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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释恶珠操纵着的行尸虽然还有着人的躯体,攻击却宛如毫无灵智的野兽,会四肢并用地扑到人身上,会用牙齿用指甲撕咬抓挠生人的血肉。绪以灼心头怒起,但不是对着照晴。 若他们只是技不如人死于释恶珠之下,绪以灼也只会觉得惋惜,可他们的尸体和残魂偏偏被控制成这般毫无尊严的模样,绪以灼满腔愤怒无处发泄。 释恶珠说到底也只是没有思想的器物,她的怒火又能落在何处呢? “若是被我找到机会。”绪以灼低声道,“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线又成剑,绪以灼反手握住一剑斩下。离生镜穿过照晴的身体,没有留下肉眼可见的伤痕,但是她的手臂软软垂下,魂魄已经被斩断。 双臂皆断,行尸无知无觉,没有任何停顿扑了上来,黑发似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阻碍了绪以灼的视线。 不得不说,绪以灼浑身都是弱点。 她做了太久的普通人,没有用神识视物的习惯。老道的修士在失去视野的一瞬间就能改用神识视物,绪以灼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想法却是糟糕看不见了。 绪以灼抬剑刺去,自己也不知道会刺到哪。 她刺偏了。 但是照晴也没有得手,天上垂下锁链,将其扯离了绪以灼。绪以灼一剑刺空立刻横劈斩断发丝,尽数斩断后,抬首就看见了天上悬浮的阵法。 这里能布阵的只有一人。 “禹先生!”绪以灼喊了一声,她没有看见禹先生此时在何处。 不擅长正面交手的阵法大师已经躲了起来,传音道:【绪道友,我牵制这二人一蛟,你去取阵法图!】 “好!”绪以灼从蛟首上跳下,先一剑摧毁了照晴的残魂。照晴本就不敌绪以灼,先前的交手残魂已然破败不堪,此时又被禹先生制住,绪以灼一击便中。 魂魄消散,释恶珠也失去了对这具躯体的控制,已成一具空壳的身体软软垂下,被锁链悬于空中。 不顾下方凌宣的怒吼,绪以灼伸手抱住照晴的尸体。 锁链松开,绪以灼发现怀里的躯体轻得不像话,一探方才发现内里已经差不多被掏空了,难怪行尸皮肤苍白,她斩下照晴的手时断口处没有留出鲜血,想来她的身体里也不剩几滴血了。 绪以灼将照晴的尸体收入了空间法器中。禹先生说她来自玄玉仙宗,待他们离开赤地,可以走平洲阁的路子将她的尸体送回去。 当照晴的尸体也消失后,凌宣更显癫狂,竟是徒手拽住蛟首将其抛往一边,跃上蛟背几步就要追上绪以灼。 天上的阵法再度垂下锁链。 凌宣挣脱无数根锁链后,三目蛟龙摆首,将其撞飞出去。 禹先生索性将他们绑在了一起,一蛟一行尸斗起来后,锁链终于没有一绑就断了。 绪以灼踩着三目蛟龙的背赶去泉眼。 才跑了一半,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原是蛟龙在摆动身躯。绪以灼趔趄了一下,跌落下去,虽然稳稳当当落在了水面上,但是蛟身紧接着扫向她。 三目蛟龙身躯虽然庞大,但动作半分也不笨重,反而灵活无比。绪以灼只觉身前横亘着不断移动的山峦,阻挡着她前进,即便御剑上天蛟龙也会抬起尾巴抽向她。 禹先生传音又道:【布阵匆忙,顾头顾不了尾,其余的你得自己躲了。】 站在蛟龙尾巴上的绪以灼眼看着离泉眼越来越远。 她抬手按住了镜面。 一路上她抛出了无数面镜子,三目蛟龙并没有在意这些扔在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的法器。 绪以灼稳住身形不容易,没有控制镜子扔在何处,只顾着往远处甩。一路乱七八糟地扔。但是扔得多了,总有用得上的。 行尸不懂法术,三目蛟龙也不懂。 镜面一闪,绪以灼的身影转瞬出现在泉眼旁。 起先蛟龙一直用一只爪子扣住泉眼,但是头忙着对付凌宣,尾忙着对付绪以灼,那只爪子不知不觉间就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绪以灼等的正是这一刻! 泉眼汩汩往外吐着清水,绪以灼伸手往里探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捞了出来。 她抱着一堆发着微光,看不出是什么反正不是普通物件的东西狼狈躲开盛怒中的三目蛟龙按下的蛟爪,一边跑一边喊:“这里头哪个是阵法图啊?!” 头顶也传来一声大喊:“上来!” 只见禹先生终于现了身,锁链缠绕成龙,禹先生就在龙头之上。 同时垂下的还有一根锁链,绪以灼借力跳上龙头,把怀里宝贝往禹先生面前一推:“哪个哪个?” 禹先生一边把装阵法图的玉匣扒拉出来,一边问:“都是好东西,不一并带走?” “不带。”绪以灼答得干脆,她觉得有点缺德。 三目蛟龙在水月泉待得好好的,他们一声不吭就闯进来已经蛮过分了。阵法图那是没办法必须带走,其他的也卷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禹先生收好玉匣,其余的宝物被绪以灼推了下去。 “这总不会摔坏吧?”绪以灼不确定道。 禹先生看着那些城主府的珍藏就被绪以灼随意扔了下去,不由得啧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只道:“回去吧,三目蛟龙一时半会儿不会来追我们。” 毕竟阵法图在这些宝物里,是对三目蛟龙最没有意义的一件。 “捎上凌宣真人!”绪以灼抱着龙角喊道。 锁链龙一甩尾巴,依言将凌宣一并卷走,不等他挣扎,探头就扎入了水中。 ---- 作者有话要说: 在忙论文,先写一点。
第186章 龙尾搅碎水中月,俯首又入镜花池。锁链龙搭载着绪以灼和禹先生,又卷携凌宣,穿过三丈池水,钻出水面后于半空调转方向,扫开满池芙蕖,直指绮窗。 窗户砰的一声被龙尾带上,摇摆龙首将绪以灼和禹先生放下后,锁链龙便化作一道流光钻入禹先生袖中,只留下一段仍死死缠绕着凌宣真人。 锁链上已崩出裂痕,禹先生临时布下的阵法难以束缚住大乘期的体修太久。绪以灼方落地离生镜便又化作手中剑,剑锋挥向凌宣脖颈。 “得罪了。”绪以灼低声说道,挥剑毁去凌宣残魂。 她将凌宣尸身同照晴放在了一起,沉默着将空间法器递给了禹先生。 神识一探,禹先生便明白了绪以灼的意思。 “他们后事如何处理,便交给他们宗门的人吧。”绪以灼停顿片刻,还是说道,“我想,他们死后应该也是想待在一处的。” 修真界的丧葬习惯与凡间有异,绪以灼也不知道玉衡派和玄玉仙宗最后会如何处理,但无论是融入泥土,化作飞灰,还是顺水漂流,他们魂魄不再,一切止于今生,绪以灼想凌宣和照晴一定不愿分离。 禹先生点头:“我会转达的。” 绪以灼见禹先生脸色苍白,自奇门旧址回来后他就一直在忙着解阵,还要抽空教导她们,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方才布阵也是耗费心力的事,禹先生受赤地影响一直是他们中间较深的,此时只怕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绪以灼担忧道:“可还能坚持回到绣春坊?” 禹先生也不逞强:“我自己是没法回去了,劳烦你捎上一程。” 绪以灼不是第一次带着禹先生走了,自然没什么问题,这次还改善了体验,从提溜着禹先生改为扛着他赶路。 一路上禹先生絮絮叨叨:“回去后我要闭关数日,没我监督着你们也不要偷懒,昨日我交给你们的四百张阵法图希望我出关时你们全都解完了。” “知道啦,我自习可老实了。”绪以灼表示她也是小小做题家。 阵法原图全部到手,又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绪以灼喃喃道:“也不知道明月那儿怎么样了。” 禹先生冷酷无情道:“一切难说,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和修炼,做好一个人破阵的准备。” 数日后。 闭关的还在闭关,解阵的还在解阵,而在寻方府数里之外的地方,下了一场雨。 “真少见。”明月撑开伞,雨滴落在素白的伞面上,留下一个个红点,“这下麻烦了。” 赤地里的天气不是晴天就是大雾,十年都遇不上一场雨。 下雨,不是什么好事。 雨点小而密,细密雨幕遮眼,世间一切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片搅和在一处的红。 明月一身白衣绽开朵朵血色的花,她步于其中,几乎与这场血雨融为一体。 明月通过自己与寻方府的联系,判断自己大概走出了多远。她尚未寻见帮手,但在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后,毫不犹豫掉头,御风飞往寻方府,好似一只羽毛染了血的白鸟。 像她这样的无命格之人,天道不寻,黄泉不收,赤地的血雨于她而言也就毁一件衣服。 但对别人来说,不是这样。 明月不知道这场雨的范围究竟有多广,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这场雨一直波及到寻方府。若是如此,等绪以灼他们发现不对劲,只怕是要强行破阵了。 明月不知道自己在雨中行进了多久。 她急于赶路,雨中又有无数蠢蠢欲动的利齿,分不出丝毫心力去计算时间。乌云沉沉压下,白昼也如黑夜,天地好似明暗了几次。 飞射而出的铜钱将探出头的无目鲛人击回雨中。 纵使是她也被这场雨限制了太多,寻常修士说不好连灵力都用不了了。按来时的速度她这会儿早就到了寻方府,但眼下前方还有大半路程。 无目鲛人挡路,阻止她继续上前。 天道无视她,明月修炼至今从未经历过雷劫,黄泉也不收她,明月身处赤地十余载未有一刻迷失自我。 她在此处的威胁,唯有行尸,修士,与眼下这些无目鲛人。 大雨所至之处,赤地化作黄泉。 无数的无目鲛人头接着尾向这边游来,暗流被黑鳞带起,黄泉翻起道道波纹。 明月垂目看去,大雨和黑暗都阻碍了视线,但她知道水中有无数漆黑的眼眶对着自己。 她扔下了手中白伞,一触即黄泉水伞面就被利爪撕扯得支离破碎。 天衍金钱剑出现在她的手中。 一百二十八枚铜钱震颤,明月握住剑柄,狠狠劈下! “开!” 剑风所至之处,无目鲛人俱被掀飞,又见红线如流,在黄泉水面上开出一条道路。 人于黄泉,好似蜉蝣于沧海,黄泉水永远不会掀起惊涛骇浪,它只是沉默着,无悲无喜地淹没了明月用红线开出的道路。 明月冷静地感受着体内灵力极速流失,被淹没了一道红线阵不要紧,她继续用天衍金钱剑开路。 与寻方府的距离越来越短,明月身上的白衣已被染成纯粹的血色,发带也不知在哪一次击退近身的无目鲛人时散开了,被血雨打得精湿的头发黏在身上,明月只扫开遮挡了视线的额发,便不再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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