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木黑着脸说:“我可以给你指路,但我不进去,你要出事了可千万别说是我害了你。” 听了曲木的话我竟轻松了几分,说道:“你那祖训呢?” 曲木故意摆出一副凶戾的模样,说道:“你别管!”他垂着眼想了想又说:“去之前我带你见个人。” “谁?”我问道。 曲木朝我看了过来,乌黑的眸子干净得很,哪还有刚才刻意装出来的那点凶戾,他说:“族里的毕摩。” 曲木所提及的毕摩并没有和族人住在一起,而是住在比较僻静些的地方。那山脚下独他一座矮屋,看起来颇寂寥。 那土砖搭的房子顶上长满了草,草里躺着只晒着太阳的猫。屋外的栅栏里分开养着一些猪和鸡,两种动物叫唤个不停,这么一看,又不显得寂寥了。 我和曲木进屋时,毕摩正在摆弄他的经筒。那毕摩看着年龄不算太大,如果我爹还在世,那大概和他差不多。 屋里的薄木架子上还放了许多法笠、牛角、鹰爪和竹签。屋里里面亮堂得很,一眼看过去,架子上没半点灰尘。 那毕摩回头朝我们看了一眼,而后眼神停留在了曲木身上,小声地说了一句彝语,声音沙哑得很,嗓子就跟一口枯井似的。 曲木马上就回了句话,接着两个人就聊了起来。我是一句话也没听懂的,就这么干站在门口,略微有些尴尬。 毕摩小心翼翼地把经筒放到了架子上,转身就朝我们走了过来,他直直看了我一会,忽然露出惊讶的神情,转头就对曲木说了句话。 我微微扭开头,看到曲木也是一副愕然的模样,我还没开口问,就见毕摩转身又走回了屋里,从架子上拿下了一些我从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对这毕摩初见我时惊讶的表情稍微上了心,兴许他认识我,兴许他知道些什么。 毕摩转头对曲木说了句话,曲木便凑近我耳边说:“毕摩答应了。” 我有点不明情况,人在异乡也不免会多些顾虑,这两人虽看着面善,但谁知是不是正经人呢,我甚至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我还在紧张得东张西望的时候,那毕摩已经披上了一件长至小腿的红色毡衫,又戴上了一顶竹篾编织的笠帽,而后从架子上取来了法扇,那法扇似是铜制的,上面雕刻有虎像。最后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样喇叭状的东西,看着有些笨重,底下有个铜柄可以拿。 曲木转头对我说:“他在准备仪式,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会简陋一点。” 在那人做完了准备之后,便开始对着我唱起经来,我云里雾里地听着,不明所以地朝曲木瞥了一眼,曲木却丝毫没有看我,他低着头一副虔诚的样子,听得认真无比。 在毕摩念完之后,曲木才睁开眼朝我看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道:“低头。” 我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忽然感觉脖子一凉,胸前便多了个玩意。 那是一枚虎牙,用牛筋绳子绑着。我拿起那虎牙看了看,还有些怔愣地说:“谢谢。”也不管人听不听得懂了。 毕摩对我点了一下头,然后又转头对曲木说话,曲木一副为难的样子。 也不知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总之最后毕摩进了屋,而曲木则转身就走了。我跟上曲木,问道:“怎么了?” 曲木抓抓头发,说道:“没什么,毕摩说你能进里面,我来给你指路。” “你不是不愿意给我指路吗?”我说道。 曲木瘪着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事实证明是我心里戏太多,人压根没有恶意。 - 离开之后曲木便带着我去了黑竹沟,但我们不是从景区正门进去的,而是抄了另一条道。进去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理应是没有什么游人了,却有另外一队人跟我们一块进了里边。 那队人里几乎每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衣着也是利索得很,大概有十来个人,看着不像是来看看风景就走的。 我和曲木走得慢一些,跟在了那队人后边。我蹙眉看着,队里一人忽然转头朝我们看来。 那姑娘神情淡漠得很,目如星斗,唇似点朱,不正是褚慈吗,而走在她身前的那姑娘脸色苍白得很,显然就是闫小燕。
第24章 诡谲山雾 闫小燕颓然地走在人群中,她的脸色很差,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瘸,大概是伤到了。看到她之后,我心尖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 拥着他们走的一行人忍不住开口催促着,说在天黑之前一定要走到里面去。 褚慈不着痕迹地朝我看了一眼,眼神不冷不热的。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走在一起,但褚慈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我拉住曲木,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绕开那些人。” 曲木会意,便领着我从旁边的一片箭竹林穿过,他边走边紧张地问:“那些人也要进沟里?” 我点头道:“是啊。” 曲木看了我一眼,兴许是发现我情绪不太好便没有再问。 箭竹密密麻麻的,一棵一棵的紧挨着,好不容易找到点缝隙也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 苍翠的箭竹林仿佛一个迷魂阵,箭竹高耸入云,把一片碧蓝的天几乎遮挡在外,抬眼望去满是葱茏绿意。 如果不是有曲木带着,恐怕我没走多久就被绕得走不出去了。即便是隔着一层衣物,我也能感受到从紧贴在手侧的箭竹上传来的凉意。 空气里传来泥土的气味,既清新又阴冷。我们在箭竹林里穿行着,好几次我都被背上的包给卡着过不去,又拖又拽的试了好几次才跟上曲木的脚步。 曲木穿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上边是件灰色的衬衫。竹子上未干涸的雨露把他的衣裤沾湿了不少,他搓了搓手臂又继续往前走。 这箭竹林走了十来分钟才走到头,越往前走箭竹就越稀疏,不少杉木和杜鹃树夹杂进来,不知道究竟是箭竹混进了丛林里,还是杉木和杜鹃混进了箭竹林了。 脚边的植物也越来越多,脚底的泥土是湿润的,上边覆盖着一层青苔,踩在上边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露水把我的衣裤都打湿了,裤子紧紧贴在腿上,风一吹过,两条腿便冷得直发抖。一些草絮沾到了裤腿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穿的就是条带了绿色花纹的紧身裤。 远处忽然传来鸟鸣声,悠远而绵长。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山风刮得我的脸有点僵,我抬手搓了搓脸,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脚下的泥土还是滑得很,我弯腰捡了根及腰高的粗木枝,用来杵着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暗,远山层层叠叠的像一大片起伏的黑色幕布。一侧的悬崖随着我们往上走而变得深不见底,一些薄薄的雾气倏然出现,萦绕在悬崖之下。 曲木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朝远处的群山指去,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团浓密的雾气如猛兽一般席卷而来。 “起雾了。”曲木说道,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隐约有些害怕。 我微微睁大了眼,这雾说来就来,没有丝毫征兆。我拉开包把罗盘拿了出来,那指南针抖动着胡乱地转着,始终停不下来指向一个准确的方向。 曲木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罗盘,说道:“指南针在这里不管用,山神不会给人指路的。”他是真的害怕,浑身微微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不过多时,那些雾气就会朝我们卷来。在雾里容易迷失方向,若是随意走动,那定然会摔下悬崖沟壑,摔个粉身碎骨。 多少关于黑竹沟的传闻里边,探险者都是丧命在这诡谲的雾气里。 曲木声音颤抖地说:“你往里走,不要回头,走到雾里去,寻着水声走才能找到你要去的地方,族里的毕摩会保佑你的。”说完他便转身按原路返回,他走得太急了,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 我盯着面前那将群山都裹在怀里的浓雾,回头喊了一声:“曲木!”他说得模棱两可,我不觉得直直闯到雾里能找到路。 然而曲木走得很快,他头也不回便消失在了丛林里。 我把罗盘揣回了包里,从里边掏出了个强光手电筒。 雾很快便弥漫了过来,我除了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不敢就这么走着,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沟里,于是我便伏下身,整个人趴到了湿漉漉的泥土上,用手电筒照着面前的路一点点往前爬着。 爬了好一会,忽然有个东西蹬了我的手背一脚,我抬起手电筒就朝那玩意照去。 一张硕大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把我惊得险些没拿稳手里的手电筒。那是一头野生的白牦牛,雪白的长毛在光下犹如荧光的丝线。 那白牦牛低下头用鼻子朝我拱了一下,而后便摇头晃脑地走了。 我歇了一会,又朝前面爬了一段,背上的包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伸出手在面前胡乱地摸索着,忽然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树皮。我把包放在一旁,倚靠在树桩上喘了口气。 四周静得可怖,来时还叫个不停的鸟像被雾气吞食了一样,再没有叫出一声。耳边呼呼的风像是兽类的怒嚎,回荡在整个山间。 我迫使自己静下心来听,可这里哪里有水声? 山间万物被笼罩在鸦黑的夜色的,此时雾还没有散去,能见度却是比之前好了一些,起码能看到三、四米远了。 我背起包站了起来,缓慢地往前走着。心扑通狂跳着,忽而有点担忧起来,这种地方,大晚上的不免会些有什么野兽。 手电筒的光消散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我直觉不对,得赶紧找个地方待着,等天亮了再走。 我撑着那根粗木棍,那木棍忽然咔一声就断了,我往前一倾差点摔下去。 几滴雨忽然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抬头朝天上看去,那雨滴便落在了我的脸上,我抬手一擦,满脸冰凉。 这雨下得不大,可却浓密得很,不过多时地面更湿滑了。我不得不停了下来,还是再等等吧。 包里装着的压缩饼干勉强可以抵饿,我慢慢嚼着,心里猜测着褚慈究竟是怎么找到闫小燕的,那夺了闫小燕躯壳的人背后又是怎样的势力。 我就这么坐着想了一会,忽然感觉有点困倦,我抬手压低了帽沿,在帽顶上积了不少的水便倾泻而下,打湿在我的裤子上。 本就紧贴着腿的裤子更凉了,我哆嗦了一下,感觉有个冰冷的玩意贴在了我的后颈上。 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拂,手摸到了一条浑圆的东西上,那粗细和我脖颈差不多,表面也不大光滑。 那东西慢慢滑动着,在我耳边发出“咝咝”的声音,我浑身僵硬着不敢乱动,感觉这山雨的冷意都沁进了我的皮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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