溧阳垂眸,没有伤心,裴熙不过是生母争宠的工具罢了,临死也未曾见过生母,这辈子也没有什么感情。 死了便死了,无甚可伤心。 管事想让死者闭上眼睛,忍着恐惧上前抚平眼睛,努力几回都没有用。 断情匆匆赶来,见到地上尸体也吓了一跳,看清人脸后惊讶道:“我亲眼看到她离开了,作何死在我们府上的门口。” 溧阳笑了笑,道:“好生安葬了,莫要声张。” “殿下,不查一查死因吗?” “查了又怎么样呢。” “至少洗清我们的嫌疑。” “查与不查都是一样的结果,你现在将刑部找来就能查清楚?” 断情沉默去,确实,找刑部过来只会将事情闹大,搅得整座京城都知晓。她犹豫,溧阳吩咐:“去盯着御史台内的大人,且看他们今晚可有见生人。” “属下这就去。”断情打起精神。 月色明亮,清冷疏凉,溧阳立于月下,身形颀长,唇角勾了抹笑。太后娘娘说得对,自己确实仁慈了些。 先帝晚年施行仁政,鼓励经济,兴修水利,开放通商,可她忘了先帝铁血手段创建大周。 回到云梦溪,众人醉醺醺,尤其是元辰抱着绝义喊断情,声声问她:“你为何对我那么好,要什么给什么……” “断情,你一点都不断情,你很有情,我喜欢你……” 裴琛瞪大了眼睛,绝义吓得拔腿就跑,少有迟疑就是对断情的不义。 溧阳恰好如此精彩的一幕,抿唇淡笑,她拉着发呆的人离开,回屋睡觉。 十三这日,溧阳起得颇早,断情进屋耳语一阵,两人说了会儿话,裴琛才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爬起来,溧阳已不见人。 她睡过了? 这么一想,裴琛顿时清醒,着急忙慌地喊白露白霜伺候更衣。溧阳闻声而来,道:“时辰好早呢。” 溧阳已更衣,衣衫整齐,裴琛不解:“你都要走了。你、怎么不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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