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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患是大问题。”溧阳说道。 顾夫人颔首,天边云层翻卷,云卷云舒,坐看日出日出,一日间转瞬即逝。 船上日子枯燥,几人都没有晕船,裴琛拉着溧阳与顾夫人打麻将,又喊了顾夫人的贴身婢女,四人凑成一桌。 顾夫人摸着牌,一面说道:“再等些年,等熙儿会打麻将了,我们刚好一桌。” “太晚了些,不如您改嫁,我们四人刚好。”裴琛嘴欠极了,冲着顾夫人憨憨一笑。 顾夫人瞅着二傻子附身的女儿没眼看,欲踩上一脚,溧阳接过话来,“不必改嫁,跟着夫人就好,回京的时候带上,我们也是一家人。” 嗯,陛下得活活气死。 顾夫人狠狠地剜了裴琛一眼,开始怼溧阳:“一家人?我弄上七八个,你的家人也太多了。” 溧阳:“……” 麻将桌上无母女,裴琛握着牌死活不让顾夫人胡牌,气得顾夫人差点掀桌揍女。 打了几日麻将后,到了码头补给,顾夫人气得下船去买些哑药回来给她用上。此时,京城的奏报传来。 溧阳外放,朝堂局势大变,一些望风的世家将码放在了八公主身上,此时,刑部前的冤鼓被敲响,一位母亲寻女,寻至京城,她的相貌与当今四公主极为相像。 陛下将人召唤至大殿,就连太后都被惊动了,四公主有母,礼部坐不住了,关于四公主是否认母、该不该认母一事争执不休。 倘若认下,四公主便有两位母亲,与礼法不合。倘若不认,违背伦理。 争执三五日后,太后亲临礼部,废四公主爵位,贬为庶人,赐府宅赐金银。 轰轰烈烈的认母案便也结束了,四公主原名明蓁,名姓不变,保留与陛下情谊。同时,五公主入朝议事。 看过情报,始作俑者溧阳舒了口气,接下来的路,陛下不会阻拦了,如何走,皆在两人之间了。 裴琛上了船,身后侍卫扛了一根糖葫芦,她还买了当地的成衣,都是女子的裙裳,颜色各异。 前后十几套,她一一摆在溧阳面前,“你挑几件,剩下的我穿。” 溧阳笑了,“尺寸不一样。” “无妨,船上有绣娘,到时改一改就成了,我不挑剔,对了,我买了些缎子给狗儿改春衫,穿得阔气些也好看。”裴琛一面说,一面指着侍卫抬着的木箱,一面说道:“这里的物价可真便宜。” 言罢,缓缓裂开嘴角,极其开心。溧阳随手取了一根糖葫芦轻咬一口,很甜很甜,山楂也不大酸。 顾夫人也回来了,同样买了几只大箱子,她好奇,顾夫人说道:“给她买了些裙裳,你问她,做了什么好事?” 裴琛眨眨眼,从怀中掏出几方帕子,花红柳绿,她无辜道:“我也不想收,她们硬塞给我的,阿娘不说,我都忘了。” 顾夫人冷哼一声,告诉溧阳:“你若不管好了,日后给你弄几个姐妹回来。” 裴琛面色红了几分,扯了一根糖葫芦塞给顾夫人:“少来冤枉我,不就扣住你几张牌,公报私仇,恩怨不分。” 顾夫人冷笑道:“我不往你床上塞两个女人喊殿下来捉奸,便是对你最大的容忍。” 裴琛抿了抿唇角,慢吞吞地咬下一颗糖葫芦,心中震撼,“太可怕了。” 溧阳笑得直不起腰肢,日落黄昏,一日又过去了。 晚间,码头上的酒肆送来一桌席面,看到新鲜的菜色,众人面容都好看了不少。狗儿在船舱中走动,窝在溧阳脚畔,爪子扒着她的裙摆。溧阳悄悄给了一块肉骨头,顷刻间,其余几只狗蜂拥而至,争抢夺食。 裴琛斜着眼睛看向几只狗儿,偏心般将‘明浔’从狗堆里救了出来,然后挑了一块排骨给它吃。 顾夫人不满,抿抿唇,看向桌下抢食抢得最恨的‘裴琛’,“你看,人狠就罢了,狗也狠。” 被内涵到了裴琛正文雅地吃着排骨,目光扫过去,那黑狗儿嘴里喊着整块骨头,她抬起漆黑眼眸,夸赞道:“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我是不是应该将你的钱都拿回来,让你出去抢人家的?”顾夫人故意沉吟,挑眉愉悦。 裴琛再度一噎,无言以对。 天色晴朗,空中明月银辉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船舱内不时传来呜咽声,好不凄惨。裴琛不敢再伸手了,必然会比毒舌似的顾夫人再度嘲讽。 溧阳索性将碟内的排骨都放在了地上,狗儿们一哄而上,立即争抢夺食。 “均匀分配,便不会争吵。” “你是大方,她和陛下一样,好的都留给了自己喜欢的人。”顾夫人言道。 裴琛不服输,问道:“陛下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都给了你这个孽障。” 裴琛眨眨眼睛,继续吃饭吧,别说话,说什么都是错的。 船停一夜,翌日扬帆起航,船上添了许多新鲜食材,裴琛下厨,跃跃欲试,一日间烧坏了两只锅,好在厨房都是好的。 溧阳将人拉了回来,顾夫人嗤之以鼻,裴琛又嘴欠了,“您会吗?” “不会。”顾夫人理直气壮。 裴琛欲再言,溧阳忙捂住她的嘴巴,眼睫眨了一下,接着又一下,此事揭过。 靠近郑州,下船改走陆路,狗儿们用篮子装好送上马车,挨个装好。 到了郑州地界,下属来迎,溧阳与郑州官员们一道,裴琛守着顾夫人,两人大眼瞪小眼。裴琛问:“您不担心殿下见异思迁吗?”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人要。”顾夫人平视裴琛,“为了不必要的感情困住自己者,才是最大的愚蠢,我相信你不是那么愚蠢的,对吗?” 罕见被夸赞,裴琛饶是拥有厚脸皮也不觉红了脸蛋,“其实吧,我也不大聪明。” 顾夫人若是知晓她前世所为,只怕会骂得她狗血喷头。 溧阳与官员说话,一行人住进买好的府宅,房屋都已打扫干净,原先的婢女家仆都不需要,一概给了银子赶出府邸。京城带来的府兵们前几日已抵达郑州,今日入府,取代了原先的守门人。 府邸不大,三座宅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都不缺,下面的人迎合溧阳喜好,安排好了各色花卉,花园内新移植了梨树,郁郁葱葱,添了江南园林的意味。 舟车劳顿多日,裴琛也不再勉强,搬了躺椅在树下躺下,浑身都疼,犹如被车碾压过一般。 她身子不适,顾夫人打起精神安顿行囊,分配婢女小厮们行事。来到郑州,两眼一抹黑,这时就显出裴家家仆的重要性。她们是家生子,身契都在顾夫人手中,不怕她们翻天做不轨之事。带来的奴仆不多,恰好够用,顾夫人领着明熙住在一家,公主驸马自然一间庭院,空出一间宅院作客院,府内的人不多,紧凑些显得热闹。 顾夫人领着人走了一遍,熟悉各处,心中有数,安置的时候也不会无措。 溧阳未归,裴琛一觉到了黄昏,觉得有些凉,进屋又睡了。 辗转至暮色四合,溧阳归来,先去顾夫人处,顾夫人管家很妥帖,各处都已安顿好,正学着看账簿,一侧的明熙躺在小床上,乳娘教她抬首,一遍学不会就教十遍,十遍不会,再教百遍,日日反复,总有学会的一日。 明熙趴在床上,脖子没有力气,脑袋耷拉着,不哭不闹,乳娘在旁盯着,害怕她脑袋垂下后呼吸不过来,被闷死。 溧阳盯着她看了会儿,有些惊讶,顾夫人说道:“裴琛小时候身子也弱,看似不哭不闹,可我知晓就是不正常,脖子没有力气 ,该抬脑袋的时候不抬,该说话的时候不说,我也很急。教导孩子,急不得,只能慢慢来,多慢呢,慢到平心静气,慢到不能当做一件事。” 溧阳闻言,颇为惊讶,心中说不动容都是假的,她望着明熙,心中期盼她与裴琛一般,健健康康长大。 屋内收拾得整齐,箱笼归位,一缕淡香夹杂着几分甜味,闻起来很熟悉。 溧阳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明熙都没有抬起脑袋,脸蛋埋进了被子里,几息后,乳娘将她抱起来,小脸蛋憋得通红。顾夫人皱眉,嫌弃道:“也是个傻孩子。” 嫌弃过后,自己伸手抱住她,摸摸通红的小脸,口中威胁道:“不听话就接着憋,要是不小心憋过去了,就是你福薄。” 她的动作温柔极了,言辞间眼中蕴着一抹笑,眉眼如画,耐心十足。 溧阳见状,喉咙干涩得厉害,或许关爱与血脉并无关系,与人有关。她看着温馨的场面,徐徐退出去卧房,站在院内,冷风激得心间跌宕,她深吸一口气,抬脚离开。 她房内的人睡了醒,醒来又睡,没什么精神,又不爱看书,窝在榻上玩着匕首。小脸苍白,唇角微抿,似染过水泽,无一分血色。 溧阳风尘仆仆,入屋后婢女伺候换下染了男人气味的外裳,又换上柔软的春衫,榻上人懒懒地抬首,并不言语。 “你不舒服吗?”溧阳走近前,见她脸色发白,未完的话几乎断了喉咙里,“水土不服?” 裴琛摇首,避开她探来的手腕,眉眼间的病弱似重了几分,溧阳的担忧显露面上,“难受得厉害?” “没有,有些晕眩罢了,约莫着犯病了,我不大清楚这副身子犯病的什么样的。”裴琛语气寻常,面前人冰清般的玉色面容,眉心微皱间添了几分文弱,谪仙似的人物让人难以移目。 她不让碰,溧阳哪里会放心,再度抬手去摸摸,不知是自己心里作用还是真实,感觉出她额头温度有些烫。 裴琛躺了半日,愈发无力,发髻微乱,溧阳以手为梳替她束发,口中说道:“你好好休息几日,养着为好,外间有我,府内的事有夫人,你不要操心了。” 溧阳心神不宁,屋内寂静几许,灯火重影,听她心口十分烦躁,心中如何,面上纹丝不动。 婢女们摆膳,厨娘是京城跟来的,与家中口味无异,都是两人爱吃的菜色。 狗儿在地上转悠。 裴琛喝了碗汤,询问郑州内的事情,溧阳只道很好,再不肯多说。 裴琛追问,她说道:“我若郑州的事情都处理不得,我还是你心目中的长公主吗?” “是啊,你处理这些事情最为上手。”裴琛听她口吻冷了几分,也不再问了,殿下是殿下,遇到难处不会轻易折服。 晚膳后,裴琛吃了青莞临行前配制的药,药丸入口,面色好了几分。溧阳走了,初来郑州,不可掉以轻心。 裴琛一人独睡。 溧阳悄然来到郑州粮仓,若发生水患,粮仓是重中之重。粮仓是禁地,寻常人不可靠近,她是新来的官员,无甚根基。 她的话自然无人可听,三月里,百花绽开,晚间气候好了些许,没有那么冷,冷风拂面,有提神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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