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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晖流露出奇怪的神色:“信?师妹在与谁通信?” 绪以灼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叹了一口气:“我记起来了。” 这一重幻境同样失败了。 心魔有些不能理解,它是依托绪以灼而生的,它制造出的幻境,说到底绪以灼自己心中都觉得那是比当下更好的选择。离生门的生活虽然平淡到有些无趣,但绪以灼同样难以拒绝门内的安定平和,明明只要绪以灼不去细想,安于现状,她就可以在师长的爱护下,远离修真界纷纷扰扰,在离生门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可绪以灼,偏偏要去记起那个并不美好的现实。 幻境一个接一个地构建,又一个接一个地破灭。 绪以灼此生,有着太多可以改变一切的节点。 她可以拒绝与君虞同游云海,可以在罗悟城避开君虞那一吻,可以不去寻那节红绸,在君虞到来之前离开姻缘树,将满城灯火抛之身后,甚至可以干脆就死在释恶珠构建的幻梦中,死在那个虽然虚假,但是有父母,有亲人,贯穿了她的成长的世界里。 绪以灼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心动,一步接一步走向君虞布置的陷阱。 心魔自然布置过很多没有君虞的幻境,绪以灼同样是重视亲情与友情的人,但是在没有君虞里世界里,心中驱之不去的,好像缺了一块的感觉很快就会将她唤醒。 心魔又去构建各种各样有君虞,但也有着与现实截然不同走向的幻境。它会给绪以灼各种各样复仇的机会,或者让幻境里的人与事引导绪以灼将君虞放下。它也会引导绪以灼陷入无边仇恨,与君虞彻底决裂,可爱恨总是相生,没有一方能压倒另一方。 无数改变,导向的结果仍是不变。 绪以灼的选择永远是现实。 心魔无可奈何了,能针对绪以灼构建的幻境是如此之多,破灭也是如此之快。这人脆弱的同时又有着常人难及的固执与韧性,正如她和君虞之间的关系一样混乱而矛盾。 杀不得,变不得,爱不得,恨不得。 犹如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被看破的心魔幻境越来越多,谁能想到有人在面临如此多重心魔幻境的同时,还能走到最后一个。 心魔的意识已然越来越微弱,它没有可能成功了,随着走过的幻境越多,幻境本身也越不稳定,已然没法像最开始那样上来就将绪以灼的意识拖入设计好的剧情里。 心魔扔出最后一个幻境后,彻底沉寂下去。 绪以灼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有几分熟悉的陌生小巷。 说是熟悉,是因为清平镇的巷子大同小异,分辨出自己的大致位置并不困难,说陌生,则是因为绪以灼这个路痴显然是没法认出这条小巷究竟是成百上千的小巷中的哪一条。 时间应该已经很晚,天上的明月都在下沉。巷子很窄,即便两侧的院墙不高,投下的阴影也足以挡住大半的道路。 但是绪以灼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了小巷中段一盏明亮的灯笼,照亮了一方天地。 绪以灼想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君虞为她布下的第一个陷阱,在今夜之后,她一步步走入君虞的网中。此时绪以灼已经洞悉了心魔劫的规律。 若依心魔所愿,她不该再往前了,应当掉头离开,从一开始便杜绝与君虞接触。 然而绪以灼坚定地向前走去。 同样的场景,已经是她来的第三次。 第一次,你照亮我归家的一小段路程,第二次,你带我看清了前路,第三次,你会带我走到哪里去? 走到近处,便将君虞目光不偏不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目光平静而专注,本就是刻意等在此处。 绪以灼直视她的双目,过去的这个时候,她总是不好意思看向君虞,总是避开她的眉眼,用团扇遮住自己的面容,无意识间抠着团扇的木柄,或是强迫自己目光停留在灯笼中跳跃的烛火上。 如今她们已是彼此最亲近的人,绪以灼不再羞怯于对上她的目光,可她们的关系却远比之前的任何时候还要难言,这团混乱的姻缘线最后会延伸至何处无人能够道清。 “君虞,”绪以灼问,“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心魔想要将她拖入不再醒来的美梦,她却借由心魔看清了自己的心。 绪以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心魔为她提供的那些选择好吗?好。她曾经想过吗?确实想过。 可这些选择她都不想要。 好像万事万物都在向前,唯有她们二人的关系被爱恨拉扯着停滞不前。 君虞没有说话,幻境中的她当然说不出话来。绪以灼此刻清醒无比,此间幻境已然摇摇欲坠。 绪以灼想不出答案,幻境中的君虞又如何能给出答案。 “君虞,”绪以灼对着面前的幻象,话却是在对着远隔千里万里的人说的,“你带着我一点点爱上你,这一次,无论爱也好,恨也好,你能不能也带着我走出来?” 明月沉入山后,黑云遮蔽星子,君虞手中的灯笼坠落,火焰转瞬将灯笼烧得只剩一个架子,自己也随之熄灭。 幻境陷入无休止的黑,绪以灼却在现实里醒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蚊子是我心目中现在最恶毒的东西。
第250章 狭窄的舱室摆完一张床便不剩下多少空间,初初醒时,绪以灼只觉得自己放不开手脚,想松松筋骨都施展不太开。 她在心魔幻境里叠加起来的时间少说也有二三十年,期间在什么场景做什么事都有,但在外头一直维持着打坐入定的姿势。或许是因为心魔劫太过耗费心神,连带着现实里的躯体也受到影响,绪以灼感到肩背酸痛得厉害,扭头时也觉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 绪以灼看向方阅。 脸色还是那副随时要断气的脸色,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不像先前那般气若游丝,时断时续。 绪以灼松了一口气。 这时,耳边传来了幽幽女声:“可算醒了?” 绪以灼这才留意到角落里怨念都快化作实质的长生。 绪以灼一开口,便觉嗓子干得厉害,喝下一盏灵露润润喉咙后方才问道:“过去多久了?” “一天一夜。”长生墨发未束,披散在身上气质很像鬼片里的女鬼,目光怪瘆人的,“无目鲛人一共来了五次,我刚打退一回。” 舱室内唯有一盏孤灯,多的是昏暗的角落。长生这般一说绪以灼才注意到她身上湿漉漉的,地面甚至积了一滩水。 很好,还是个水鬼。 绪以灼不太清楚长生具体实力为何,按她自己的说法约摸在化神初期左右,但是对付人时一些特殊的手段能让大乘期也在她手上栽跟头。想来应付无目鲛人这等特殊的存在是有些费劲的,都被逼得入水了。 “辛苦,”绪以灼撑着床榻站起来,“接下来交给我就可以了。” 绪以灼离开舱室,把空间让给长生,自己回到甲板上,怀抱莲花坐在船头。 方阅的情况稳定许多,算是了却心头一桩大事,但绪以灼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她直视前方,目光好似能穿过重重雾障,看到对岸的西大陆。 在东大陆的那段时间,绪以灼好似在四处奔走,脚步从未停过,但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是算得上悠闲的一段时光。就好像哪怕已经猜测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事,但只要没有人告诉她那个确切的答案,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装一无所知。 度过离断江的这些时日就好似死缓,等踏上西大陆的土地,她就不得不要去面对可以遇见的一切艰难险阻。 ……颠覆整个修真界,她这个穿越者还真是肩负了一个不得了的使命。 * 长生的心思谁也猜不清,绪以灼进入心魔幻境前,长生说什么也不愿意下甲板,绪以灼从心魔幻境出来后,长生可能是因为入水与无目鲛人交战的事情,让她对无目鲛人这一物种讨厌得紧,又待在舱室里打死不肯上甲板了。 直到小船又在离断江上漂了六日后,停靠在了璇花城的码头。 离断江分隔东西大陆,沿岸城镇村落数不胜数,璇花城是其中一个大城,以坐落在城中的璇花宫命名。长生哪怕不在甲板上,也能准确地操纵小船到达目的地,璇花宫是修真界少有的完全由医修组成的门派,长生让小船停靠在此处码头显然用了点心思。 船一靠岸绪以灼便送去了拜帖,颇有几分紧张。她虽然暗地里在和人共谋一件要让明虚域天翻地覆的大事,但常年隐居的她在修真界到底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修士,因此她是以离生门的名义写的拜帖,盖着离山前小师兄交给她的印信,也不知道离生门的名号在璇花宫好不好用。 离生门的面子要比绪以灼想象得更大些。 才至城门口,就有修士前来接引她。前来的修士共有两人,一男一女,穿着璇花宫红白二色为主的衣衫,气息温和,能看出都是医修。两人没有太多虚礼,一照面男修就将方阅从绪以灼手上接过,两人在城门口就简单给方阅治了治。 看着他们熟练的手法,又想起先前她与长生的各种手忙脚乱,绪以灼不由感慨事情还是得让专业的来! 稍作处理后,两人领着绪以灼与长生往城中走。进入璇花城前,女修自袖中取出银针,歉然道:“两位道友,凡入城修士,除医修外必须用封灵针将修为压制在金丹期以下,还望见谅。” 璇花城看守极其严格,布有可以在瞬息之间封锁整座城池的大阵,进城之人但凡修为高于金丹期的,都得挨上这么一针。毕竟医修是出了名的战五渣,为了避免高阶修士入城将璇花宫一锅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举措。 绪以灼没什么意见,用着傀儡躯体的长生就更无所谓了。 银针刺入后颈便融入经脉之中,女修一边带领二人进城,一边解释此针与璇花城的护城大阵配合使用,她们出城后银针便会失去效用。 方阅伤势极重,不是在城门外那几下就能治好的,她们一路来到璇花宫,直至宫主面前。 如此厚待,让绪以灼一瞬间感受到了被宗门罩着是什么感觉。 在绪以灼眼里,离生门就是一群小孤僻抱团取暖,大家伙都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但在外人眼中,离生门可是修真界的一流宗门,比起与它其名的那些宗门更添了一份神秘色彩,虽然不清楚鬼修是什么样的,但感觉里头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游走在仙魔两道边界的大佬。 绪以灼在璇花宫受到了极大的礼遇。 她和长生不仅由宫主亲自接见,在宫内安排有一处环境清幽、灵气充沛的院落,她带来的方阅还接受了包括宫主在内六位医修的联合会诊。绪以灼直到被璇花宫弟子带到下榻的院落,人还迷迷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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