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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杏愕然,绪以灼更是呆在了原地。 方阅拉开母亲的手,强迫自己别过脸去,不去看母亲含泪的脸,几近要肝肠寸断:“绪姐姐,对不起,你第一次唤醒我后我就醒了……可是这场梦太美了,我忍不住想要多做一会儿……对不起。” 方阅不住地道歉,太阳彻底沉下了地平线,余晖转瞬即散,天地一片昏暗。 微光一点点消逝,直到此间万物再不可见,方阅的声音也消失在耳畔。 绪以灼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抽离,她脱离了方阅的心魔幻境。 方阅的心魔劫,过了。 可她却没有醒来,意识一阵恍惚,片刻后,眼前一片刺目的白。 光线骤变刺得绪以灼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先是眼前出现块块黑斑,再是感到彻骨的寒冷,紧接着,寒风与雪片像是一把把刀子割过她的皮肤。 我这是在哪儿? 绪以灼茫然了一瞬。 她支开屏障,稍稍挡去风雪,睁开眼后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视物。 暴风雪让可见度低到了极点。 好在修士的眼睛,可以破去许多迷障。 绪以灼的目光穿过层层风雪,看见了单膝跪在雪地里,只靠一把千疮百孔的白玉剑支撑身体的血衣女子。绪以灼很快意识到那原来是一件白色的衣服,只是现在被血染红了。 那件衣服她见过,抚摸过,衣上的兰草曾与她衣上的莲花纠缠在一处,好似也是一对眷侣。 绪以灼渐渐想起来了。 这里是天雪阁,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女子是她的道侣君虞。她利用了她,她险些害了她的性命,而现在她大仇得报,但自己也要死了。 绪以灼目中仍有一丝茫然。 ——那她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呢? 绪以灼下意识向前踏了一步,又因为脚下踩到的柱体停下。 绪以灼低头看去,几乎在看见那漆黑长锥的一瞬,她就知道了这是什么。 绝神锥,天雪阁一脉传承的神器。绝人魂魄,斩断来生,即便是上古神明也能叫祂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现在的君虞,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绪以灼捡起地上的绝神锥,沁入骨髓的冷意让她打了一个哆嗦。 她来这里,是来报仇的吗?
第248章 这一念头,似是在漫天冰雪中起了一个火种,顿成燎原之势。 绪以灼握紧了绝神锥,锥身花纹缠绕,陷进血肉里,似心中无穷无尽的恨意一般刻骨铭心。 在生灭海的中央,地面铺就着殷红的雪,雪地里的人似有所感,抬头向绪以灼看来,垂落的额发下是一双复杂无比的眼。 “没有想到你能找到这儿来,没有想到是你送我最后一程。”君虞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淹没,好似床笫间情人的耳语呢喃,“动手吧,是我合该还你的。” 她闭上眼引颈受戮,神情竟是释然。 红衣墨发,被鲜血浸染的雪地,是这天地间唯二的异色。 一股复仇的本能支配着绪以灼的动作,她已然举起了绝神锥,只消刺下便能杀死这个欺骗了她、利用了她的人。然而她的目光,却在触及快要和染血雪地混淆一处的姻缘绳时凝固住了。 多少情爱仇怨凝于此物,记忆纷至沓来,锥尖抖转方向,刺入雪地之中,激起碎玉几许。 绪以灼神色冷凝,目中已然没有浑浑噩噩之态,她看着君虞愕然的眼,开口说的话却是对着此间的意识:“有点意思,帮完方阅后,竟还有我的心魔劫等着我。” 她随手甩掉绝神锥,起身道:“如果只能造出这等幻境的话,困住我无异痴心妄想。” 风声陡然叠上了一个新的高峰,飞雪在空中呈现出扭曲的弧度,似是心魔在彰显心中的愤怒。 风雪尽数向绪以灼袭来。 绪以灼不闪不避,任由席卷而来的苍白将自己吞没。短暂清醒的意识很快又被拉入混沌的深海,绪以灼手下一抖,墨笔便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扭曲的线。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这一声仿佛唤回了绪以灼的意识,她顿时想起来现在是在做什么。世外楼楼主在成婚后被小道侣带得愈发不务正业,以往除了修炼就是修炼的修真第一人飞速堕落了,出关后竟然不是感悟感悟再度闭关,反而和道侣厮混在一处,已然消磨了一整个白天。 但对君虞来说,与绪以灼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要比修炼时获得的任何感悟要有意义。 这会儿,君虞正在教绪以灼写字。 绪以灼的字,大体上还算娟秀,但细节处尽显稚嫩。可如果说绪以灼不精书法,那绪以灼又要不甘地反驳了,从小到大她的钢笔字可是拿过不少奖项的,怎么着也能算中小学界的书法家。 怎么能说她书法不好呢?怪只怪爸妈没给她请过毛笔字的老师。 但没关系,绪以灼这般自律的人会在课外时间自觉地给自己找一个好老师。君虞一出关,就在摇着胳膊的撒娇和一声声老师中迷失了自我。 书法这种东西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但绪以灼好歹有点基础,跟着君虞写了几个字后,笔下的字也有点模样了。 刚刚这歪了的一笔纯属意外。 “不专心。”君老师在学生耳边提出批评。 趴在窗边,落在窗台上看绪以灼写字的九色鹿与游凰幼崽也发出了呦呦声与清澈的凤鸣,好像在附和君虞的话。 坐在椅子上,被身后指点的君虞困在怀中的绪以灼红了耳廓,她反驳道:“都怪你的头发落在我的脖子里啦。” 绪以灼说这话有七分心虚,但也有三分理直气壮。心虚自然是心虚在她也不清楚自己刚刚怎么就走神了,理直气壮则在于她说这话的时候,君虞的一缕头发还在她的衣领里。 两人在肇居之中自然没必要打扮齐整,皆是穿着松散舒适的衣裳,头发也松松垮垮地挽着,明明也没做什么大动作,头发就是不知何时掉了一缕下来。君虞时不时要就握着绪以灼的手带她写字,一缕头发便在她俯身时恰好落入绪以灼衣领。 发丝擦过颈背细嫩的肌肤,带起缠绵的痒意。 “嗯,都怪我。”明明知晓绪以灼在耍赖,君虞仍含笑道,“那劳烦以灼帮我再扎下头发了。” 绪以灼搁下笔,扭转身子要为君虞束发。她一时间忘了刚刚君虞是贴着她的耳朵说话的,离得太近,回头时她们的眼睫都要碰到一起。 呼吸纠缠,绪以灼一下子便忘了动作。 现在的姿势很是别扭与不适,绪以灼也不知什么时候君虞将她放在了桌面上,窗户合上,小鹿与小凤凰也被赶得远远的。 接下来的事情少儿不宜。 君虞执起一支干净的毛笔,沾了清水的笔尖扫过绪以灼腿根,带起一道濡湿与一阵轻颤。君楼主笑盈盈道:“要继续学习吗?” 学习二字加了重音。 绪以灼眼睫微颤。 “……嗯。” 等云歇雨霁,又将一塌糊涂的桌面收拾干净,已然月上中天。 绪以灼打开窗户,夜风遥遥送来孤川花木的清香。 吹了好一会儿的凉风,她才让急促的喘息彻底平缓下来。 “莫要着凉了。”君虞从后面为她披上了一件外衫。 绪以灼本想说修士哪会那么容易受凉,但又十分受用道侣的体贴,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君虞继续收拾笔墨纸砚,绪以灼虽然此刻看一眼都会感到脸热,但还是帮着君虞一起收拾起来。 将纸笔放回抽屉时,绪以灼不小心碰到了抽屉中一只木盒的盖子,看见盒中断作两截的姻缘绳,她顿时愣在当场。 君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稍稍沉默后笑道:“先前的一不小心弄坏了,我一时没敢同你说。等到了今年的千灯节,我再去求一枚回来。” 若出自凡人之手,确为凡物的姻缘绳,过去几年意外断裂也是情有可原。 这事照理来说该轻轻揭过了。 绪以灼指尖拂过姻缘绳的断口:“……之后再求,又哪能和这枚一样。” 君虞脸上笑容淡去,示弱道:“是我的错,以灼便原谅我罢。” 绪以灼回首看她,面无表情:“你当真知道我在说什么?” 君虞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我就此放弃,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君虞开口,仍是相同的声音,但语气已然与本尊截然不同,“你难道没有想过她为了你放弃自己的计划,这件事便当做从未发生,她永远是那个对你全心全意,视你如珍宝的好道侣?” 绪以灼没有反驳她。 “君虞”放缓了声音,蛊惑道:“就这样继续下去吧,只要你愿意忘,一切痛苦都会忘却。在这里过完一辈子不好吗?一切都没有发生,你今后的每一日都会像这一日这样幸福。” 死亡的一瞬,在心魔幻境中足以度过修士漫长的一生。 “可惜,你所说的美梦非我所求。” 绪以灼平静的目光让心魔面容染上了怒色。 “这一回,你还是留不下我。” ---- 作者有话要说: 先睡觉啦qwq坐了一天的高铁
第249章 如果将无数修士陨落此地的离断江心魔劫看作一个独立个体的话,那绪以灼无疑是它对付过的人中最难搞的一个。 绪以灼并非普遍意义上的心智坚韧之人,能竖起铜墙铁壁使得心魔无法趁虚而入。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脆弱的,心魔轻而易举便能捕捉她内心的薄弱处构建出无数个心魔幻境。 一个心魔幻境破裂,心魔劫马不停蹄地就建好了下一个。它已经在情爱一事上栽了两次跟头,但是问题不大,能动摇绪以灼的人和事太多太多,道侣不行那就换下一个。 第三次,心魔选择了绪以灼的师门。 她如心魔所愿,在幻境中遗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笔友”。作为一条随遇而安的咸鱼,绪以灼适应环境的能力非常强,与现实中一样,没过几日她就熟悉了离生门缓慢的生活节奏。去藏书阁看看书,跟师兄师姐们过过招,去给浸在池子里温养魂体的师父送温暖,时不时和门里的小弟子一起去周边挖野菜。 生活有些无聊,但绪以灼也能自得其乐。 年轻弟子们很难耐得住寂寞,难以适应与世隔绝的生活,总是会想去山外看看。绪以灼在修真界也是一个小孩子,但她在离生门却适应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 “只说心能静下来这一点,师妹就十分难得。”幻境中的颜晖说道。 正在看书的绪以灼抬首笑了笑,便又沉浸于书海之中。 “小师妹真是特别的人。”心魔借颜晖之口由衷说道。 这人总是能很快沉入幻境虚构的世界里,又每每出乎心魔意料地醒来。 这一日绪以灼跟着颜晖修习阵法之术,提笔之时,对着眼前的白纸,绪以灼突然道:“我许久不曾收到信,也想不起来上一次寄信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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