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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门的人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没停止过。对方说别走,她估摸响了数十下,停顿了半刻听到微弱声音,“可以推了。”江诗怕人还待在后头,轻轻推开了门,人正靠在一边,左腿伸直着,似是有在流血,“下来时不小心扭了。”明覃只觉着腿一时使不上劲。 “我背你,”现下这样子叫人来回,还不如自己上手,“还不赶紧上来啊。”江诗身体都蹲下来了,对方仍迟疑着,她感觉已经用很温柔的语气了,心中还想着赶紧回去察看一番呢。 等到人在自己背上后,“你也流血了。”这些好生疗养都能好起来的,就是看会不会留下疤痕。听到这么说,明覃双手紧抱着,外头看向自己的左腿。只不过因为角度的问题,她什么也没瞧着。 人动弹着,江诗感觉背后的人都快要掉下去,所以又将人往上挪动了一点。“是没力气了吗?”明覃正要下来准备自己走,“你轻得很,再说我在医堂学到的肯定不止调药,煎药这些。”这些她还是有非常清楚认知的。 “好。我不下来,”说完双手还握得更紧些,“你轻点,想勒死我嘛,”江诗的声音瞬间竟然有些沙哑起来,“怎么敢。”不过是一时手快。 离衙门住的地方还有些距离,明覃此时感受不到痛觉,靠在人后背眯着眼像是熟睡一般,“你相信见到的吗?”江诗并不知道对方是否睡着,不过是这一路走着,没人说话有些无聊,所以过了良久问了这么一句。 在背上的人闭着双眼迷糊着,“你说的是我们今日在‘穗香楼’,还是前几日见到的场面。”在她内心没什么两样,见到的画面若真正在意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保留在心中,反之过段时日便忘记,那又何必在意呢。 “不论是哪种,你相信的话,它们就是真的。要不然,就像你跟我说,那奇掌柜说的,是幻术。是它们想让我们知道的。” 明覃说着愈发犯困,就将头倚在肩膀上睡着。江诗能感受到明显的重量,想来人这下是真睡了。 他们说的这些都属于自己的看法,在她心中见到的那些无非是生命中微末应当出现的,只是在某一刻认为,本不该被她所发现的。 她们到达住处时背上的人被抬到了床上,当时人还未醒,而后打了针麻药,腿边有根断掉的细条木块。躺着的人紧闭双眼,皱着眉头,直到全部拔出时稍缓和些。上药时明覃一度睁开双眼望向在给自己施药的人,慢慢没了那种痛觉后她见对方走近才闭上了双眼。 桦林神树 “你们去那有发现什么吗?”苏染见这俩回来时踉踉跄跄,背上的人还昏迷不醒,顺嘴问了句,说是去了‘穗香楼’。还同他讲,里头记册什么的务必要攥在手中。于是他便派了随己几人前往,顺道再去趟对面的烟馆,看看是否有遗漏的。 江诗留意着躺在床上的人,一时半会是醒不了的。她转身收拾着使用的药布道:“倒也没发现什么稀奇的,我们到二楼的时候,挂着的多是祈愿的红绳。”现下回想起来,反倒觉得诡异,“正要再看下去,它从中塌成了两半,我们出来后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她说完手中的药箱已经整理完毕,人呆在那一步未移。定神地看向面前躺着的人,帮忙拉拉棉被。 这样子,苏染想还是得他们回来吧。正这么想着,数米外听到脚步声在朝他们赶来,“苏大人,苏大人。”那小厮一路打听跑到了她们的住所,“姓奇的那掌柜,怕是不行了。”他听着林言说的便立马赶来。 “什么叫不行了?”他走前人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少时辰。江诗听到奇正不行了,转过头不相信的望着小厮,见苏染朝外走连忙跟上。 拎着药箱走到门口时,放心不下屋里的人,她迈出的脚步停住刹那落在屋外,回眸瞧了眼只能见到手,却也十分安心的人。未多停留,她一路小赶与人一同见到现下已然吐血不止的奇正。 血乃褐紫色,瞧上去是中毒所致。可日常起居的饮食都是经过他们反复盘查的,断不会有人下毒的情况。 难道是自己下毒? 他们明明说还有许多事要去做,怎么会选在这时候? 除了他们自己,那就是别人。 大烟虽说伤身,可这么大毒性…… 药丸?他们之前说的那个,“药丸,你知不知道解药长什么样子?”江诗蹲在人面前,口口声声地在朝对方要药方,奇正只一味地吐血,吐到没法再吐时。迷糊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十儿。”手缓缓伸上去抚摸着江诗的脸,“为父马上就来找你了。”他盼了那么久,等了那么多年,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她刚接过手,还没说上一句,在脸颊处略微粗糙的手缓缓落了下来,眼睛也闭了起来,躺在林言的怀中没了呼吸。 中的什么毒尚未可知,可内心清楚的是她救不活他们。 按惯例奇正的尸首被拉到镇堂,从上到下江诗的神情一直落寞,至于其他的事也全交由相应的人来安排。 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般到处流浪,不知怎的就走到桓仁师傅的医馆,既然停在这那便进去看看。 这会正午,来访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她没等多少时间就瞧见冒着热气一杯茶,“有心事啊。”表情不要太明显,“跟桓仁师傅说说,我啊给你开导开导。”余光中早看见人失魂落魄的走着。 “听说你们前阵子抓的那个烟馆的人死了,”这件事在贴封条后就成了家喻户晓的事,“怎么,不去研究下,竟然还到外头四处溜达来了。” 江诗双手扶着杯子,不停地左右摸着说:“有人做,自然就轮不到我了。”虽然绝大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去触碰。对方未说话,她清晰地听得人喝了口水。 “算好事,”桓仁是真心这么想,因为他是最不喜尸首的,“你想做什么吗?还是想做的做不到。”如今这般模样,他倒是快摸不透了,想着总得清楚人的真实想法。 面对直白的问话,江诗是不知所措的,就像是心中有无数个答案,却没一样是说得出口的。 是她经历的不够多,见过的伤痛太少,所以能做想做的才会有限吧。 她是什么都没说,桓仁师傅又开口道:“要是因为你没救得了那医馆的人,所以这些天魂不守舍的。师傅同你讲,完全没必要。”他说的斩钉截铁,就是那种事情没发生自己身上的无关紧要。 “可,他是我眼睁睁看着,看着他在我面前不停…”江诗低下去的头就没抬起来过,“就在我眼前慢慢的,慢慢的……”闭上了眼,她知道对方口中的那个‘十儿’另有其人,相信他还是有很多羁绊在的,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的事情,每个人经历过的感触是不同的,而且每件故事主角不是她们,最多算是个参与者,所以身处何职做何事,再多一点都是逾越不了的。 桓仁知晓要让眼前人迈过这个坎,不是一两日的事情。 “不能左右的数不胜数,岂是知晓一二便能为其改之的。”他虽不喜无能为力的自己,时日长些也算能坦然相对,“我们所做之事,所学言识这些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有限的。倘若哪日你遇上新鲜的,能为己改变的。到那时,我想你应该会想通许多。”我们不是不想,是真的爱莫能助。 江诗抬头只见着泪汪汪的双眼,“桓仁师傅~”她有时觉着好累啊,其实有时想想原本是可以不这样的。 她从对面小碎步跑到他跟前撒娇,桓仁面带慈爱笑容摸摸人的头,两人寒暄几句江诗就离开了。 回到住所时,明覃坐在靠椅上,旁侧有一放倒的拐杖,听得有人在说:“这时候怎的出来了,跑这吹风啊。”刚好没几日,又开始闲不住非得折腾。 躺着的人盯向树梢上的鸟儿,一直看到飞走才开口:“奇掌柜和他那侄儿都死了是吧。”她是醒来后知道的,“他们是怎么死的?” 关于这个问题,江诗设想过多种对方问自己的场景,当前眼前这个也在她的设想范围内,“中毒。”这是她当时的第一判断,结果也告诉她没猜错就是那颗药丸。 “照时辰来推算,他们是知道自己会死掉的。”但凡他们有一人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死掉。 明覃听罢冷漠地点点头道:“或许不想再受到约束,刚好碰上这个机会,所以才会耗到那个时候吧。”她现下觉着要是在那么个时候,做点对己或对重要的人一些事,那也是没遗憾的吧。 想着想着仰望天空,乌云还真是多啊,一点也见不到光。 可能吧,可她们又怎会知晓呢。 这时坐在她右侧的江诗,“苏染不是又派人去了躺‘穗香楼’,据回来的人说二楼一片废墟,压根儿没什么祈愿的,更别提我们当时见着的那个肢体了。”当时听到这的时候,她是有些不信的。 这不相当于将她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全盘否定了,而且是非常彻底。 “还从那搜出重要的记册,里头记载的多是早年孩童的消息,不过只记了几月,而且还不是同一年的。……” 她们当时还对此好生察看一番,不少都找不着家里人了。 听着她这般念叨,明覃偶尔应上一两句,倒也没那么困。江诗停不下来的话,也让她开始慢慢淡忘让自己落寞的事情。 ‘穗香楼’早年间不过是每家每户投点铜钱许愿,挂红绳的地方。 那时,后院有一桦林,只因一次路人在树下乘凉,瞧着树木模样新奇,遂到处传言此乃神树,只要好生供奉,许的愿都能实现。 一传十,十传百。 贫苦人家凑个热闹,富贵人家的一掷千金,自然不在乎几个铜板。 不曾想许的愿竟成了真,桦林也成了大家敬仰的神树。 从一开始捉摸不定才来拜,到一有事就来拜寻求个好结果。 桦林在这数月间竟又大了一圈,占了多余的土地,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也越发不受控制,于是又嘟囔着要给它移地方,给它找个寺庙安心待着。 经过一番谈论后,规定好要将其移到百米处的‘香庙’。 当日开挖埋种时一切正常,不过从那以后来供奉的人越来越少,那桦林竟慢慢变回原来的模样,自此未曾改变。 镇中也渐渐发生诡异之事…… 他们认定是那棵桦林在作怪,遂请了大师来,那大师说‘此处是他的根,除非是他自己想走,否则谁赶,就会遭殃。’大师的话不能全信,可他们确实也是胆小怕事的,又找人将那桦林搬运到原处。请大师施咒贴符,最后说要盖间屋子将其压制住。 自此后,‘遂香楼’便在镇中开张。 至于相传的这些是否属实,没人敢证明,可以说余下的那些人还是不太想让知道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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