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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以灼这会儿看到的,就是不知自己已死的亡魂。 他们的话题很快就转移向了谁为明主,有人愤恨道:“他们这会儿正在逼着人站队,我一介散修逍遥自在,为何要掺和他们这些要命的事?!” 有人叹气:“城主府和奇门怎么说也在寻方府内共存千年,怎么就到了如今这副不死不休的局面?” 有人小声道:“最后还是得选择一方的吧……如果站对了,我们也能拿不少好处,如果谁也不选,最后哪方上位也不会放过我们。现在寻方府闭城了,没结果前我们也出不去,我们的名字可都是登记过的。” 绪以灼在墙头听着,却觉得很是奇怪。 听这些人的说法,城主府和奇门当年誓要把对方弄死,修士之间你死我活很常见,但是两方大势力的关系是不会这么二极管的,怎么会像疯魔了一样一定要把对方搞死,把无辜的修士都牵扯其中呢? 这些事情,知道现在都不好说有没有人知道答案,当年这些位于权力边缘的散修更是不可能知晓。 “奇门的底蕴还是要比城主府深厚些,要不我们去投奇门……咦,这、这位道友?”有人猝不及防一抬头,看到了墙头的绪以灼,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怎的在凤来宫内,难不成是神脉遗族的后人?” 他被绪以灼吓了一跳,绪以灼何尝不是如此,一下子就从墙头滑了下去。 绪以灼抱住膝盖,蹲在墙根一声不吭,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 明月说过,如果看见曾经那些寻方府中百姓的亡魂,就假装没有看见他们,不要循着他们做事。这会儿,墙外的亡魂正在冲着墙内的绪以灼喊到:“里面的道友,见你身份不凡,不如与我们同去奇门,定能谋一个好差事!” 不约,不约。 绪以灼在心里不停拒绝。 她铁了心假装自己不存在,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也停了。 绪以灼小心地自墙头往下看,只见那些亡魂已经消失了。确定他们不复存在后,绪以灼才离开风来宫。 回去的时候,她仍在想寻方府当年是怎么到那般局面的。绪以灼自己干想肯定想不出来,但是她想到了一个人,当年就在寻方府。 禹先生。 “当年的事情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因为弄不明白我才前往的寻方府。不过待的时间没多久离断江就涨潮了,我也没工夫继续探查奇门和城主府为什么会斗成那样。”禹先生点头,“对,我是在寻方之变的尾声过去的。寻方之变伊始寻方府就封了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消息也被封锁了。修真界发现寻方府不对劲还有我平洲阁一份功劳,我当年留在寻方府内的傀儡和自己的联系断掉了,我才发现出的事,又将其告知了一些人。” 绪以灼问:“不是进不去么,你又是怎么进去的?” 禹先生笑:“我当然是跟着前去调停的人一起去的。说起来我起初也是想作为调停的一员的,但是在旁人眼中我前主子的名声吧,实在是太不好,他们不肯把这活儿给我。不过寻方府出事的消息毕竟还是我给的,所以他们就让我作为闲杂人等混进去了。” “我觉得,我们很可能搞错了一些因果关系。”绪以灼皱着眉,“现在提起寻方之变,都说是离断江淹没寻方府后寻方府里的人才不对劲的,但我怀疑在离断江涨潮之前,寻方府里就已经不对劲了。”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禹先生一边和绪以灼交谈,一边还有余力画阵法图,“但是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人都已经死了,寻方府已经沦陷,再追究往事也没有意义。” 绪以灼觉得知情人未必都死了:“明月说不定知道。” 禹先生沉思片刻,点头:“确实,但她现在也不在这儿啊。你别想这些寻方府旧事了,真的好奇,等明月道友回来问她。” 禹先生把一叠阵法图放在绪以灼面前:“继续看,别偷懒。” 绪以灼假哭:“呜呜呜。”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用打坐调息代替睡觉,这段时间又用睡觉代替了打坐调息,只因每天受阵法图的伤害太大,只有睡觉才能让她在第二天活过来了。 阵法图和数学一样都是催眠的利器,绪以灼没一会儿就困了。 “我要去睡了,你的图画出来了吗?”绪以灼问。 禹先生这几天除了教她们这三个学渣,就是根据万塔林里拿到的残图完善剩下的部分。 禹先生沉重的神色告诉绪以灼情况并不乐观。 “很难继续下去了。”禹先生点了点桌上摊开的繁复的阵法图一角,“我确实能补完它,但是我补出来的阵法图只怕和原图相差极大。护城大阵能有的形式太多了,不是我靠推测能画得一模一样的。” “那该怎么办?”绪以灼问,“我去城主府试试把剩下半份找到?” “去试试吧。”这几天里这一念头已经在禹先生心中徘徊已久,“我一直在想,镜花池和水月泉这两个名字为什么这么取,是不是别有深意。镜花水月皆为虚幻之物,镜花池和水月泉可能也不简单,它们未必就被掩埋在了赤地之下。” 绪以灼点头:“那我明天去看看。” 禹先生自然也是要一起的,以免阵法图位置有变,绪以灼认不出来。 他们联手数次,也有了些默契,第二日出门时一人带路一人跟,很快就来到了城主府。 站在一边的屋顶上,城主府内部的情况一览无余。它不像奇门旧址建在高处,建筑大多留存,城主府地势本来就低,还没有几座高楼,如今大半都在赤地下了。 别说镜花池,就连一处水洼都看不到。 禹先生从明月那里拿到城主府的地图,正和绪以灼分着看,只见原来是镜花池的地方,此时只有一片赤色的土壤。 绪以灼问:“你说镜花池有没有可能没有消失,我们往下挖就会把它挖出来?” 禹先生觉得没这可能:“我们往下挖,更有可能把黄泉水挖出来。” 他收起地图:“先进去看看。” 这个进去,给人的感觉也很微妙,因为城主府的大门和围墙早就已经没有了,现在还露在地面上的只有几座高楼尖尖。 也就只有对照着地图,他们才能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城主府。 毫无头绪的两个人直往镜花池而去。 绪以灼按住了禹先生的轮椅。 原为镜花池的赤地上,立着一个披红衣,低垂着脑袋的女子身影,如瀑般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面容。 “刚才有这个人吗?”绪以灼不确定道。 禹先生摇头,他很肯定自己的记忆:“没有。” 以城主府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从原来大门的位置一眼望到头。镜花池一直在他们的眼中,这个人,就是突然之间出现在那里的。 是亡魂,还是什么。 绪以灼持剑将禹先生挡在身后。 她没有掩藏自己的气息,灵力几乎是挑衅地试探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女子抬起了头。 她原本侧对着绪以灼,此刻身体未动,头却旋转了完整的九十度,直直朝向绪以灼。 这不是活人的脖子能扭出的角度。 “行尸!”绪以灼喊出来的时候,已经在提醒禹先生保护好自己。 这是比她先前见过的任何一具都要强大的行尸! 行尸的强弱有一个最简单的分辨方法,越是强大的行尸,他们的面貌就越接近自己活着时的模样。而这具立在原为镜花池之地上的行尸,如果不看她诡异的动作,已经和常人无异。 她衣裳整洁,头发梳理齐整,眼角唇上甚至画了妆,红得像血。 普通的行尸无法带给绪以灼压迫感。 绪以灼知道她此时的感觉只意味着一件事,这具行尸,曾经是大乘期的修士! 禹先生同样判断了出来:“大乘期。” “无事,普通大乘期。”绪以灼一点儿也不慌,“交给我。” 她横剑,将行尸快要碰到她的手悍然斩下。 那只指甲虽然长得可怕,但是皮肤白皙细腻的手和手腕瞬间分离,但是行尸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的手也在落到地上之前又飞了回去,接回原处。 如果不把封在行尸躯壳内的残魂诛灭,那么就只有把它们碾作齑粉才可以消灭它们。 行尸用手腕的力量晃动自己接回去的手,疑惑地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绪以灼轻叹。 她用离生镜化作的长剑发出的攻击,自然是同时针对魂魄的! 在某种程度上不死不灭的行尸棘手无比,但是对身怀离生镜的绪以灼来说,行尸可要比它活着的时候好对付多了! 对绪以灼来说最困难的地方,反而是这具行尸和活人实在是太接近了,她动手有些心理障碍。 但也到此为止了。 绪以灼举起手中长剑。 行尸的自我早已消亡,躯壳的残魂也只是在释恶珠的控制下没有任何生时意识的残魂。 下一剑,便让她解脱吧。 绪以灼正要挥下,然而,天地一暗。 她惊疑不定地抬头,这不是行尸手段,只见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黑纱化作幔帐,当头将整座城主府笼入其中。 “何人的法器!”绪以灼喊到。 在这法器压制之下,她体内灵力的流动立刻明显晦涩起来。 一个她曾经见过的人来到此处。 绪以灼脸上骤变,冲着来人吼道:“你为什么会来这?!回去,你不可以离开红丝困煞阵!” 来人正是让明月将他束缚在红丝困煞阵中的凌宣真人。绪以灼不知他为什么破阵而出,但她知道凌宣本就是因为将化作行尸才自愿如阵,他此刻出阵不知多久,即便明月在此也没法让他再回阵中了! 凌宣真人已然是肉眼可见的神志不清,他身体的一半已化行尸,甚至连那个行尸女子都没有攻击他。 他即将沦为彻彻底底的行尸。 凌宣真人好似已经看不见绪以灼,挡住绪以灼劈向行尸女子的一剑后,他又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他们二人之间。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悲痛道:“照晴,释恶珠给我看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一人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你既如此,我也来陪你。” 凌宣真人伸手,将生时名为照晴的女修拥入怀中。 在他们紧密相拥的那一刻,凌宣彻底化为了行尸,而天上他的本命法器被主人骤变的气息影响,竟是在一瞬间爆炸! 绪以灼骂了一声,拎起禹先生就匿入边上高楼,又撑起一道屏障。 绪以灼的手在发抖。 “呵呵,我不和已经没有神智的傻子较劲。”绪以灼强行自我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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