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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妖族与人族疯狂互相打探,然而自己什么也查不出,対方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妖族上下拍手称快,而人修这边,毕竟御兽宗理亏在先,于是众人心照不宣地将消息压了下去。幸存的御兽宗弟子们又组建了一个御兽门,然而到底是无法复现往日的辉煌,如今御兽门只是修真界一个排不上号的小门派,他们约摸也是不敢在対妖族动手了。 貔貅看着长松道人给那作为灵饵的小孩又加了诸多可以削弱妖族的“料”,难耐地舔了舔虎牙,回想起昔日御兽宗种种恶行,顿时有了将此人撕成两半的冲动。 貔貅握拳一敲掌心,脑瓜子又诞生了一个损主意:“本善妖今日就再日行一善,将这小女娃从这恶徒手中救下吧!” 绪以灼:“!” 她可还记得自己就是因为貔貅“日行一善”,导致现在困在幻境里出不去的。 不在幻境里让蜃怪吃够情绪,就不能离开此处。而且在女孩洗干净后,那张脸已然看出了几分怜姑娘的模样,绪以灼可还记得,怜姑娘进入祖妖秘境就是为了寻到找回记忆的契机。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个机会,怎么能让貔貅破坏了! 小猫猛地扑了上去,死死咬着貔貅的衣服下摆! “喂!”貔貅被她吓了一大跳,手中快要凝聚起来的灵力一下子溃散了。他手忙脚乱地回过身,一边绞尽脑汁想把这只小橘子从身上拉下去,一边又怕动作太大伤到这个妖族的小孩。 就在貔貅焦头烂额之际,施术完毕的小孩被长松一把扔进了山洞里。 山洞里的妖冷哼了一声,洞口可还有着结界。然而长松道人举起法剑抵在小孩的后心,大有要将她扎死在结界上的架势。 黑暗中的影子僵硬了一瞬。 结界到底还是开了一个小口,将小孩放了进去。 长松道人收起法剑,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一步退让,步步退让,这会儿开了一个口子,他倒是要看看此妖能坚持到几时! 草丛里的貔貅遥遥看见这一幕,痛心疾首地指着小猫鼻子批评:“都怪你!” 小猫把脑袋扭到一边去,用得逞后格外得意,竖起的耳朵尖尖対着他。 貔貅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在草丛中蹲守。如今这发展,大概跟已经发生过的过去大差不差,刚好,他也挺想知道山洞里头的究竟是什么。 绪以灼同样趴回了草地上,紧张地盯着洞口。 * 褚怜是被长松道人拽着后衣领扔进山洞里的。 衣领陷进了皮肉里,好像一道勒着脖颈的绳索。施术的地方距离山洞还有好几步,在被扔进山洞以前,褚怜已经有许久不能呼吸。 长松道人用的力气很大,她在地面翻滚好了几下,直至撞到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停下来。她顾不上背部被尖锐的石块扎出血口的疼痛,捂着脖子剧烈地疼痛起来。 头晕脑胀,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只是下意识想要逃离守在洞口的长松道人,凭着直觉手脚并用地往远离光亮的地方跑。 全然不顾前方某个伏在地面上的庞大阴影,拼命压抑自己的气息。 好似冰面之下燃烧着要灼尽世间的火焰。 褚怜到底是没跑几步路,她被一个凸起的石块绊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运气极好得没有擦破皮,身体的其余部位被嫁衣包裹着,而露出的手按在了什么比上好的丝绸还要顺滑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 褚怜心中茫然。 前方传来一个虚弱,却冷硬的声音:“放开。” 好似冰击玉盘,钟磬鸣响。 褚怜已经许久没读过书了,笔墨纸砚,萦绕在身边的书香,好似已经是上辈子的东西。她不知什么时候认了命,默认了自己未来不是一个青楼里的妓子,就是被迫委身一个粗人,一辈子在乡野间劳作。昨天她知道了原来还能有一个更戏剧的未来,那就是被山里的妖怪的吃掉。 总归是与书没什么关系的。 可是此时,她却想起了娘亲在弹琴的时候教她的一句诗。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当时她太小,听不懂这句诗,后来她颠沛流离,辗转不同的买家之手,苦痛早已让她无力去想读过的诗。 褚怜想,若这世间真有这句诗形容的声音,那就是她方才听到的这样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李贺《李凭箜篌引》
第260章 褚怜呆愣在原地,放在那滑如丝绸物什上的手一动不动,黑暗里传来的声音愈发不耐烦:“小鬼,好好说话听不懂吗?快些放开!” 这山洞里并非毫无光线。 洞穴的顶部裂开了一道宽约五寸的缝隙,阳光自此处投射而下。灰尘在光柱里轻舞,如烟如雾,褚怜顺着那光线低头看去,看见被自己按在掌下的,是宛若孔雀翎的青色翎羽。 即便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那翎羽依旧不染尘埃,美丽丝毫不损,显得按在上面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愈发碍眼了起来。褚怜倏然一惊,猛地将手缩了回去,飞快地爬到角落,抱住膝盖将自己蜷成了一小团。 黑暗里的那个声音不耐烦道:“再滚远一点。” 褚怜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村民们都说自己是被送给里头这位“山大王”吃的,但是在褚怜看来,外面杀了所有人的长松道人远比里头的“山大王”可怕。 “山大王”的语气很凶狠,但是褚怜还记得她被长松道人扔进山洞的时候,曾经撞在什么结实的屏障上过,如果不是她开了一个口子,自己早在外头就被长松道人一剑洞穿了。 褚怜小声道:“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她待在这么一小块地方就可以了,她会很乖的。 不可以再往外退,再往外退的话,她就要被长松道人看到了。 “笨蛋,”山大王冷声道,“你可知那人修在你身上结的阵法,最是能激起妖族的食欲?本座虽不食血肉,但在这个阵法下,一切可不好说。” 粗糙的嫁衣,快要被惊惧之下的褚怜扯破。 待在这里是死,出去了落到长松道人的手里也是个死字。 那还不如,那还不如……至少山洞里的这个和长松道人比起来,无疑是一个好妖怪。 褚怜眼睛一闭,仰起脖子,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那、那你将吃我了吧!” 不仅身体害怕得发抖,连声音也在抖。 “山大王”盯了那细弱的脖子半晌,只觉得这个人族实在是弱小的很,她怕是什么都没做,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褚怜许久也未等来疼痛的降临。 “山大王”冷哼了一声,山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她背被过了身去:“本座若是真将你吃了,那才是自寻死路!” * 从山洞顶部那道窄窄的缝隙,可以看见日夜更替。褚怜当真很乖巧,说自己不会打扰人,便当真只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顶多将手脚放松一点,就这般过去了一天一夜。 她会困会累,但不会饿也不会渴,褚怜不知道这是因为长松道人预料到里面的妖族会与他僵持很久,为免褚怜饿死阵法效力减弱,特地给她喂了辟谷丹的缘故。褚怜心中疑惑,想知道缘由,但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提问。她哪怕放松手脚也是安安静静的,很慢很小心,至少褚怜自己都没有听到一点儿声音。 可妖族的听力远比她以为的要敏锐。 她不知道快要被灵饵阵逼至极限的妖族,能够听清每一缕风擦过她鬓角的声音。也不知道哪怕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她身上所散发的气味,对被灵饵阵所诱的妖族而言好似在嗅闻一道天下绝顶的美味。 褚怜不知道这些,但她听到了妖族愈发粗重的喘息。 如此又过去了三日。 褚怜肉体凡胎,每到夜晚就会沉沉睡去,往往在第一缕阳光落入山洞的时候醒来。但今日不同,她是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闹醒的。 鲜血总与危险挂钩,褚怜对此极其敏感,即便在睡梦之中,当血腥味浓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瞬间清醒,双目清明地往味道传来的地方看去。 那是山洞的深处,“山大王”休息的地方。 明月的清辉落入山洞,可月华盖不住那尾华美翎羽之上的血色。 褚怜也顾不上安静了,膝行至青色的翎羽旁,慌张道:“山大王,你怎么了?” 听到这个称呼,本就因为自残而极度虚弱与烦躁的妖族更加糟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让你这么叫我?” 褚怜怯怯道:“他们都是这么说的……说群山里的山大王要娶妻,我就是要嫁给你的……食物。” 妖族勃然大怒:“一派胡言!” 褚怜发现“山大王”……应该不能叫山大王了,不知道是什么的好妖怪和自己说的话,虚弱的声音有力了许多,心里不由得有点高兴。她鼓起勇气问山洞深处的妖族:“那我该怎么叫你呢?” 妖族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褚怜。”她轻声道,心中涌上一股伤感,她被拐走的时候太小太小,早已不知爹娘的模样,不知家住何方,唯一记得清晰的只有自己的名字:“衣字旁,一个者字的那个‘褚’,与怜惜的‘怜’。” “倒真是个小可怜。”妖族说着,暗地里再一次撕开初初愈合的伤口,用疼痛来抵御对食物的渴望,“叫我凰宜便是。” 褚怜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但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凰宜流落至此,为了不被那些叛徒找到,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身份。哪怕倒了大霉撞上御兽宗的修士,被迫在重伤之时与其交手,直到藏进山洞以前,她也没有显露过自己原型的任何一处。 凰宜想,这个小可怜一定想不到,她是第一个知道自己的名字,看见自己尾羽的人。 褚怜为自己得到了凰宜的名字而高兴,可心中还没有轻松多久,萦绕在身边的血腥味提醒了她当下的要紧事:“凰宜,你受伤了吗?” 凰宜闭着眼睛,也没隐瞒这个什么都不清楚的无辜小孩:“本座若不在自己身上弄出点伤,只怕早就忍不住将你吃了。” 闻言,褚怜当时就难过得快要流出泪来。 凰宜看着她那要哭不哭的模样就难受,因为御兽宗的缘故,此时她对人族厌恶无比,巴不得人族全部死了才好。可这小孩怎么就能可怜成这样,让她想狠心都狠不下心来。 “用不着感动,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凰宜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再冷硬一点,“外面那人族打得就是将本座收为奴仆的主意,我要是吃了你,那就是将他设置在你身上的阵法一并吃了下去。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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