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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阵阵,在她面前的是一片乱葬岗。 无家可归之人葬在此,无名无姓之人葬在此。有些人能被埋进土里,地面耸起一个小小的土丘,有些人则被铺盖随意一裹扔在此处,仍有尸体风吹雨淋,被野兽啃食。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能留下名字,能得到一根插在土丘前不着一字的木棍已然算得上体面。 然而十几道惨白墓碑,突兀地出现在乱葬岗的中央。 绪以灼踩着污黑的土壤,穿过一地杂乱来到这些墓碑前,每一座墓碑上都刻好了字。 “荣悟、荣锦、荣晖……”绪以灼一一看过石碑上的名字。 无一例外都是荣姓人。 没有程芷萱。
第218章 绪以灼火急火燎回到了荣府。 这一次她没有隐匿身形,拂袖一股劲风将荣府大门撞开。守在大门两侧的修士乍见她气势汹汹到来,一时间呆住了忘记阻拦,直到府门被破才大喝一声质问她是什么人。 有人阻拦绪以灼反倒觉得方便了。 “带我去见荣悟。”绪以灼将一人掀开后,随手抓住另一人,“你能将他叫过来也行。” 被她抓住的修士脑子里后知后觉地冒出“敌袭”两字。 这一消息迅速以荣家特有的传讯方式传遍了上下。 此举正中绪以灼下怀。荣府占地广阔,内里道路错综复杂,绪以灼每回就算从天上走也得找上一会儿才能找准位置。要从中找一人所在那就更麻烦了,不如直接搞个大阵仗把人惊过来。 不多时绪以灼就见着了荣悟。 除却荣悟,他的儿子和心腹也一并过来了。荣家出事后家中子弟都被限制了外出,这会儿人到得格外齐。 虽然绪以灼已经走遍了荣府上下,但对荣悟而言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绪以灼。瞧着这张陌生面孔,荣悟又惊又怒:“不过化神前期也敢如此放肆,当我荣家无人不成!” 绪以灼此时的境界,确实在化神前期。 这还是绪以灼二十年来没做过一个任务,全靠双修系统这个神奇的存在被君虞硬生生拉上来的……但绪以灼从来无所谓境界如何,她的真正修为不与明面上的境界挂钩。 “你倒是再仔细看看!”绪以灼说罢,显露出的大乘期气息就压得荣悟快要站不直。 荣悟脸色立刻又变了,只剩下惊惧。 绪以灼目光又扫了一遍在场的人,确认位置后,一剑又快又狠地斩向荣管家! 温热的血液渐上荣悟侧脸,最信赖的手下被当面杀害,瞬间荣悟心里的愤怒就压过了恐惧,吼道:“前辈如此行径,将修真界秩序置于何地!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也从没可以无所顾忌杀人的道理!” “你既然知道天地间没有仗着强大杀害弱小的道理,怎么你谋害凡人做得,我杀荣晖就做不得?”绪以灼冷冷道,“不过我今日不同你掰扯这些,你好好看看倒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荣悟闻言下意识往边上看去,然后便盯着被斩作两半的荣管家躯壳内流转的血色符文失了神。 符文在断口处逐渐消散,绪以灼方才那一剑同时针对了这些符文。若是生人受这一击还不至于立死,可傀儡就不同了。 荣悟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用法器封锁整座荣府,府中之人无一可逃。”绪以灼说着,目光落在另一具已经确定的傀儡身上。 她是被荣悟派去守在程芫蕙房间外的女修之一,出了事后荣悟対有关程芷萱的一切都很是上心,程家那边是派了儿子去的,程芫蕙来后也让自己的心腹时刻守着。 明明已经被发觉了傀儡的身份,可人群中的几具傀儡没有一个逃跑的,甚至原先脸上害怕与警戒的表情都变了,转为笑意盈盈地看着绪以灼。 就连绪以灼举剑一一摧毁它们,都没有一个反抗。 绪以灼心里一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处理完了傀儡,绪以灼喊上荣悟荣锦父子:“同我去岳霖院。” 荣锦被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肯过去。绪以灼才不同他废话,袖间飞出一截绸缎,将荣锦绑了个严实后强行拖他过去。 面对有着大乘期实力的修士,荣悟压根没有反抗的念头,自觉跟上了,走到半路艰涩问道:“荣家可还有其他人……变成了傀儡?” “应是没了。”绪以灼道。 想要找出哪些是傀儡并不难,它们都是出现在墓碑上的人,也都是荣悟身边的人。 也就是说……都是知道荣家嫡系在采补炉鼎的人。 是害死荣家近四代家主夫人的帮凶。 因着这些限制,即便対荣家不够熟悉的绪以灼也能将它们都找出来,毕竟跟踪荣悟的时候她已经把与荣悟关系密切的人都见过一遍。 荣悟还在问:“您是何人,您怎么知道……” 她为什么知道? 都已经找到城外的乱葬岗了,她还能不知道么?地上的土显而易见最近用法术翻过,答案都已经怼到脸上了她再不去挖一下坟就说不过去了。 绪以灼将墓碑对应的坟一一挖开,除却荣家父子的,里面都埋了东西。 自然不是尸体,尸体已经被炼成了傀儡,这些坟都是衣冠冢。 折返回荣府的路上,绪以灼一直在想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荣家父子为何未死?这个问题她倒勉强能想出些解释,比如说是为了让他们被困在身边人接二连三变成傀儡的恐惧久一点,比如说处于仪式感和戏剧性把罪魁祸首留到最后杀。 另一个问题,却是绪以灼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程芷萱为什么会死? 乱葬岗里“葬”着的是加害者,那里没有程芷萱的墓,显然凶手是将程芷萱这个被害者与加害者们区分开来的。而观察炼尸的手法与尸身上残余的灵力,这些血案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凶手杀加害者能解释,绪以灼却没法以正常人的思维解释凶手为何最先杀了被害者。 绪以灼没有再回答荣悟,一声不吭地来到了岳霖院,一剑挑掉门锁闯进了婚房里。 床帐垂下,帐上映着略显诡异的人影。 绪以灼将床帐挑开。 拔步床内响起一声轻笑,怀抱琵琶的少女自程芷萱的尸身后探出身来,她笑意清浅地看向绪以灼,神情好似一个单纯无害的普通女子,微翘的眼角却显露出几分妩媚。 绪以灼没见过这张脸,但少女给她的感觉却很熟悉。 喜乐镇的镇主。 几面她都是以傀儡之身与人相见,面容千变万化,绪以灼自然不觉得面前的会是真身。绪以灼拖了把凳子坐下,面色不善:“为什么杀程芷萱?” 少女亲昵地靠在程芷萱身上,拨弄两下琵琶,笑容天真烂漫:“道友猜猜看啊。” “我只能猜你是心理变态。”绪以灼不客气地说。 少女不说対,也不说不対,只听她指尖下铮然一声,忽有红线刺出,刺穿荣家父子丹田。 又在他二人出声之前,抹掉了脖子。 対上大乘期,荣悟这个颇有水分的化神期连反抗的行为都来不及做出来。 绪以灼没有回头看一眼,只道:“当着我的面杀人,不太好吧。” 少女歪了歪脑袋:“可是道友明明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严格说起来,荣悟故意杀人已遂,而荣锦因为少女横插一手性质属于杀人未遂。但绪以灼今日打算微博法官附体,判刑死刑起步。 她不去在意荣悟与其帮凶的死,但她在意程芷萱。 “你杀他们,是在为程芷萱鸣不平吗?”绪以灼问,“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杀她?” 不管怎么想,绪以灼都觉得少女是站在程芷萱这边的。除了最初的杀人,她之后的行为明显在针対荣家,予边缘的荣家修士以惊吓,而与炉鼎一事密切相关的荣家人直接杀之。 少女的手从琵琶上移开,转而去把玩程芷萱的头发:“为何一定要给魔修杀人找一个理由呢?” 绪以灼道:“你的灵力,仍是仙门的灵力。” 虽然此人屡造杀孽,虽然此人炼尸为傀儡,但绪以灼感受得到她的灵力并无魔气。 少女笑盈盈地指着自己的胸口:“我的灵力未入魔,但我的心已入魔。” 绪以灼皱眉没再说话,她看着少女弄乱了程芷萱的头发,又拿出一把梳子一点一点梳回去。 弄完了头发又去整理衣服,她的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好像在对待一个珍贵的玩偶。 绪以灼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好吧,就算是有理由吧。”不知在绪以灼的注视下自顾自做事做了多久,少女叹了口气,“无论我杀不杀她,她都会死在那个晚上。与其让她被荣锦采补而死,不如我先杀了她。” 绪以灼立刻反驳道:“你既然知道她会死,那在洞房前带走她,或是杀了荣锦……” “没用哦。”少女打断了她。 她的目光很奇怪,一种异样的悲悯与嘲弄出现在她的眼中。 “死在二十一岁九个月又七日的那一天,就是她的宿命。”
第219章 就算没有因采补而死又怎么样? 她离开婚房的那一刻可能就会被头顶莫名其妙掉落的瓦片砸死,可能被门槛绊了一跤摔断脖子,就算把这些外来的危险都排斥在外,也可能突然恶疾暴毙。 这是宿命,是死劫。 绪以灼知道世上有死劫这种东西,可她了解到的死劫时间没有这般精确,也并非无法避免,实在是难以接受少女的这个说法。 “任何人知晓了自己的死劫都会竭力争上一争,哪有人会像你这样既要插手别人的命数,又要亲手了解别人性命?” “别人,争上一争?”少女嗤笑一声。 她托住程芷萱尸身的下颚抬起她的脸,一张鲜活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同时以正面出现在绪以灼眼中:“我就是她,她就是我,争不争得过这天命,没有人比我更知晓。” 绪以灼大脑要死机了。 这是什么意思? “绪道友,你好好再猜猜,我为什么要杀程芷萱?” 绪以灼大脑一团乱麻,思路怎么理都理不清。 她勉力顺着少女的思维说:“程芷萱注定要死,但若因采补而死,这件事会被荣家压下去,死得无声无息……你做出这阵仗,是想让程芷萱此人发挥价值,让人把合榕镇出了事的消息传出去……不对。” 绪以灼忽地顿了一下:“消息就是你传出去的。” 不然怎会那么巧,这消息偏偏传入了避世的孤川,把许久不曾离川的她引了出来。 “我还是不明白,”绪以灼看着少女的眼睛,神情难掩茫然,“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杀程芷萱,为什么要引我出来,你说的那些话……什么你就是她,什么宿命的,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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