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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对面,望着眼前人极为不在意,“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看原始卷宗嘛,不用改日,就这几日比较空闲就去呗。”虽说没具体抓到什么把柄,也无法证实江诗是因何缘由那番神情。于他而言可以是大事也可无足轻重,只要最后没堵着他们的路,也没给他们添麻烦就好。 “带不带她我倒无所谓,”左右无非就是带个人,况且就这人目前情况来看,那肯定还是站他们这般的,“你这巴不得想赶紧看到,应该不止怀疑李尧那么简单吧。” 被他这么一怀疑,张乾低眸清笑了起来,右手拇指来回摸着茶杯柄,“你果然不止表面看得那样,明明是躲在暗处要随时逮捕猎物的,干嘛非得躲在明处要被人逮呢?”难道这样的反差会让人更容易活下来吗? 其实当年他们俩相识的时候,见到的都是如今的相反面。那个时候的苏染不对谁都毕恭毕敬,谁都害怕得紧,做事唯唯诺诺,生怕得罪谁就会小命不保。 那时虽然也是装的,可他的那般模样确实骗了不少人,恐怕连他自己也认为就是那个样子的。可一旦他想,那便是谁都无法拦下的,而且目前对他来说,还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值得去付出的。 这人算是同他相处的比较久,在一众人中是相当了解他的。所以被他看破,没什么好奇的,而且也未有想把人除掉的念头。 不过,面前人这样的语气让他其实不是很爽。他也懒得再开口,只用审视的眼光看向对方。 这冷冰冰的眼神还真是让人不想直面,张乾明白对方是不想再说话,而且相信对方现在不再问,也是会有许多种法子让他开口的。 等到那个时候,那他俩之间怕是就没那么好看了。 “好,我说。”左右同苏染说,也不会影响到什么事,“‘堤岸堂’中见到的案宗,其中也涉及到我的家人。”按当年的情况来说,这些人原本是不该存在的。 “而在那时候,他们本不该存在的。所以我想看完整的卷宗,想知道有无可能是临时抓人充数的。” 话说的有理有据,可他们却忘记将那记册给带回来,所以这话在苏染这里还是有待考证。 张乾一直都在关注着对方的神情,“你我同为官员,对发生此事应当不陌生。”早些年的案子中,因差领事的人随意抓人顶替的不在少数。这些就算当年未能亲自参与,大案小案具体对比下也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说罢见对方毫无表情,仍无半言,他继续道:“我如今与你同职,若我想,你也是拦不住的。”他执意要做的事,本就是谁都拦不了的。 相处的这几年,苏染对此说不上印象深刻,然对方做出的那些举动确实是笃定到不能再有后路才去做的。 至于说的这些,他表示无所谓,“我知道了。”说完留下张乾一人呆在书房。 简单明了的四个字,身后之人已然清楚苏染的心意。 回到房中洗漱回来的江诗,收到从京城来的一封信,“吾妹安好,勿念。”底下的名是明林,是明辞君兄长寄来的。 她盯着这六字良久,照她兄长而言,肯定是不相识的,那必定是她亲自叮嘱的。想来身体有所好转,何况她府中的一切一向都是有师傅来打理的,一切都会无事的。 可…… 对方如今的事渐渐落定了下来,她自己呢。 现在是有了眉目,可她要更加警觉,更加小心才对。 她能明显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审视。 如果,能再容易一点。 如果,她能装的再若无其事一点。 假如,一切再顺利一点。 她找到了 “信已经到了,”这是一早就从信差那得来的消息,“就算不反复叮嘱,你兄长我也会书信一封的。”更何况一好转没几日就一心念叨。 明林赶到房屋时,明覃正喝上今日早膳的药,人靠着听带来的话,她面露喜色,“到了啊。”原本还想着要再花上几日。 见人靠在榻上,脸上的血色仍不佳。这是得花上多少时日才能渐渐弥补回来的。 兄长的这副眼神,从她醒来的这几日里时常能见着,“我如今这般甚好,再说我如今不是好生补着呢嘛,别老是这副忧心忡忡的眼神望着我啦。”况且她听说,自这次生病后,身子骨会稍硬朗些。当然肯定没法儿跟之前上战场时相比较。 她瞧着对方漫无目的地点头,看上去像是种敷衍。 下一刻听得人说:“往后还是跟她少来往吧。”兄长虽未提及名姓,可除了江诗,她也未把谁过多放在心上。 “兄长为何不愿我同江诗来往?”她们俩明明就相处的非常融洽,而且不论从哪方面来说,对方都是个不错的人选。“看来太子他把真实身份告诉你了?” 对于明覃也知晓其中事由的情况,他是不知情的,“你知道她想做什么事,会不会连你,连我们整个家都牵连到。”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这,万一被不纯的人发现,遭殃的可就不止她一个。 想做什么事,她是不清楚。换做对方的立场,应该是想要查明当年案宗的实际情况。 “我相信她。”自从知晓其真实身份后,越发信任了起来,“况且人是太子招进来的,想来他首先是有点相信的吧。”招人进来这事她是查了记册才知晓的。 明覃一向有她的道理,哪怕是每次想反驳,最后还是‘败了’。 至于是从什么人口中得知的这些,明林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们家同何家或许就是明明中该有的,怎么拉扯都离不开。 可他爱护着的妹妹,不想因为谁再受到伤害。 最好这江诗是个识时务的。 而且就他妹妹这性子,怕谁说的话都不好使。 这般轴,他也懒得再管,“你好生养着,我先去趟宫中。”前几日说好若是人有好转,别忘了去宫中回禀。 歪着头瞧人离开房屋,她觉着又能折腾了。 吃的药可谓是苦不堪言,好容易藏点甜的还被没收了。 “偷偷摸摸干嘛去呀?”她穿好衣衫下床正要往小厨房去,门外走来熟悉的身影,“束影?!”有段时间没见了,“见到我这么惊讶干嘛。” 束影扶着人回到床榻上,“你说你这身子好容易才养起来的,现在又开始瞎闹腾。”她说完从杯中倒了杯水喝起来,“呐,给你带的,不客气。”带的坊记的糕点还有根糖葫芦。 带的这些都是喜欢的,但她知道分寸,只尝一口即可,“你怎么知道我就会说谢谢。”对方这么一说,她觉着就没说谢谢的必要了。 “我当然知道,你嘴上不说,可是对这欢喜得很,怕是心里说了无数次谢谢了吧。”主要还是束影自己不太想听到这些谢来谢去的。 见这人摸得挺透彻,她也就懒得反驳,“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问着递了个糕点给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只见人摆摆手,“我是怕傅晨担心。”不然就算这是个美差,她都不来。 “傅晨?!” 明覃听得云里雾里,这其中又关她什么事。 瞧这疑惑的小表情,束影起身去拿桌上的糖葫芦,撕开外头的那一层包装,“你这不合时宜的榆木脑袋哟。”她吃着一颗嘟囔着,“傅晨担心江吟荷没错吧,江吟荷又担心你,那我不肯定多关注下你,这样江吟荷不必忧心,傅晨自然也就放心了。”吃着东西倒还说得清楚,只是说到一半吃的就没了。 是绕了这么一圈,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两人刚开始还是嘻嘻哈哈的,现下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我来,是同你说江吟荷的事。”这件事她同傅晨也商量过,一致认为有告诉的必要。 眼前人倒还真挺关注的,“她找到了当年有涉案的李尧,并且决定就在今日去察看完整的卷宗。”这无疑加快一步知晓当年的真相。 除了她,当然还会有其他人。 可若是当年的那些人觉着此事不想被更多人知道,那么现下能做的无非两种,在他们未到之前将案宗拿走,来不及就在半路堵截,堵截不成便杀人取命。 “她去那不就为了这,”这又是谁想拦就拦得住的嘛,“现在这样倒也如了她的愿。”其实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觉着这一路走来,对方有没有感觉累,会有走不下去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都会怎样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呢。 不得不说,眼前这人的轴劲还真是大,“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不是,不完全是这个。”束影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带进去了。“你好歹也是在京城里生活了很多年的过来人,就算在府中被保护的非常好。也断然没有不清楚江吟荷她如今要做的是何等事,是要翻案。是要把当年的案宗能调的全调出来,甚至哪一日拿着这些还有她的真实身份去状告,去鸣冤的。”对于这些她是不太敢想的。 她这么说完,眼前靠着的这人仍然毫无波澜,还是对此状况认为非常正常。 “你认为当年那些或多或少从中作梗,或者从一开始就谋划她们家的人,会在知道这个后人要抄他们家老底时,善罢甘休嘛。他们会做的就是再一次上演当年的情况,想再看到她们家在他们面前倒下。” 那种场面不是她们想见到的,却是他们能够办到的。 对于束影这番说的不能再彻底的话,明覃知晓江诗在走什么路,即便现在她在对方身旁劝阻,那人也会肯定的告诉她说:“无悔。”所以她又何必去说那些劝阻的话呢。 面前这人什么话都没说,态度已经给的非常明确了。想来束影她是谁都劝不动,这俩人不愧是与一人相识的。“你有能调的人吗?”她现下只能另找些许稳妥的法子。 见人跟傅晨一样疑问的表情,她又忘了应该第一时间说正事,“你俩既然都支持,那总得安排些人手暗中护着吧。”这一旦开始查下去可就真的没完了。 “我俩,你是说我跟傅晨?”明覃倒是相当在意这点,似乎完全没听到后头说的话,“这是我的调令,再带上我的亲手信。”好像又听进去了。 束影无意中注意到人是从床榻中的小机关将这些拿出来的,不用多虑的是,这些都是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接过对方手中的东西,她揣在怀中确认不会掉回话道:“对啊,这事我是先跟她说的。我还没开口说点什么,她同我说相信对方做的所有事。而且来找你,还是我跟她商量出来的结果。”当时听到完全相信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就是这应该是相处数年才有的信任吧。 她将疑惑解答后要朝外走,“先走了,再晚她那边等不到人了。”既然答应了,那就要早点去做,去实现啊。 整间屋子又只剩下她一人,回想着方才说的那句话,‘相信对方做的所有事’,她如今还未敢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最多就是从诸多事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还算认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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