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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喜欢郎君, 姑娘也是一样,人家不满意,我们就抢回来。好不好?” “用抢的,好不好?” 顾夫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医正听得心惊肉跳,顾夫人怎么教孩子,这是往坏处教。抢郎君不成还要抢姑娘,枉顾律法。 他哀叹一声,小孩子活不久了,常人高热不退都会出事,更何况是小孩子。 院正看着孩子,眼皮一跳,孩子突然抽搐起来。顾夫人惊慌,“院正、院正,她这是怎么了?” “高热惊厥,您将孩子放下,侧躺着,不要动她。”院正吓得心神不宁,忙将孩子从顾夫人手中抢了过来,匆匆放在床上。顾夫人惊慌,“就这么放着,什么都不做吗?” “您抱着她,她会不舒服,我们也做不了。”院正脸色发青,小孩子惊厥容易惊过去没了。 顾夫人疲惫不堪,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浑身抽搐的孩子,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断问医正该如何是好。 院正心头也乱,小孩子惊厥是大事,但是人为无法控制。 屋内数人无力做什么,惊慌地看着,乳娘更是原地跺脚,“我的老天爷呀,怎么会这样了。” 她们家乡也有孩子高热惊厥,直接就没了。她不敢说话,紧紧咬着牙齿,迫切希望孩子快些好起来。 无数双眼睛定了片刻的功夫,顾夫人泪流不止,医正让人准备银针,想着等平稳后扎上几针试试。 须臾后,孩子安静下来,不再踌躇,医正上前查看,诊脉施针。孩子紧闭着眼睛,脸色青紫,院正施针,脸色亦是阴沉,顾夫人试图低声喊了几句,没有回应。 乳娘瘫软在地上,“没了、没了……” 顾夫人呵斥,院正无力道:“顾夫人,孙姑娘去了,您节哀吧。” “不可能的、您再试试、试试。”顾夫人疯魔般抓住院正的胳膊,眼眶通红,口中哀求,“她刚刚眼睛睁得那么大呢,不会就这么没了,院正、院正……” 屋内响抽泣声,婢女们亦是红了眼眶,顾夫人不相信院正的话,反应过来后拼命地对外喊:“去找大夫、去找大夫啊……” “快、快……” 婢女们似回神般应了一声,匆匆跑出去。乳娘上前抱起孩子的身子,摸摸鼻息,口中喊着:“姑娘、姑娘啊,熙儿熙儿,您睁开眼睛,我们出去玩了,绿叶子可好玩了、玩了。” 毫无回应。 顾夫人哭得昏厥过去。 半个时辰后,皇甫仪闻讯而至,看着小床上乖巧安静的女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上前摸摸脉搏,不死心地又摸摸鼻息,最后,失声痛哭地抱住她。 孩子未曾满月便送到公主府,是皇甫仪亲自看着,她想着长大后,亲自教养,做她乖巧听话的弟子,做她女儿也成。 只要健康长大。 侯府内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阴云,无人敢说驸马病逝的事情。顾夫人醒来就守在孩子身边,摸着冰冷的小手,小小的棺木早就打造好了,放在厅堂内,她有些不忍心。棺木那么凉,穿多少衣裳都会冷的。 她抱起孩子的身子,期盼着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不要那么冷。 皇甫仪进来后跪下说话:“丧仪都安排妥当了,夫人节哀。” “先生,我想抱着她,你不要说话。”顾夫人神色憔悴,抱着孩子,身形如山。她慢慢地说道:“你说小小的孩子为何那么命苦呢,她是来投生享福的,为何就这么苦呢。” 皇甫仪垂首不说话,确实,这个孩子生来太过凄苦了。母亲生下她希望她是个男孩子,争宠的工具,被恶毒女人摔坏了脑子,慢慢养着,汤药不离嘴,好不容易有人疼了,风寒要了命。 她惋惜痛苦,却又无可奈何。 顾夫人如同痴傻般抱着孩子,身子轻晃,死死抑制眼中的泪水,“先生,丧仪交给你去办了,我累了。” “夫人节哀。”皇甫仪垂眸,神色凄楚,膝行两步,悄然说道:“郑州传来书信,驸马病逝了。” 顾夫人蓦地抬首,眼中映着皇甫仪的容貌,她不知凄楚,不知痛苦,唇角微张,然后吐不出一语。 皇甫仪起身在她耳畔低语一句,然后直起身子退后退下。 顾夫人哭出了声,哭得难以自制,方才还在隐忍还在克制,此刻哭出了声音。 皇甫仪不敢再说,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的尸身,唤来婢女,“给孙姑娘穿上好看的衣裳,细细擦洗一番。” 婢女也掉了眼泪,朝顾夫人看了一眼,眼泪掉的更快了,抱着孩子朝夫人屈膝行礼,徐徐退了出去。 皇甫仪将门关上,跪在了顾夫人面前,“您节哀,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您不能倒下去。” 顾夫人似乎没有听到,双手掩面哭泣,皇甫仪静候须臾,再度劝说:“太后也病了,您该要站起来才是,去伺候太后,我去郑州接驸马尸身归来。” 一句‘驸马尸身归来’让顾夫人回神,满面泪痕。她抬手擦了擦,眼内蕴着泪水,点点头,“先生说得极是,府内丧仪你来安排,我收拾一番入宫去拜见姑母。” “消息入京,我们就得继续做下去,夫人丧子,还望保重身子。”皇甫仪郑重拜了下去。 顾夫人闻言没有悲从心来,只想踢上一脚,裴熙死了,她正伤心着呢,有必要逗她笑吗? 她打起精神,擦擦眼泪,少不得问上几句:“郑州消息说了什么?” “驸马病逝。” 顾夫人不耐:“讲人话。” 皇甫仪说道:“驸马病逝是假,引蛇出洞为真。至于哪条蛇,我不得而知。我私心想着。太后病重,您该入宫去看看,宫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就知晓。您放心,我已通知赵副指挥使您将入宫的事情,元辰会去宫里照应您。” 事情都已安排妥当,顾夫人觉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说个不字就会影响大局。她刚经过大悲,头晕得厉害,看着皇甫仪更觉得头疼,她眼下‘丧子’丧孙女,情绪无法稳定,入宫也不合适。 她思索了会儿,道:“我入宫一趟替你家驸马求个追封。” 也看看陛下的病情,太后一病,陛下该振作起来才是。她擦擦眼泪,唤人备马车,与皇甫仪说道:“我伺候太后不合适,我可以入宫去见陛下,府内的事情暂时交给你。郑州来信,即刻去宫里找我。你令断情绝义去迎尸骨,你留下看顾京城。” 皇甫仪应下,顾夫人立即入宫,日薄西山,她踏进了陛下的寝殿。 殿内多了一个女子,官袍官帽,腰肢纤细,顾夫人多看一眼,秦子义立即下阶行礼,“下官秦子义见过永安侯太夫人。” “你是秦子义?”顾夫人不意外,秦家的事情,她还记得,“你下去吧,我去见见陛下。” “回太夫人,陛下吃过药睡下了,您等等。”秦子义低眉顺眼地拒绝。 顾夫人诧异,头一回被拒绝,她不免多看了一眼对方,说道:“我与陛下过命的交情,见与不见,不需要你来置喙。别说是你,就算三公主八公主来此,见我也要磕头喊一声姨娘,你算什么东西呢?” “太夫人此言差矣,下官是陛下亲封的大周朝臣,不是什么东西。下官伺候陛下多日,陛下信下官,下官甘愿为陛下献出生命。您这般言语,置陛下于何地?下官并没有不让您见,只是让您等一等。”秦子义态度恭敬,双手揖礼。 从她的礼数上挑不出毛病,言辞却有几分挑衅,顾夫人感觉出几分不对劲,她在殿内不算陌生人,掌事宫娥都见过她,不会阻拦的。 秦子义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想了想,停下脚步稳住身子,徐徐打量面前的女子,“你让我等,我就必须得等吗?就算陛下让我等,我也要考虑要不要等。秦子义,我不入宫,你真当你是陛下的女人?陛下要爱女子,会轮得到你?” 她笑了,“秦子义,你年轻又如何,陛下的心思,你能猜透几分?我若是你,恭恭敬敬退出去,就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话说得很明白,掌事宫娥朝秦子义摇首,示意她莫要再说了,顾夫人与陛下之间的感情非常人可比。 秦子义却像是没有看到掌事宫娥的提醒,俯身跪地,面色不改,似有据理力争之色,“太夫人的话,下官明白。下官也说了,奉旨办事,太医说过喝过药后不能打扰,顾夫人登上片刻,您是臣,陛下是君,一刻都等不得吗?” 顾夫人忽而笑了,“你是意思是我眼中无君臣?” 秦子义跪地不言。掌事宫娥上前劝说:“夫人,小秦大人不是这个意思,陛下确实刚躺下,您若不想等就直接进殿,只是莫饶了陛下。” “是吗?”顾夫人冷笑,大步朝内寝走去,至龙床前,她朝外唤了一声:“小秦大人,你过来。” 秦子义茫然,身子晃了晃,掌事宫娥立即搀扶她起来,小声提醒:“别犟嘴,她不是你我可比的人。” 虽说陛下御前伺候的人金贵,无官赛丞相,可这位顾夫人比丞相还要厉害。 秦子义颤悠悠地站起身,小声道谢,在掌事宫娥忐忑不安的眼神中迈步进入内寝。只见屏风后的顾夫人伸手去推陛下,她惊讶,“顾夫人,使不得。” 顾夫人推醒了陛下,当着她的面说一句:“阿昭,我儿子死了,你如何追封?” 宫灯明亮,顾夫人坐在榻前,难得的温柔,神韵映入烛火中,叫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明昭喝过药,昏昏沉沉,叫顾夫人直接吓醒了,惊出一身冷汗,她睁大了眼睛,却见顾夫人眼眶红得厉害。她恍惚地问:“阿雪,谁欺负你了。” “你的女官秦子义。”顾夫人不隐瞒,这么大岁数了不屑于阴谋诡计,直接说,明枪明刀。 明昭昏沉得厉害,见顾上雪肯同她说话,一时间只觉得高兴极了,浑身也有了力气,她朝秦子义摆摆手:“去领二十板子,下去吧。” 秦子义不可置信,当即跪了下来,叩首请罪,“陛下,臣并非故意惹恼永安侯太夫人……” “不必说了,下去吧。”明昭打断秦子义的话,只觉得耳边聒噪极了,她只想与顾上雪多说几句话,哪怕是梦里也成。 秦子义不肯离去,委屈地望向陛下,陛下的目光黏在了顾夫人身上,眼中的光色变了。一时间,她很是不解,疑惑极了,想说话,掌事女官捂住她的嘴,将她拉了出去。 退出大殿,秦子义不死心,掌事女官直接告诫她:“你阻拦太后,无人会怪罪。阻拦顾夫人,莫说是二十板子,小心你的脑袋。” 秦子义震惊,一道长大的玩伴罢了,有那么深厚的情分吗? 冷风一吹,遍体生寒,心也冷了下来,身子飘飘然,有些梦幻,当头一棒将她彻底打醒了。 她好像知晓些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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